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脑海里思绪翻涌,看来此人早已看透了她所有伪装,拿捏住了她要救王福、查真相的执念。
他强势逼人,却也给了她唯一的生路,要是不赌,她连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迎上他的目光,陈九的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剩倔强:
“我赌!”
“三日后,我必破此案。到时,希望阁下能告知我全部真相!”
“好。”萧砚之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那是对她果敢心性的认可,亦是对猎物的满意。
他指尖轻抬,攀峰瞬间如鬼魅般窜入账房,瞬息之间便取来旧账册,递到陈九面前。
陈九接过账册,心头一稳,朝两人微微颔首:“多谢。”
“不必谢。”萧砚之后退一步,重新隐入黑暗,“三日后,公堂之上,我着看你。”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斗篷扫过地面,不带半分声响,眨眼间便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陈九站在原地,握着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知此人身份,不明他的目的,却清楚知晓,从这一刻起,她再难独善其身。
这桩粮铺的案子,阴差阳错的把她和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缠绕在了一起。
但她绝不会一直坐以待毙,任人摆布。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粮案背后又究竟藏着怎样的隐秘?
或许,等案子结束后,她应该去拜访师父一趟了。
……
县城某处隐秘客栈内,烛火摇曳。
萧砚之抬起手,捏住银黑鬼面边缘,缓缓摘下了面具。
烛火映照下,他容颜骤现,满室生辉。
承袭了母亲身为天下第一美人的绝色皮相,兼具着王室皇子凌厉的骨相。
萧砚之面如冠玉,眉如墨裁,眼若寒潭,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冷白肤色衬得他矜贵凛冽。
只静静伫立,便让世间万物尽失颜色。
萧砚之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案,眸色深不见底。
他背对着攀峰与越溪,低声命令:
“派人盯着,别让她出事,也别让她察觉。”
唇角勾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十足的兴趣:
“这孩子…倒是比本王预想的,还要有意思得多。”
另一边
陈九揣着那本账册,身形矫捷的退出了裕丰粮铺后院。
七拐八折的绕到了偏僻巷弄,直到确认彻底摆脱萧砚之留在暗处的眼线后,她才钻进了一间破败的土地庙暂歇。
庙内阴冷潮湿,缕缕蛛丝缠上了残破的青石神像。
陈九寻了处干净的角落坐下,方才在萧砚之面前强装的镇定渐渐褪去,后背的薄汗早已浸透内里的衣衫。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陈九真的不想再遇到他了。
她缓了片刻,将账册轻轻放在膝头,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目光快速扫过一页页展开的账目。
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轻轻点过。
赫然正是她看过的那本,刻意作着二十七笔零散损耗,共有三十石精米亏空的账本。
可此刻,直到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页间平整光滑,空空如也。
那张她写明了假账规律的草纸…不见了!
陈九的心猛地一震。
第一时间,她想到的便是账房先生老周。
老周管着粮铺所有账目,心思缜密又阴鸷,定然是那晚她离开后,偷偷翻了账册,发现了这张暗藏玄机的草纸,悄悄拿走销毁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瞬间否决。
不对,绝不可能是老周!
