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喜良缘 > 95. 脉案
    春桃半懂半不懂。

    她只知道她宁愿在医馆干一百年,也不要再去卑躬屈膝伺候人。

    在医馆不仅能拿工钱,还能得到病患的一声“谢谢”呢。

    再者,她是贫苦家里出身,比不得俞赛、苏楹等人有挑选衡量的余地。

    譬如俞赛方才说,若成婚后宴以束不同意她继续行医,她有淑妃亲戚这个名头,有五皇子和五皇子夫人撑腰,宴以束不敢拿她怎么样,甚至要顺从她。

    而毫无背景的春桃却不敢赌,她甚至不敢告诉家里她已获得自由身,只在祁寒祖母家的院子里赁了一间小房子住。

    她娘去得早,爹娶了后娘,后娘生了两个姐儿三个哥儿,家里吃饭困难,遣她早早出门干活儿。

    后来因为家里要盖房屋,将她卖去牙行,要是家里人得知她已自由,没准要二卖三卖。

    要是兜兜转转还得做奴才,她何必求夫人还她卖身契?

    反正她要跟着夫人好好学本领,即便日后夫人的医馆不开了,她也能在别处谋生。

    她现在能认识好多字、写得好多字呢!

    春桃翘起嘴角,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俞赛这边由于宴以束收了她的帕子,没有回绝,也睡得香甜非常。

    次日正午,刚吃完饭,苏楹郑重其事地把俞赛叫进自己屋子。

    俞赛忐忑,回想自己是不是弄混了药材,或是因为上午呵斥了乱跑乱叫的小子,苏医女打算教训她?

    上次就是因为她回答病患唠唠叨叨的话时有点不耐烦,苏楹拿戒尺打了她手心两下,并且罚她抄五遍医德,她如今还真有点怕苏楹。

    苏楹带她到里屋,忽然道:“今天中午,你就在我床上歇午觉吧。”

    俞赛:“……啊?”

    苏楹一本正经:“我要去为一位不愿见人的病患诊病。那位病患不愿别人看见我过去,要我瞒过所有人的耳目悄悄前去。因此你待在房里,装作我还在,我没回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我出去了。”

    俞赛:“这样啊……”

    苏楹:“这算我对你的最后一项考试,看你能不能保守秘密,如果不能——”苏楹住口,弯起眼眸睨俞赛。

    俞赛赶紧捂住嘴巴:“嫂嫂放心,我一定像瓶子一样沉默……啊不,瓶子还有响的时候呢,我一定比瓶子更沉默!”

    苏楹:“光说没用,得我回来才知道。”

    春桃要抓药煎药走不开,前面有祁寒守着,她快去快回,出不了乱子。

    她拎起衣箱,斜挎在肩上,从后面的窗户翻出去。

    落脚处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的窄窄的引水沟,走到头有扇小小的门,门常年锁着,没有侍卫守在那里。

    如今天热日长,大多数人中午吃饱了饭是要睡会儿午觉的,街上出来找饭馆和赶路的行人倒是不见减少,卖水卖酒的小贩正是这个时候出来叫卖。

    苏楹从门里出来,戴上眼纱,低下头,步履匆匆地挤入人潮,往苏宅去。

    到了苏宅,她只从角门进,除了门房和把守花园门口的婆子,苏楹并未惊动别人。

    婆子欢喜道:“长姐回来了,我去吩咐厨房要汤饭点心。”

    苏楹低声道:“我回来还书,立时走,不用惊动别人,让他们休息吧。”

    苏楹让婆子留步,她独自一人踩着花荫步入书房。

    进去前,她张望四周,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一阵阵催人入眠的蝉鸣。

    她关好门,轻咳一声,在书房内转了两圈,又推开窗户缝隙往外看,确定无人,她蹲到书桌地下,按照从四极八卦中衍生的位置敲击地砖若干下,只听哗啦啦轻响,屏风后面的砖石往下凹陷,露出块四四方方的铁板。

    苏楹走过去,仍旧敲动周围的砖石,铁板挪开,露出里面用油纸封好的一本本书册、书信。

    见到这些旧物,苏楹按捺住心绪,红着眼睛翻出那本她只见过一面的脉案。

    此地不宜久留。

    她将脉案塞进药箱,合上机关,耳畔忽有猎猎风声,不等她反应,脖子后面被人只一捏,她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李振宗撩开自己的眼纱,冷笑一声,从她箱子里搜走脉案。

    他撕开油纸,翻了几页,眼色变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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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脉案进衣襟。

    从靴内抽出弯刀,铆足劲,朝苏楹背脊戳去,直要戳穿心脏!

    一道青黑的影子从窗户掠进来,狠狠撞开李振宗、护在苏楹跟前。

    李振宗被撞个倒仰,火气蹦出,正要火拼,抬眼看见李秉添,不觉愣了。

    “你怎的在此?”李振宗不解。

    李秉添眸光沉黑,唇色是气血冲涌的殷红。

    “自从阿楹被牵扯进河豚案,我便发觉你和父亲怪怪的,我留了心。半个多月前,你和父亲夤夜在书房鬼鬼祟祟的,我在墙下听见你们说什么模仿郑医女的笔迹给阿楹留下遗书,她肯定忍不住要过来拿脉案,我便跟着你了。”

    李振宗笑眯眯:“很好,看来我教你的功夫,你全用在家人身上了。”李振宗抬起手臂,刀尖对准李秉添:“让开,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让她活着。”

    李秉添并不看刀尖,只定定地望着李振宗:“不让,除非你连我一起杀。你知道我的性子,她死了,我绝不独活。我还活着,只是因为她仍活着。”

    李振宗气笑了。

    李秉添:“要杀便杀。”

    李振宗挥刀直刺李秉添喉颈,李秉添果真一动不动。

    刀尖刺进他脖子,血流出来,李振宗收回刀,叹道:“还不走?等她醒来看见我们,她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李秉添:“你当真不杀她?”

    李振宗:“她只粗浅地知道太子的病症有问题——啧,若非抛出此饵,很难让她上当——此局是找医术高超者所做,苏文徽只为太子诊过一回脉,把怀疑的事项记录下来,并未得出病症的结论,别说她没看,看了估计也是一头雾水。但是此脉案不面世便罢,面世了会招致朝野上下的疑心,他们要是破规矩招民间大夫入宫会诊就麻烦了,我们必须拿到它、烧毁它。既然如此,留她一命也无妨,索性她已经没用了。”

    李振宗本想报缺耳之仇,亲弟弟以命相搏,他只得罢了。

    李秉添只道:“哥,你最好说话算数。若我将来闻知她的死讯,定不独活。”

    李振宗咬咬牙根,抬腿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