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人,那草民的问题来了! > 50. 代笔舆论案
    近万名考生通力协作,将这桩科场丑事,彻彻底底的摊开。

    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摊在了全天下百姓的眼前。

    而这一切,尽数被卢长菏安插在人群中的眼线看在眼里。

    他当即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卢府。

    坐于府中静待消息的卢长菏,听闻眼线禀报后,开心的捻须大笑。

    他脸上勾起了一抹计谋得逞的满意笑容,眼里杀机乍现。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群士子闹得越凶,越是出格。

    他便越有理由,将一顶“聚众作乱、亵渎圣贤、藐视朝堂”的大罪,狠狠扣在他们头上!

    同时,更能顺理成章的,揪出幕后被他早早泼上脏水的陈九。

    他要借此,一举将所有的反对势力,全部一网打尽!

    贡院门前的骚动愈演愈烈。

    大街上,近万名士子与无处可去的流民们挤作一团,将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他们身边到处都是被撞翻的食摊、撕碎的榜文、散落的匿名揭帖……

    原本恢宏洁净的大街,如今遍地狼藉。

    三甲夸街巡游的队伍,也早已被冲的不复存在。

    鼓乐手们一撒手就丢了乐器,探花使们抛下了花枝。

    就连鸣锣开道的礼部、吏部官员们,也纷纷顶着铜锣抱头鼠窜,转眼之见全都没了身影。

    士子们的喧嚣与怒骂声直冲云霄,整座京城都为之震动,人心惶惶。

    京兆府的差役们率先赶到。接着,金吾卫的左右街使、神策军营的兵将们,也手持棍棒,疾速跑来。

    数千名军士层层列阵,将各主要街道一一封堵,但却无一人敢轻易动武。

    笑话,读书人啊!

    还是将近一万名,愤怒值满点的读书人!

    这谁敢轻易得罪?

    谁又能不怕全天下的书生口诛笔伐、群起攻之?

    五大三粗的军营糙汉们,此刻都夹起嗓子,细声细语、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劝。

    可士子们不但皆做充耳不闻状,还时不时就要在搅事破坏的边缘,反复试探。

    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气氛愈来愈紧绷。

    与此同时

    科考士子们组团拦截夸街队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传入了宫中。

    太极殿内,站着的官员不少,也不算多。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大雍的朝会制度。

    本朝沿袭唐制。

    日常朝会时,有百余官员参与。每月初一、十五的朔望朝会,则有数百人。遇到了盛大节庆的大朝会,更有数千名官员同朝。

    太极殿里奢华宽敞,站个区区数百人不成问题。

    可是天子临朝,当有盖世仪表。臣子们都挨挨挤挤,成何体统?

    所以,朝臣们都按官阶,由内向外站立。

    官阶越高,则离御座越近;官卑者,则渐次排队站到殿外的广场上。

    因此,时常有大殿里都已经散朝了。但是末流的小官,仍然还站在广场静候。

    毕竟,距离实在太远了。叽里咕噜说的啥玩意儿,根本就听不清啊。只能靠内侍往返通告、传旨了。

    王鸿志身为京兆尹,位居从三品,官阶不算低,本应在太极殿里有一席之地。

    但是,他上边从二品的京兆牧之位已经空缺多年。

    所以京兆牧、京兆尹的工作,其实全都压在他身上。

    而且,京畿之地,诸事不容小觑。又加之他年事已高,圣上体恤,便让他日常主要精力都放在行政事务上。

    日常朝会,如果没有要事上禀,可以不来。

    如果有大事,也可以享受直达天听的特权。

    但是,每逢国家大事,仍然需要他参与朝会。

    并且,还需要他在朔望的大朝会上承担礼仪性的职责。

    精美华贵的御炉内,冰彻幽清的龙脑香,丝丝缕缕飘散着,沁人心脾。

    本朝天子萧行远,面容英挺,年约四十有余。他的身材虽有些发福,却不掩身高腿长的好比例。

    听闻了消息后,他气的直发笑,然后狠狠一拍御案。

    啪!

    那声脆响,瞬间让殿内站着的一众官员们,提心吊胆,两股战战,不时擦拭额头汗水。

    “来人!给朕传王鸿志!”

    内侍尖着嗓子传旨,声音穿透殿宇。

    殿外御林军立即上马,直奔着京兆府飞驰而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王鸿志已是满头大汗、步履踉跄地踏进了太极殿。

    他来不及整理衣袍,噗通一声,跪倒在了金殿地面上,叩首跪安。

    “臣,王鸿志参见陛下!皇上万……”

    萧行远直接打断他的话:

    “别整那没用的!王鸿志,朕且问你!”

    “朕命你总领京畿诸事,监理春闱科考,严控京城秩序。”

    “如今,不过才放榜数日,居然就闹出了众士子冲毁夸官仪仗、围堵贡院的乱象!”

    “京城大街上乱成一团,人心惶惶。你究竟是如何当这个官的?!”

    王鸿志浑身发颤,声带惶恐、憋闷:“老臣……臣罪该万死,求陛下息怒!”

    “息怒?!”萧行远猛地俯身,抬手一指殿外,怒声呵斥,“现在全京城都要被这群读书人掀翻了!你让朕如何息怒?”

