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人,那草民的问题来了! > 57. 代笔舆论案
    那名刚刚哭到哽咽的年轻士子,胡乱用袖子抹干了脸上的泪痕。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坚定:“嗯!我确定是千真万确的!”

    “刚才,我被打的昏昏沉沉之时,听得一清二楚。”

    “那外面值守的狱卒进来闲聊打趣,说现在外头乌泱泱的一条街上,跪满了考生家属。他们从还不到晌午,一直跪到现在的夜半三更。”

    “衙役们奉命厉声呵斥、棍棒驱赶,推搡倒了无数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肯起身退让。”

    “那、那衙役还说,那些老弱妇孺就跪在了衙门外。”

    “他们说,他们不信自家亲人无故违法乱纪,只求官府秉公断案,只求放过自家悬梁刺股、苦读半生的孩子,只求还他们寒门一个公道!”

    牢中的所有士子闻言听闻之后,都是默然震惊。

    他们眼里的悲伤更浓,心里面绞痛难忍。

    许多受了一下午刑罚,满身鲜血都咬牙不语的士子,更是被这短短几段话说的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而陈九听完这答复后,目光扫过左右囚牢里满心悲戚、惶恐茫然的一众士子。却缓缓露出了一个笑:

    “诸位,不必再绝望了。”

    “你们以为,我们此案无人可以援助,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人生已经了无生机吗?”

    “看来,这漫天黑幕之中,我们最大的依仗,早已经替我们守住了我们所求的一切!”

    “官府可以逼供、可以串连官话,可以遮掩舞弊。”

    “可是,他们只能压得住朝堂的口舌,却根本压不住天下的悠悠众口!”

    “数百家眷彻夜长跪,他们以血肉之躯,已经替我们守住了‘含冤’二字,替我们守住了明日公堂的情理底气!”

    姜劲庸一怔,满目茫然地看向陈九的牢房:

    “这……陈兄,这民心虽重,可是朝堂审案,讲究的终究是个人证物证、律法条文。百姓陈情,真的能撼动权贵定局吗?”

    其余士子也纷纷侧目,眼里都藏着茫然与不信。

    如今,他们已经是深谙这官场的黑暗了。

    更何况,自古民不与官斗。即便是万民陈情又如何?

    大多时,都只能换来一时的唏嘘,却根本难以抵挡权贵高官的一纸定论。

    陈九浅浅勾唇,朗声道:“寻常的案子,民心确实没用。”

    “但此案不一样。”

    “此案始于科场,关乎着天下无数寒门学子的未来前程。”

    “科考本该是最公平公正的考试制度,一旦失了公,那便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本心。”

    “就算那幕后之人势力再庞大,但总不敢逆万民所愿、不敢逆士林公道、不敢担上个动摇国本的罪名吧。”

    这便是死局之中,唯一可以破局的天道情理。

    权贵争的是他们一时的输赢,但是朝堂守的,却是长治久安、万世安稳!

    陈九目光沉静,轻轻的笑道:“我知晓各位兄台的顾虑。”

    “大家担心明日堂上,肯定会有被威逼利诱、贪生怕死的同窗,出面做假证栽赃,指认是我煽动滋事。”

    一众士子闻言,纷纷垂下眉眼,面容苦涩难言。

    人心本就脆弱,当面对严刑加身、性命相逼、家人牵绊时。肯定会有人熬不住,违背本心、低头妥协。

    陈九点了点头,语气坦然:

    “人之常情嘛,不足为怪。寻常人到了绝境之下,多半都会趋利避害、保全自身。”

    “可我还想让你们知道一件事。”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字字铿锵:

    “明日堂上,任凭他人怎么翻供作假、怎么栽赃构陷、怎么屈服强权。”

    “但是,我们本心无愧的人,只需要死守实情、据实陈述即可。”

    “任凭他们假证再多,那终究也是人为捏造!只要我们团结一致、众志成城,便可抵御阴谋诡计!”

    姜劲庸听得心神震颤,原本悲伤不安、惶恐绝望的心,被这几句话重新唤醒,变得安定:

    “是!我等一定谨记陈兄所言!明日会审,纵使粉身碎骨,也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违心证言!”

