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亥时玫瑰[无限流] > 43. 等待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陈逊有轻微的脑震荡以及一些轻微的皮肤擦伤和组织挫伤,并不算严重。

    而冷玉却没那么幸运了,她所在的那一侧车门被撞地凹陷进去,肚子里的孩子没能幸免,腿骨断了一根,她本人的头部受到重击,昏迷过去,进了icu。

    经此一事,陈逊没有什么别的念想,他只想要冷玉醒过来,好好的。

    他卖掉了森林里的小屋子,恰好撞上了一个风口,赚了不少,也辞去了镇上的工作,专心去医院陪着尚未苏醒的冷玉。

    但医院也不是什么都方便,于是他找了个医院附近的筒子楼——这是他能够接触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他按折扣最大的方式租了下来。

    照顾脑部受伤的病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起初,冷玉在转到普通病房后并没有苏醒,陈逊便每天给她按摩,擦洗身上,后来她醒来了,看见陈逊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是谁”。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大脑的机制非常复杂,他们也不能够确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让陈逊和她多聊聊以前的事情,多接触一下从前使用过的物品,看情况能不能好转。

    陈逊便寸步不离的守着冷玉,看着她的身体一天天好转,但记忆却没有一点要恢复的样子。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着急,后来发现着急也没用,便只能慢一点——

    冷玉忘了,他再说一遍就是了。

    后来她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唯独腿伤还要慢慢养,陈逊便把她从医院带回了筒子楼里,好生休养。

    这里虽然比不上森林里的那间小屋,每天还没起床就能听见有人在骂街,为了三块五毛的土豆吵得不可开交,但这里好歹是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跟医院比还是好上不少。

    手术和后续的治疗已经花掉了他们大部分的存款,如今他们的每一分钱都要谨慎再谨慎的使用——

    比如三块五的土豆,要和摊主说很久,对方可能才会抹掉零头。

    或者根本不会。

    日子很苦,但陈逊没有再冷玉面前表露过这样的情绪。

    没有钱就去赚。

    这是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但是很少有工作能像这样,在冷玉有事情的时候他能随时出现。

    他第一批筛选掉的,就是那些需要花大量时间的工作——

    坐班是不可能的,当老师就更不可能了,去打小时工好像不错。

    他就在医院楼下的一个小饭馆里找到了洗碗的工作,按洗碗的个数计酬劳。

    刚开始,他觉得这多少是点收入,便干的比谁都勤,每天回家时双手已经泡的有些浮肿。

    尽管如此,他也没说过一句累。

    可是后来,他发现,钱实在是太少了。

    小饭馆人流量有限,就算所有的碗都给他洗,钱也不会多出来多少。

    而冷玉的一种药,价格就上百。

    于是他一边干着这个工作,一边去了医院里,想在医院里晃一晃,看看有没有什么做护工的工作。

    据他所知,这项工作转的会比洗碗更多,来的也更快一点,除了人会比较辛苦。

    那都没什么。

    只要冷玉能够好起来,这些都不叫什么事情。

    在医院转悠的第三天,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拦住了他。

    那男人穿着很奇怪,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只能看到那人的一双眼睛。

    他问他是不是缺钱。

    陈逊防备心很强,本来打算不理他直接离开的,可是那人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份工作,一次半个小时,酬金一万块钱。”

    明明知道这是个巨大的坑,可陈逊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已经快喘不上气了,家里吃穿用度都要钱,尤其是冷玉的药,等不了了。

    这样赚钱的机会,是一个很彻底的诱惑。

    他想不出来理由拒绝这份工作。

    “要做什么。”

    他见那男人脸上的皮肤动了一下,猜想他是在笑。

    “去太平间,挑选五具新鲜完好的尸体,放在后门那。”

    “然后呢?”

    “然后会有人接你出去。”

    “没有了?”

    “没有了。”

    陈逊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也没有细究,反正这样能够赚到钱。

    他和冷玉就再也不用在环境那样差的地方,每天忍受各种噪音,过五毛钱都要和对方争取抹零头的生活。

    “好,我做。”

    那男人交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数字:“今晚你联系这个人,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陈逊像揣着一只兔子一样,一时惴惴不安,一时欢呼雀跃地揣着纸条回到了家里。

    冷玉躺在床上睡觉,眼见着快到晚饭的点了,他跑去厨房,简单煮了两碗面,上面飘了两颗青菜,端进了房间里,恰好冷玉睁开眼。

    “吃面了。”

    “陈……逊?”

