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楹带俞赛进后院,拨了一间屋子给她,打算考察一段时间再说。
谁知俞赛不仅能在生活中很好地照顾自己,还能独自诊断普通的病症,开出药方。
苏楹夸了她一顿;俞赛得意叉腰:“自打我说要当医女,我娘就不准青梨伺候我了。我统统熬过来了,还让我哥请太医教我医学,厉害吧?”
“厉害厉害,厉害极了。”她做得好,苏楹愿意夸她。
俞赛高兴地笑了。
前来苏家医馆看诊的病人逐渐恢复,甚至因为苏楹诊得好妇人病,来的人比以往更多,苏楹和俞赛逐渐忙不过来。
好在春桃、祁寒、房素文回来了,苏楹便让俞赛顶替李医女的位置,其他一切照旧。
俞赛忐忑:“可我的医术还有精进空间……”
苏楹:“祁寒和房素文都是医户子,说是学徒,其实都能单独诊脉,经验也有,平时你有不懂的可以请教他们。”
三人互相见了礼,苏楹接着道:“春桃尚在习学经典,每月逢五我会在中午教导她,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春桃一起学。”
俞赛赶紧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春桃曾经是下人,如今是学徒,俞赛并不轻视她,反而佩服她在下人时就想清楚了自己以后要干什么,很厉害。
两人同样见了礼。院里的屋子不够,俞赛和春桃一间,祁寒与房素文一间。
商量好杂事,排好班次,几人回院子整理屋子去了。
苏楹自看了谈允贤的《女医杂言》,深受启发,再接诊病重的患者,便循循善诱她说出生活环境、平时爱好,观察她是脾气大的人还是诺诺无言的人,以此来调理病患的身体、对症下药。
苏楹将《女医杂言》手抄一份,原本亲自上门送还郑婉容。
《女医杂言》以女人的目光观察女病患,温情脉脉,还记载了女病患各自的生存环境、病发由来,实在珍贵。可惜未能广泛刊印传播,想来仍是女医身份卑微、识字少有关。
连谈允贤这样的人物书写《女医杂言》都因闺阁字纸不外传而借用儿子的手书写才得以向外发表,其艰辛可知矣。
本朝风俗算开明的了,虽然有很多腐儒写所谓的“劝世”文章让女子驻足闺阁,编排了许多女子外出的倒霉事,但没多少女子放在心上,他们痛心疾首他们的,女子该外出还是得外出,但受历代身份限制,识字的仍在少数。
——毕竟女子不考科举,没有以此引发的前途,学来干什么呢?还累。
苏楹也说不出多的道理,但总觉得识字、习学经典是好事,若非好事,朝廷何必以考取仕?
至于医女,不多习学经典提高自己,使自己的医术与男医持平,只能永远为末等,屈居人下。
春桃勤奋好学,哪怕未来医女的地位不会提高,她仍能精心苦读,冲这个,苏楹愿意教她。
没过多久,以往过来学习认字的医女也陆续回来了,苏楹翻出签约文书,把宴以束扯了来。
苏楹:“医女们并非每天都来,你与她们约定好时间,那个时候过来就是。”
宴以束瞄齐斐,齐斐欣然应允。
宴以束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就像地里的牛只耕田、院里的驴只拉磨,我干两份差事,你们得付我两份工钱。”
苏楹:“这个自然,我那医馆又不是黑店。”
宴以束便换身粉色圆领袍,戴着四方巾同苏楹去医馆了。
宴以束与医女们商量学习日期,俞赛瞧着他俊秀的脸庞、修长的腿、窄瘦的腰身,扯扯春桃袖子:“这位先生是谁?”
春桃便将宴以束的身世和来医馆的缘由以及他在河豚案中出的力说了一遍,俞赛抿唇笑道:“这小子看着面白,没想到挺有主意。”
黄昏时分,从后院偏门送走众医女,俞赛故意落下一方帕子到宴以束面前。
宴以束怔了一瞬,旋即不动声色地拾起帕子,收入袖中。
俞赛回头正瞧见宴以束收帕的动作,宴以束也知道俞赛看见了,两人并未对视,互相错开身,各干各的去了。
夜里,俞赛和春桃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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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聊天。俞赛向春桃打听宴以束,春桃把她晓得的一一说予俞赛听。
俞赛道:“机变灵活,和我之前见过的秀才不一样。”
春桃直接问:“你看上他了?”
俞赛:“得先考察一段时间。”
春桃:“你要考察什么?”
俞赛:“我今后要钉死医女身份了,他得像五哥支持苏医女那样支持我,不能日后有了举人身份就禁止我当医女。”
春桃觉得这点挺难的,并非人人都是五爷。而且即便宴以束同意了,他家人能同意?
但春桃不好泼俞赛冷水,只道:“不成婚也能当医女啊。”
俞赛:“那是民间的,要进太医院就得是成婚妇人,他要是不出这个规定,我也懒得寻思了。多麻烦呀,我行医,还得争取夫家同意。凭什么?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他能做主是考举人还是回家耕地,我干事偏得经过他?可是我没法让太医院改规矩,既然如此,就得快点找个能嫁的。”
俞赛半撑身起来,挨近春桃:“我私心里有句话,你别说出去。”
春桃连忙摇头:“我不说,我不是那种人。”
俞赛笑嘻嘻:“我知道,否则我也不跟你说。宴三郎机变灵活是最好的,像那读腐了书的酸儒,都不用浪费口舌与他辩论,直接让他抱着《女则》《女诫》滚得远远的。宴三郎如今在五哥府上做事,算是五哥的人了,五哥最听苏长姐的话,要是婚后我们因要不要当医女发生口角,我只用求求苏长姐,她肯定为我撑腰。宴三郎要想继续为五哥所用,就得顺着我,所以我选他。”
“他今日收了我的帕子,表示可以试试。互相考察嘛,他惦记我是五皇子的妹子,我惦记他长相合我心意、又受苏长姐压制,你情我愿,有何不好?”
春桃由衷道:“你想得真远,我就想不到那么远。”
俞赛笑道:“我之前也想不到那么远。而今有了进太医院这个目标,自然想得长久了。既然想了长久,就得赶紧谋划,否则拖来避去,没准儿好事变成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