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人,那草民的问题来了! > 22. 粮铺亏空案
    陈九收拾好情绪,再次变回了那个混不吝的小学徒,一步一晃地走到粮库附近。

    看着粮铺众人,她嚣张的扯着嗓子嚷嚷起来,一副人菜瘾还大的刺头儿模样。

    “可都仔细点干事儿!”

    “别以为县尉大人放咱们回来就万事大吉了!”

    “俺看呐,官府说不定还要来搜铺,到时候,要再丢了东西,你们谁可都担不起!”

    她叉着腰,看着向守在粮仓门口的刘全,理直气壮命令道:

    “小刘,快把铺里现有的精米,搬到城东偏仓去!那里偏僻,不易发现!”

    刘全因为账本的事儿,本来就心里烦得要死。

    他对陈九这个笨手笨脚,仗着大伯是成财,便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学徒早就看不顺眼了。

    看她如今居然还敢对自己指手画脚,刘全当下便沉了脸,想也不想地呵斥:

    “你这厮懂个屁!”

    “偏仓潮湿,精米放了就坏。要放就放城外粮库,那儿才稳妥得很!”

    他急着反驳,口不择言。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说漏了嘴,更没留意到陈九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陈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装作被怼得哑口无言。

    挠了挠头,她恼羞成怒的骂骂咧咧几句,抓起扫帚胡乱挥扫,目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

    直到日上三竿,大家干完活儿准备去吃饭了。

    陈九揉了揉肩,心想,看来今天这上午应该不会再有收获了。

    这时,成财从书房走出,对着魂不守舍的刘全与老周,轻轻做了一个非常隐晦的手势。

    那一指极轻微,却令刘全立刻噤声,老周垂首屏息,二人眼里皆露出藏不住的敬畏。

    这一幕转瞬即逝,再去看时,成财的脸上始终仁善可信,刘全一直严肃认真,老周也温和亲切。

    三人面上皆与往日无异。

    可陈九正捏揉着肩颈的指尖微微僵住,她心里的疑惑,不禁愈发的重了。

    她整理东西的手微微收紧,陈九的面上依旧装作浑不在意,沿着角落向大门走去,耳朵却高高竖了起来,仔细留意周围动静。

    没过多久,她便看到刘全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留意后。

    他悄悄拉过了身边的杂役小江,压低声音叮嘱,看口型似乎是在说:

    “去城外粮库守着,晚上我过去,别让人靠近,别多嘴!”

    小江连连点头,不敢耽搁,扫了一圈后,快步朝着城外走去。

    陈九心中了然,城外粮库,定然就是他们藏匿盗来精米的地方!

    刘全方才脱口而出的不是幌子,真正的藏粮处,竟然是在城外粮库。

    她收回余光,不动声色跨过大门朝食堂走去。

    而老周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陈九身上,满是怀疑和阴冷。

    下午,陈九依然任由其他伙计冷嘲热讽,重点观察着刘全、老周,小江和成财这一下午没有再回粮铺。

    她知道,这一夜,是拿到实证的关键。

    好不容易熬到子夜,粮铺内鼾声四起,万籁俱寂,只有窗外风儿呼啸。

    陈九悄无声息地起身,避开守夜的伙计,翻出粮铺院墙。

    借着夜色的掩护,她脚步沉稳,眼神锐利,快速朝着城外粮库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陈九抵达裕丰在城外的隐秘藏点。她躲在茂密的树丛后,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随即心头一沉。

    只见此处守卫森严,两名门卫手持火炬,眼神警惕。四五个壮汉手持棍棒,来回巡逻,看守得滴水不漏。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些人皆是粮铺的熟面孔,是成财的心腹手下。

    而粮库门外,成财正站在其中。

    他全然没有了过去的宽厚柔善,面色冷峻,眼神阴鸷,正对着小江等人低声吩咐着什么。

    成财与他们的态度熟稔又威严,与之前在陈九面前,以及平日里甚少在粮铺露面的掌柜形象都截然不同。

    这一幕,让陈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

    她抓住时机,潜藏的更近几步。

    这次,她听到了!

    成财现在正与手下谈及分赃、谈及与县衙晁县尉的勾结。

    他的言语直白粗俗,尽显着利益勾结的龌龊。

    眼前的他,与讼铺里跪地恳请的商帮会长、粮铺中温和持重的成掌柜、公堂上无路可走的受害者,瞬间叠成了一张虚伪到极致的面具。

    陈九躲在树丛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面百感交集,最后全部的惊讶与愤怒、荒唐与悲哀寸寸冷冻成冰。

    所有的证据,都已然确凿。

    这处藏粮点,就是成财长期经营的私地!

    这场盗粮案,本就是成财自导自演,谋取私利的阴谋!

    他钦佩她、恳请她查案,助她隐匿于粮店。

    可是他,原来才是这件事的幕后真凶!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位成掌柜、成大帮主!

    原来利用刻板印象扮猪吃虎的,从来不止她一个,成财才是藏得最深的那只饿狼!

    陈九心间的冰融化,缓缓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锐利的火焰。

    但没关系,如今她已然看清真相。

    接下来,她要一步步收网,定要让这只披着羊皮的饿狼,露出真面目!