    “朕再问你,士子为何要聚众闹事?”

    “坊间皆传春闱舞弊、杏榜不公,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你身为京畿主官,为何不早早禀报?非要等到事态失控了,才让朕面对这烂摊子?!”

    “臣不敢欺瞒陛下!”王鸿志额头磕出红痕,委屈至极,“放榜那天,便有落榜士子质疑科场不公,围堵贡院讨要说法了。”

    “臣当时便承诺要彻查试卷,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

    “可截止到今日,臣数次前往阅卷房,皆被层层阻拦。别说核验原卷了,臣连试卷库房的大门都没机会进去!”

    “臣也曾数次上书陈情,恳请彻查科考实情。可臣的奏折,全数被内阁留中,根本无法直达御前!”

    萧行远闻言,怒气不减:

    “奏折被截、诸事受阻,那你不会入宫面圣?”

    “你那直达天听的特权、你那腰下边两条腿,难道全都是只能干看的摆设吗?”

    “万余名士子,聚众作乱、动摇国本。而你竟然任由事态恶化,毫无作为!你说你该当何罪?!”

    王鸿志的额头重重磕地,渗出血迹。他忍不住老泪纵横,含冤抱屈:

    “陛下、陛下明鉴啊!并非臣不想入宫!可是,臣周围被不明之人暗中盯梢,行迹上处处受制。”

    “臣请求觐见陛下了,但是宫门值守的内侍,都以:‘无圣上手谕、非召见不得擅入’为由,将臣死死的拦在了宫外!”

    “纵使臣有一肚子话想禀报,臣也无缘面君陈情啊!”

    “此之过,臣自知无能。臣失职,臣甘愿受罚!但士子暴乱,实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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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场舞弊在前,臣实属有心无力!”

    “老臣恳求陛下彻查真相,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太极殿里一片安静。

    百官垂首噤声,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眼前这位皇帝,不但喜怒无常、恣睢任性。而且,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

    果然,萧行远非但不怒,反倒抚掌大笑:

    “好啊!好一个行迹受制,好一个无缘面见!合着有人想把朕的耳目都堵了,拿科举当棋子,把万名士子当猴耍?!最后,还把烂摊子,全扔给朕收拾?!”

    “难道朕是什么很蠢的人吗?不如,朕这皇位让他来坐啊!”

    这番话,说的可是太诛心了。皇上能有什么错呢?这还是暗点下边人,有办事不力之责。

    能站在太极殿的,可没有一个脑袋不好使的。众大臣连忙磕头请罪。

    萧行远神色阴沉,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了阶下的文武首列,落在丞相史自悟的身上。

    史自悟身着紫色丞相官服,静静跪在地上。

    他双眼半阖,五官周正,眉眼耷拉,鬓发花白,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不时,他还慢悠悠地低咳两声,带着久病体虚的孱弱。

    萧行远目光又扫过了他身后满殿文武,也不提让他们起身的事儿。

    他沉声逼问:

    “科场舞弊、士子作乱、京畿动荡。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国之大事!”

    “众爱卿皆是我朝中股肱,刚刚你们也都看见了、听见了。”

    “对于此事,你们有何要说的?”

    此话一出,早已提前串通好的相党官员们,暗自心头一震。

    来了!

    户部尚书率先叩首,高声奏道:

    “陛下!臣有本奏!以臣之见,王京兆所言,纯属片面之词,意在推卸失职之责!”

    “万余名士子共同聚众作乱、冲击仪仗、围堵贡院,乃至亵渎圣贤、涂改贡院匾额。”

    “这绝非仅仅是出于不满杏榜排名,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煽动!”

    一御史官员也紧随其后,积极附和:

    “陛下英明!此事,臣前几日已有所耳闻,便派人去查探。查后得知,此次暴乱,全是因为城西一讼师陈九在背后作祟!”

    “早前,陈九因清溪县县尉晁杰贪腐一案,而对朝廷不满、心怀敌意。”

    “此次,她便借着春闱放榜,暗中勾结落榜士子,散播流言、伪造揭帖,蛊惑士子聚众闹事。意图搅乱京城、动摇国本,其罪可诛!”

    当即,便有相党官吏捧着物证上前。

    官吏将数封提前伪造好的,写着‘陈九’签名的煽动书信、街头匿名揭帖,全都呈在御前。

    那字迹模仿陈九,模仿得天衣无缝。就是陈九本人看了,都得一愣。

    信里的言辞也极尽挑唆,泥人看了都得火冒三丈、头顶冒烟。

    “请陛下下旨,捉拿陈九,以正国法,平息众怒!”相党官员们齐声跪地扣请,声势浩大。

    王鸿志震惊的目瞪口呆,陈九?!这事儿跟那小子有啥关系?

    而丞相史自悟,依然叩首静跪,一言不发。

    萧行远冷眼旁观,嘴角扯出了一抹凌厉的笑。

    他把手里看完的信件、揭帖一把反拍在了御案上,冷冷讥笑:

    “朕的好爱卿,你们倒是都深藏不露啊!”

    “朕不问的时候,没一个人肯说!朕一问,突然就蹦出这么多‘知情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