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谢是言一行赶到睦州,季文渊代表睦州府战战兢兢的接待了这两位大人物。
二人只道是受了圣意来旁听的,让他正常断案,季文渊仍汗流不止。
见了裴临,明珠微怔,没想到不到一年,原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大人物,竟然又见面了。
想起他上次的傲慢,明珠只行了个礼,连个笑容都欠奉。
谁知道裴临更冷淡,面对她的行礼,只点了点头,连眼光都未扫过来一个。
狗男人!
明珠再次暗骂。
倒是他身旁的一个男子对着他露出个笑容,刹那如千树万树梨花开,晃了明珠的眼。
绝品!
又一个绝品。
明珠看的愣,没人不喜欢看美男子,尤其是如此矜贵的公子。
明珠在心中给世间帅哥分了个类,裴临也是帅中带着贵气的类型,二人有些类似。
只是裴临像块冰山,贵则贵矣,却没有人气。
这位则不同。
如春风拂面,举手投足间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世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和教养。
恰到好处,赏心悦目。
长安城来的公子难道都是如此极品。
明珠在心里攥起了小拳头,好不容易穿一回,有机会一定要去长安。
一朝看尽长安花。
裴临对于明珠立于公堂一侧,早已见怪不怪,谢是言倒是第一次见。
见公堂等人俱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心中不觉有了考量。
方才见了在长安城最近名头很响的季文渊,看上去虽也趁职,只是很难让人把他的与这些政策、大案放在一块。
又想起赌坊打人的事,谢是言轻弯嘴角,只怕做这些的另有其人。
睦州府由季文渊领着二位府官,并四个新任的陪审员,组成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合议庭,还是七人合议庭,审理此案。
围观百姓者众,有一部分是对刺史的桃色新闻闻风而动,另一部分则是来见识见识这所谓的分水县合议庭。
裴临静坐一侧,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合议庭。
去年来分水县时,还未进行律铨考试,分水县上上下下如火如荼的在准备考试。
这次来的倒巧,正好看看这陪审员制度,是否真能落到实处。
按照断案的规矩,再次开堂审问了于氏,还有陈家的人。
得出的结论大抵与第一次一样。
虽然陈家的下人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倒底听出了些欺辱于氏的语头,再多的却也问不出来了。
只得隔日再审。
下了堂,杨林早派了人候着,请了明珠等人过去问进展。
“堂上几人说的与第一次差不多”,明珠道。
杨林眉头紧锁,又问道,“大夫如何说?”
明珠点了点头,“却实是因药坏了身子”。
上次明珠去牢里探了于氏,明珠回来与杨林说于氏被婆母灌了药,杨林大惊,于氏不能生育之事未曾瞒他,他却不知道是这个因由。
二人商议,先找了两个大夫悄悄去牢里看了于氏,果然是被药坏了身子。
杨林心中怒火蒸腾,“以往怕提起过往,令夫人想起不愉快的事,她愿意说便说,不愿意说,我也从来不问,没想到,竟还有如此不堪为人之事!”
明珠思付道,“我在律法书中,查到一样,毁败阴阳者,发配三千里,也就是说陈老太太这种给人灌药,让人不能再生育之事,按律,是要发配的”。
于氏提及被灌药之事时,明珠心中便隐隐约约记得有此类规定,回来后翻了律法书,在《永徽律疏》的斗讼一篇中当真找到了关于“毁败阴阳”的规定。
“我们可以用来与陈府谈判,让陈府撤诉”,明珠提议。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杨林也心中一动,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只是......
“但是这么许多年了,就算能证实夫人被灌了药,那老虔婆也绝对不会承认的,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她下的药”。
明珠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且这陈府有备而来,只怕豁出去了,但是......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试上一试”。
*
睦州茶楼。
明珠以自己的名义给陈老太太下了帖子,只道想做个中人,约其在茶楼相见。
陈老太太思付再三,到底如约前来。
她心中早定了如意,此前于氏那贱人得了杨林的庇护,她陈府不过乡绅之家,不敢与其抗衡。
此次,有那背后之人为陈府撑腰,于氏那贱人这次再难翻身,就连给她撑腰的杨林也得吃挂落。
她心中正畅快,此时见了明珠的帖子,心中觉得好笑,想看看他们还能如何垂死挣扎,便带了几个婆子端了十足老太太的派头前来。
明珠客气的请了陈老太太进门,并亲手倒了茶递过去,态度上做了个十足。
来之前,陈老太太虽然知道是季长史的千金相请,也在公堂上见过明珠。
此刻见竟真只有十几岁的丫头在此,惊讶之余,心中又有些不喜。
又一个跟于氏一样,仗着几分姿色,便争强出头的浮□□子。
陈老太太端坐于案前,对于明珠递过来的茶看也未看一眼。
“季小姐今日约老身来此,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老身管着一大家子,不像你们这些身上没有担子的年轻人,忙得很”。
明珠见她这样,不慌不忙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坐在了陈老太太的对面。
“陈老太太别急,您虽然管着一大家子,但你们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从欺辱于氏上来看,管的也不怎以样,所以你也不急于这一会”。
陈老太太浑浊的眼珠陡然瞪来,明珠任由她阴暗的视线锁着自己,不闪也不避。
陈老太太收回视线,冷哼道“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听说你母亲早死,果然没人教养,没规矩”。
明珠淡淡的喝了口茶,“我母亲虽然去的早,我也确实无母亲教养,只是再如何,也干不出给怀孕的儿媳灌红花汤的事!”