    其余士子们也纷纷沉声应和,一时间,大家的颓丧之气尽数消散,重振起了坚毅傲骨。

    窗外的夜色更深,牢狱里风声萧瑟。

    打更的铜锣声再次穿透了厚重狱墙,一下、一下,悠悠回荡。

    牢外的吴府,今夜也烛火通明,彻夜未熄。

    卢长菏与吴达昌坐在书房,补全了科举舞弊案里的所有杀招。

    直到确认人证、物证,铁证如山,此案‘结果’已经跃然纸上了。

    两人才松了一口气,举茶共饮,笑待天明。

    ……

    当晨钟震彻京华,曙光刺破沉沉长夜时。

    熹微日光,洒落在了肃穆森严的大理寺飞檐之上。

    整座官衙肃杀凛冽的气场,似乎比往日更甚。

    铁甲卫士们肃立在两廊之下。他们刀枪映日,寒芒威武。

    衙役则手持水火棍,无声列队于大堂之中,气势逼人。

    衙门外,长街上依然跪坐着人山人海。

    彻夜值守的数百位士子亲眷们,人数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他们个个衣衫蒙尘、鬓发沾霜、面容憔悴至极。

    此刻,他们却都目光灼灼的等待着今日大理寺的公审。

    还有那些士子的亲友们、满城的百姓们,也全都站在大堂外驻足观望。

    人人都屏息凝神,翘首以待。

    很快,衙门大堂的正堂高位上,三名官员依次落座。

    左首坐着的,是一脸正色的御史中丞蒋意儒。正中位置上,是神色淡漠,腰间悬挂着监审令牌的常福海。

    右首的吴达昌蟒袍华贵,面色沉稳。完美的死局已布好,今日,他一定要给陈九盖棺定论,结了此案。

    吴达昌对坐在身边的蒋意儒、常福海点了点头。随即,他猛然拍落手里的惊堂木:

    “升堂!”

    沉肃的喝声炸响四野。

    三方会审,正式开篇!

    姜劲庸一众士子们,跪在旁边心里发冷。有人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大家心情沉到了谷底。

    吴达昌一个眼风,立刻有狱卒高声传报:

    “带——人——犯——陈——九——上——堂!”

    只见一身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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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的陈九,缓步走到了堂中。

    她从容的跪地叩首:

    “草民陈九,见过三位大人。”

    吴达昌眼里掠过一丝阴狠,拍案开口:

    “陈九!你可知罪!”

    陈九抬起眸,好奇不解道:“草民不知!敢问大人,草民何罪之有?”

    吴达昌冷笑一声:“大胆!还敢狡辩?”

    吴达昌没心拖沓,再开口,便直奔主题:

    “众人皆知,昨日,京城的各个街头上,春闱的落榜士子们喧哗陈情、闹出了种种滔天罪行!”

    “这看似是他们在诉冤,实则,是有人蓄意操控、刻意煽动。以达到自己搅乱科场、诋毁朝纲的目的!”

    “而这个人,就是你陈九!”

    他的话音未落,堂外已经一片哗然,就连堂下的一众衙役们,也齐齐侧目。

    吴达昌厉声高喝:“来人!呈物证!”

    衙役快步上前,将手中备好的漆盘,托举而上。

    盘中,数纸信笺、揭帖整齐罗列。

    常福海随手拿起一封打开,只见白纸黑字,信筏上的言辞相当激烈。

    吴达昌的指尖拂过这些证物,脸色铁青:

    “此证物,便是讼师陈九所写的私函。”

    “书信里,写满了悖逆妄言,刻意抹黑本届科考公允,挑动士林怨气。揭帖中,则在煽动学子聚众滋事,搅乱京城舆情!”

    “现在这些信贴,已经在市井之间广为流传、动摇人心!”

    “这一封封、一件件,皆可以证明,是陈九在蓄谋作乱、祸乱朝野!”

    满堂内外再次哗然!

    堂外不知情的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四起。

    不等喧哗平息,吴达昌又冷喝一声:

    “带人证上堂!”

    立刻就有三名市井百姓、两名儒衫士子走上了堂。

    他们跪地磕头,口供完全一致:

    “那日,小人亲眼所见,陈九游走在街头巷尾里,散播揭帖、游说士子,蓄意挑起事端!”

    “没错,就是她暗中煽动我们这些士子,鸣冤闹事、刻意诋毁朝堂!”

    “正是!此番贡院骚乱,全都是她一个人蓄谋促成的!”

    堂外的百姓们面露愤怒与不满,甚至有人高呼:‘快给陈九定罪!’

    一旁的蒋意儒眉头微蹙,想起之前陈九的吩咐,并未开口相助,只是暗含担忧的看着。

    常福海依然垂眸,手里把玩着御赐令牌,似听非听。

    吴达昌的嘴角,则露出了一抹极其隐秘的笑。

    如今,人证、物证环环相扣,齐全逼真。他倒是要看看,陈九这小子还能怎么办?!

    他目光凌厉,死死锁定着堂下身着囚衣的俊秀‘少年’,厉声逼问:

    “陈九!现在铁证在前,人证凿凿!你还有何话狡辩?!”

    满堂所有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在那挺拔的身影上。

    陈九神色平静,拱手一笑后,声音淡然:

    “呵呵,我刚才听大人说,这些信件是我亲笔所写,揭帖也是我亲手散播的。因为,我想煽动士林、蓄谋乱政?”

    “大人,那草民的问题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