    手指上后知后觉的痛告诉陈逊,他现在没在做梦,并且碗里的面汤泼了快一小半了。

    “欸,是我,是我……你想起来了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这样漂亮的幻觉,还夹杂着一点小心翼翼。

    冷玉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只记得你叫陈逊,是我老公。”

    “够了,这样就足够了。”

    陈逊抹了把眼泪,转头出了房门,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张他已经摩挲过无数遍的纸条。

    字迹被汗水泅湿,已经有些模糊。

    他努力辨认好,拿出手机输入了那串号码,拨了过去。

    对面也是个男人,听声音陈逊只觉得他大概是个儒雅的人。

    大概是人面兽心那种,但他现在也没资格评价别人——

    毕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句话在有些时候会让人感到敬佩,但在另一些时候,就会让人被唾弃。

    他就属于第二种情况。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天上掉馅饼的状况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它裹着糖衣炮弹。

    而真正接受了这块馅饼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享受了那点甜和满足,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只是这些道理他都明白,但他还是打通了那个电话。

    代价是什么都行,他只要冷玉好起来。

    “明天早上七点钟,到幸运小区门口,上救护车,后面有人教你该怎么做。”

    “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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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内容很简洁,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第二天早上,他准时到位,一辆救护车缓缓开过来。

    一个戴口罩的白大褂把他撸上车,塞在担架上,又用一块布盖在他身上。

    “等会你进去之后不要动,我把你送到太平间里,剩下的事情应该有人告诉你了,你知道怎么做。半个小时之后我会进来把你带出去。”

    陈逊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是这件事牵涉的人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之外,还有这件事情的精密程度也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到现在,他还没有见过任何与这件事有关的人的面孔。

    一张都没有。

    后知后觉的害怕从脊背爬上来,他瞬间后背发凉。

    但他知道,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大量的拿到钱。冷玉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了,她的记忆已经在恢复。

    她是个作家,她不能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而且,她的作品还没有被真正出版出来,她的才华值得更多人看见。

    他很清楚,这场几乎毁掉了冷玉人生的车祸是蓄意的,他还记得那人的车牌号,那人还没有付出代价。

    他不会就此放手。

    担架车被急急忙忙地推进太平间,那白大褂用一张卡刷开了太平间的大门。

    他被停在一个靠中间的位置。

    那白大褂将他安置好后便离开了,直到大门合上的声音传来,他才敢动。

    这里很糟糕,许多白布上都挂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还散发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担架床,小心翼翼地掀开那些白布,去观察那些人,看他们身上有没有非常明显且致命的伤。

    如果没有那么大的伤口,而且死者很年轻,那就是最佳选择。

    他很快找到了符合要求的五具尸体,放在了后门处,自己便回到了车上。

    直到大门再次打开,他感觉自己在移动,经过很长一段路后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手被隔着布拍了一下。

    下床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也不清楚到底是谁把他推这里来的。

    但他好歹认识路。

    这样的事情只要有了第一次,就很难拒绝第二次。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对方给他加了一万的酬金,现在这样半个小时,他能挣两万。

    一回生二回熟。

    第二次已经没了第一次的紧张,他熟练很多,使用的时间也在下降,好像那人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承诺第三次还给他加钱。

    没想到第三次就遇到了两个好生奇怪的人。

    他们逼着他问了半天,最后却也不抓他,自己倒是着急忙慌的跑了。

    钱还算够用,冷玉的记忆好像也停留在了他叫陈逊这里,再往深处想,她便头痛欲裂,恨不得要用脑袋撞墙来缓解疼痛。

    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多久,但他已经足够擅长等待了。

    等待冷玉的书被天下人所知,等待冷玉功成名就,等待冷玉从病床上醒来,等待冷玉的腿好起来,等待冷玉找回失去的记忆。

    都等了这么久,等了这么多年了。

    不差这一会儿。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