陈老太太变色一变,唇瓣紧抿,阴沉沉的望了过来。
“前几日开堂,你家那个仆役也承认了你们阖府上下,一起欺辱于氏的事,这都是记录在案的,我以为,你们也就做到如此,却没想到你们连绝人子嗣的事情都能干出来”。
陈老太太面色苍白,半响,咬牙站起身来,哼道“你休想往陈府身上泼脏水,老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身也没时间在这陪你个没规矩的丫头胡闹”。
说着竟不欲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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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往门外走。
就在她颤抖的手触碰到门框时,明珠的声音在她身后又响起。
“确实,老太太喜欢自己的儿子,讨厌一切女子接近他的儿子,把她的儿子夺走,尤其,是像我这样漂亮的女子,只怕是自惭形秽吧”。
见她要走,明珠心下一急,忙下剂猛药,将穿来前八点档电视剧里常见的剧情套了来,见她果然顿住了脚步,心下松了口气。
陈老太太转过身,鹰一样的狠厉的目光朝明珠射了过来。
盛夏的天里,明珠却觉得身上一寒。
“你们这样的小丫头,是不是都以为自己有三分姿色,便可以为所欲为,把天下男子都玩弄于股掌之中,挑拨丈夫违逆婆母,不守规矩,不守女德”。
“你们,都该死!”
她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倒镇定了很多,也不忙着走了,重又坐回了桌前。
明珠道,“要么,是你儿子耳根子软,见了美女便走不动,这是你养不教之过,要么,就是你儿子本来便烦你,有了好的媳妇,便更显你的霸道,你却不挑你儿子的不是,只挑你儿媳一个人的错,如此偏颇,不过仗着于氏家里无人给她撑腰罢了”。
“你知道什么!我儿子从小便好学机敏,无人不赞,本来我要把我侄女嫁给他,一家子齐心,没想到,他自从碰到于氏那贱人,便被她狐狸精的皮囊吸引,不顾我的反对,非要娶她进门,他自小身体不好,我反对几回,又怕他伤了身体,也只好从了她”。
“自从她进了门,我好好的儿子,对我便不像从前那样孝顺了,都是因为她,他才开始忤逆我!她家里开始败落,本够不上我陈家,仗着有几分姿色,便勾引我儿子违逆母亲,我还没死,这个家,还轮不到她说了算!”
“所以,你便欺她辱她,动辄打骂她”。
陈老太太垂下眸子,“那是她活该”。
都是因为她,她百依百顺的儿子才反对她,她至今也望不了她儿子对着她时,那不可置信的目光。
都是她克死了她的儿子,要不然,她的儿子,一定还好好的。
每回忆一次,便在她的心上剜上一刀。
“她能那么快勾搭上杨林,只怕我那可怜的儿未走时,她便已经找好了下家,当真可恶至极”。
“拖你的福,因为你灌了于氏红花汤,她在杨家这些年,也未能生个一儿半女”,明珠的视线紧紧盯着她。
“她活该,她以为怀上了我儿子的孩子,便能在陈府为所欲为了嘛,不过了块肉,我侄女也怀孕了,谁生不是生,谁稀罕,她不就想仗着这块肉翻身嘛,我便一壶红花下去,让她再也不能生育,绝了这个念想!”
这个秘密藏在陈老夫人心中多年,未与外人道过,于氏走了之后,关于于氏的话题,在陈府更是禁忌。
如今一吐为快,她不免心下畅快。
明珠一直盯着她,见她终于肯承认,暗暗松了口气。
“毁人阴阳者,流三千里,你灌了于氏红花,致其再不能生育,按律应流放三千里”。
陈老太太脱口而出,畅快之下又不免后悔,此时被明珠道出,心下微微有些慌乱,但她毕竟一个人掌家几十年,倒也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冷笑道“是,我是灌了她红花,让她绝了子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