以老周这些时日表现出来的做贼心虚的性子,若是真发现了这张能定他死罪的草纸,只会吓得魂飞魄散。
要么连夜带着赃款逃跑,要么一把火烧了所有账本。
万万不可能只悄悄抽走草纸,第二日还能若无其事地待在账房做账,半点慌乱都不露。
这般冷静隐忍的手段,绝非老周能有。
她那时本是想通过账本里的草纸,观察做账之人的反应,为此她天天盯着账房和打扫,但始终没有任何异常。
她一直以为还没有人发现那张草稿纸。
可现在,一个极其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攀上心头,让陈九浑身血液都近乎凝固。
她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指尖缓缓摩挲着账册光滑的纸页,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看来,这粮铺里藏着的人,远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当黑夜过去,天刚蒙蒙亮。
陈九换回了那身粗布短打,发巾松垮垮束着她的额发,她故意将衣衫扯得凌乱,脸上沾些尘土。
变回了裕丰粮铺的小学徒后,她悠哉悠哉朝着粮铺走去。
清晨的粮店里,大家已经开始忙活。
或多或少带伤的伙计们扛粮、扫仓、理货,个个形色匆匆,却又透着一股压抑的紧绷。
昨日公堂之上的闹剧,早已传遍清溪县,裕丰粮铺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粮铺里的众人也心里清楚,因此店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言语行动间,稍有不慎,便可能惹来大祸临头。
成财坐在前堂的太师椅上,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看着一众伙计,语气带着疲惫的歉意安抚:
“昨日之事,诸位受惊了,这个月工钱加倍。大家只需安分守己,三天后公堂自有定论。”
“我裕丰粮铺,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心之人。”
他说话时,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和陈九。掠过刘全与老周时,他的视线顿了顿。这微妙的变化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成财又安抚了众人几句,接着他看了看陈九。
陈九摇了摇头,成财点点头,不久便离去了。
店内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刘全和老周昨晚找了一晚上账本都没有找到。
做贼心虚的刘全眼神躲闪,神色慌张,如同惊弓之鸟。
一上午,时不时就朝着老周的方向偷偷张望。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老周挂着笑容,看似忙忙碌碌低头整理账目。可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翻页的动作都透着僵硬,偶尔抬眼看向老周,目光阴鸷,色厉内茬。
陈九不再看两个人,趁着无人注意,她从店铺后门拐至成财的书房。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怕有人看到,声音刻意装得慌慌张张,带着几分憨傻之气:
“大伯,你给这儿没?俺是酒啊,有事找你!”
屋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成财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陈九全程低着头,缩着身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怯懦猥琐模样。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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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陈设简洁,桌上摆着几本账簿与文房四宝,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一旁的小几上,还随意堆放着几张零散纸张。
陈九抱了抱拳,正色道:“成掌柜,不负您所望。这些天我在铺里帮忙,已查到了内奸的线索。”
她本想接下来说出刘全与老周形迹可疑,再说出假账本里夹的草稿纸不见的事,看看成财有没有什么建议。
可当她抬起了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几案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的大脑一脸空白,心脏也像是停止了跳动。
因为,在小几纸堆的最上面,明晃晃展露着的,就是那张她刻意留下的草纸。
随意的字迹,隐晦的符号,分明就是她亲手写下的那张假账平账规律!
一瞬间,陈九脑中轰然一震,万千疑云骤然翻涌。
拿走草纸的,居然是成财?!
可如果他是知道这笔假账的人,那为何不毁掉稿纸,反而还坦然把这摆在明面上?
陈九压下胸腔里狂跳疑惑的心,指尖微微发颤。
她只当那是偶然瞥见的一团废纸,面上依旧是淡然冷静的模样,毫无破绽。
成财一直观察着陈九面上的神色。
闻言他眼神闪烁,激动的站了起来:
“哦?陈先生查到内奸了?是谁?!”
陈九皱了皱眉头,声音犹疑,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样子:
“我…其实,虽然已有了线索,但是我也不太确认,怕说错了冤枉无辜。”
“毕竟都是您铺子里的老伙计,要不我还是再回去好好查查吧。”
“等确认清楚了,再来回复您。”
成财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至极:
“好!陈先生,这段时间你卧底在我铺中,为查清真相、救下王福忍辱负重。这份心性,我十分佩服。”
“我也真心求求您,请把这桩案子,彻彻底底查清楚。”
“若是真有线索,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莫要对外声张。”
陈九沉默片刻,声音沉了几分:“成掌柜,我答应你!”
成财脸上瞬间露出了喜悦与敬重:
“好,陈先生,你放心去查!无论查账、要人,或者要线索,我都给你方便。只要你能查得明白,还王福那可怜人一个公道。”
陈九一副大受感动的表情,点了点头。
成财深深看她一眼,露出一抹友好的笑,语气带着全然的尊敬和期待:
“我相信你,先生!我裕丰粮铺,也绝不能容吃里扒外的内奸!”
“好,成掌柜大义。”
陈九低着头,礼貌行礼后,含笑走出了书房。
轻轻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动容与温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成财多次垦请她来查案,他深知她的身份和此行目的。
那一张公然放着的稿纸到底谁放上去的?是意外还是故意?
成财这个人有没有疑点?有没有作案动机?
他到底是真心找她求公道,还是设局别有用心?
他是被手下蒙蔽的受害掌柜,还是藏在幕后的主事人?
站在走廊拐角,陈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
她心里将方才书房里的一幕,以及成财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反复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