    她没有就此离开,而是一直潜伏在树丛深处。

    陈九把呼吸压得极轻,直到成财带着心腹离去,才缓缓松开了指尖。

    她没有急着动,而是借着树影,静静的观察着眼前的守卫排布。不出片刻,她便已发现了其中蹊跷。

    好嘛!

    一群巡逻壮汉们,在成财面前还站得有模有样,各个昂首挺胸的。

    结果成财一走,全都立刻松垮下来。

    有人斜靠着土墙打盹,有人凑在一起低声抱怨,连换岗的人员交接都含混敷衍。

    看来,这群人眼里只认成财的威势与他的银钱。

    成财不在,便半点纪律都无。

    小江正孤零零的蹲在角落里啃干粮,连靠近守卫圈子的资格都没有。

    旁人使唤他端茶倒水时的语气理所应当,聊天时更是下意识将他排除在外,分明没把这一个底层小杂役当成自己人。

    陈九一晒,心腹与上位者捆绑在一条船上,底层杂役却永远连得到船票的资格都没有,只不过是别人随手可弃的棋子罢了。

    但这,正是她的好机会。

    没有船票,就无归属感,无死守秘密的执念。

    无执念,便最易因为恐惧和求生欲被撬开嘴。

    毕竟,月薪只有区区几钱而已,何必那么拼命?

    她悄悄捡了片碎瓦,轻轻往远处荒草里一丢,发出‘哗啦’响声。

    小江猛地抬头,左右乱瞟,神色慌张。

    陈九模仿昨夜见过的面具男,从阴影里缓步走出。

    呃…发现姿势有点累,她又松垮下了肩膀。

    虽然她是一幅混不吝的模样,但眼神里却半点玩笑都没有,平静得让人发寒。

    “嘘~不要喊哦。”

    “你放心,我是好人。我不杀你,也不打你。”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是想来请教你一些事。”

    小江吓得瞳孔放大,牙齿打颤,身体后缩,脸色发白的结结巴巴问:

    “成酒?你、你想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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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九淡淡一笑,蹲下了身与他平视,语气有种平静的凶戾:

    “你犯不上跟我装!”

    “成财就把你随便扔在这儿守仓,真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你这种没根没底的小杂役。”

    “刘全能分利,老周能分利,成财有后台。”

    “那你呢?你有什么?你只有一条不值钱的烂命!”

    一句话,正好戳中了小江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他张开了嘴,嘴唇哆嗦,半晌却挤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陈九继续慢悠悠的开口,每一句都狠狠的捅在他的心口上:

    “等官府真查下来,成财会叫冤:‘不是我啊,是小江私自藏粮!’”

    “老周会哭诉‘是小江威胁我做假账!’”

    “刘全会狡辩‘我不知情,是小江看守不严!’”

    “晁县尉认钱认势但不会认你,你会变成第二个王福。”

    “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才十五六岁吧?小江,你还这么年轻,就要去替一群人背死罪了,真的好可惜啊。值得吗?”

    小江浑身颤抖,看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自称‘好人’的魔鬼,眼泪鼻涕都被吓出来了:

    “我、我没办法……我不做,他们会打死我的……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嘘~~所以我才来救你啊。”陈九给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语气循循善诱道:

    “那你告诉我心里话,你想不被官府问斩吗?想不被成财报复吗?想有一笔路费,离开清溪县,从此再没人找得到你吗?”

    顿了顿,她笑眯眯的,又语气和善纯良的补上了一句:

    “对了,如果你说不想,那今晚就是你的死期了。”

    “但只要你说想,你就能换个地方活!”

    “这笔账……你算得过来吧?”

    小江双腿一软,颤抖着跪倒在地,已被这层层剥茧的话逼得无路可退。

    他抬起泪眼,望着眼前这个被粮铺所有人一直视为搅屎棍,惹祸精的少年,就这么漫不经心、三言两语的,却把他们所有人的退路,算得一清二楚。

    闭上了眼,小江咬了咬牙,压低声音,终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全吐了出来:

    “好!我说!我全都说!”

    “成财后半夜会独自一个人再来粮仓,他要亲自核对账目!”

    “老周的假账全是在这儿的暗室做的,真账本也就藏在仓里!”

    “对!三十石精米就在最里面那间仓,一封没动!”

    陈九眼里精光微闪,继续追问:

    “真账本具体在哪?”

    “在进门左手那只旧木柜底下,有个夹层!”

    “老周来过这里吗?”

    “他每次都是夜里来,做完账就走,不敢多留。”

    “老周做假账的时候,成财每次都在场吗?”

    小江一怔,连忙点头:“在、大多时候都在!他要亲自盯着才放心!”

    “仓里除了米和账本,还有没有成财签字的字条、收货单一类东西?”

    “有!有几张写了字的纸条,他都藏在账本旁边!”

    陈九微微点头,伸着脖子探了探头,确定安全后才站起了身:

    “记住,你刚才什么都没说,什么人都没见。”

    “成财问起,你就说一切正常。”

    “你听话,我保你活。”

    “你不听话,我能找到你这一次,就能再找到你一百次。”

    小江浑身发软,老老实实点头:“我、我知道了酒哥……”

    陈九看着原处仓库的地形,淡淡吩咐:“下边想办法带我进去,半炷香内我们出来。”

    “若敢耍花样,后果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