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永徽曲 > 26.红花
    明珠劝道“杨大人,您冷静一下,你先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吧,这样我们才好帮杨夫人”。

    杨林被季文渊等人拉住坐下,慢慢的也冷静了下来。

    半响,说起了他和于氏的事。

    他和于氏青梅竹马,如果没有意外,他会迎娶于氏过门。

    偏巧他父亲当时犯了点事,他们全家被流放,怕耽误于氏,那点未出口的萌芽,便悄悄熄灭了。

    几年后,他父亲的事被平了冤,他也被任到睦州,几番寻找之下,才知道于氏早就嫁与了陈家。

    杨林便断了自己的那点念想,娶妻生子,但妻子身体不好,生了长子后,没多久便病故了。

    而于氏嫁的丈夫身体一直不好,缠绵病榻,没到里面,也撤手西去了。

    后来于氏寻了机会逃出陈府来向他求助,才知道于氏在陈家过的并不好。

    好几次都被磋磨的不成样子,在丈夫去了之后,更是成了婆家人怨怼撤气的对象。

    出于少年情谊,他便收容了于氏。

    本来陈家不肯,还来向他要人。

    他当时已是睦州刺史,软硬兼施之下,陈家只得做罢。

    他对于氏仍有少时的感情,二人后来便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在坐的几人,除了季氏父女,基本上睦州府衙的老人,对当年的事,都略有耳闻。

    众人闻言一阵沉默。

    没成想,都好几年的事了,陈家突然翻了出来,且来势汹汹。

    倒底在官场沉浮了多年,除去最开始的愤怒外,杨林很快察觉了事情的关窍。

    “这件事只怕没这么简单,怕是冲着我来的,甚至,是冲着睦州来的”。

    *

    大牢。

    于氏被关入了女牢最好的一个房间,府衙的人都着意加了许多东西。

    即便如此,环境仍然粗陋。

    明珠来的路上,见到好几只老鼠,担心于氏,忙吩附下去,做好防鼠措施。

    “明珠”,于氏正坐在一角垂泪,看见明珠,忙站起身来。

    “夫人”,明珠一把握住了她伸来的手,扶着她坐下。

    小杏打开食盒,将碟子一一摆在桌子上。

    “杨刺史因为要回避,没有办法过来看你,但他很担心你,让人做了这些菜,知道我要来看你,便让带来,您用一些”。

    于氏擦擦脸,又摇了摇头,“好孩子,你有心了,只是我实在是吃不下”。

    明珠劝道,“吃不下也要吃一些,不然最后事稳住了,您却生病了,让杨刺史怎么办”。

    于氏叹了口气,“他是让我给拖累了”。

    “您说什么呢,你们两个是夫妻,本就是一体,哪里有谁拖累谁的说法,这个时候,你们两个就要相互支撑,相互扶持”。

    于氏点了点头,“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只是我这个心,真是恨毒了她们家,她们怎么还能出来指责我”。

    “您再说说您在陈家的细节罢,我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突破口”。

    视线落在明珠脸上,望着明珠坚定的眼神,于氏无端的多了几分信心。

    “杨家出了事后,家里将我嫁与了陈家,先夫,倒是个好人,对我也好,只是婆母实在厉害,她中意娘家侄女,因为先夫非要娶我,她觉得是我勾引先夫忤逆了她,又不好向着她的儿子发作,只视我于眼中钉,成亲没到半年,便做主纳了她娘家侄女进门为妾”。

    “虽然我是妻,她侄女是妾,但是有婆母的支持,这个妾在陈家,比我这个妻,地位要高的多。而先夫身体每况愈下,我也不忍心总拿这些事情来烦他,便一忍再忍,时间长了,他们更变本加厉,家里的仆人也败高踩低,欺负我,来讨好婆母,先夫昏迷后,更是连送来的饭菜都时有馊饭......我说过两次,都被婆母以我违反节俭的家规杖责,去了半条命......”

    明珠来睦州后,于氏待她似母女一般,不成想她柔柔弱弱的,竟吃了这许多苦,一时不由心痛的握紧了于氏的手。

    感受到明珠的心情,于氏想扯出嘴角露出个笑容安慰明珠,却更似苦笑。

    “她们说我克死了先夫,有一次我不小心听到她们想给我下药,将我送到某位高官的床上去,好换些好处......”

    明珠听得心下生寒,“她们还是不是人!”

    已过了好几年,在杨林的呵护下,于氏心里的创伤已好的差不多了。

    此时又生生剖开示人,于氏心中痛苦。

    “我家中已无可依靠之人,后来听说杨林家平冤了,他到睦州任职了,我便趁着婆母去上香,偷偷翻墙来求他救命......他已将要娶我为名,拦住了陈家,再后来,我们两个命苦之人,慢慢便走到了一起”。

    明珠思付半响,问道“你在陈府几年,有没有孩子”。

    于氏的脸突的变的煞白,握着明珠的手不由攥的死紧。

    “啊!”明珠吃痛的呼出声来。

    于氏才回过神,额头上已经泌出了一层冷汗。

    “要不要紧,我不是有意的......”

    明珠忙摇了摇头,留心观察她的神色,却又不敢再问下去了。

    半响,于氏幽幽道出那段最不愿回忆的心痛过往。

    “先夫突然昏迷后,我与小妾几乎是同时查出了怀孕,我本以为,我有了他们陈家的骨肉,看在这块肉的份上,他们也会容我喘息一阵,不会伤害我......”

    她冷笑道“谁知,婆母竟狠心至此,着人逼着我灌了一整壶......红花汤”。

    明珠心脏猛的一抽。

    这老虔婆!

    应该放杨刺史去宰了她!

    连自己的亲孙儿都忍心下手。

    这还是不是人!

    明珠的声音都带着些颤音,“......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那苦命的孩儿便流掉了......我也大出血,大夫说,再不能生育了”。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她与杨林在一起几年,一直未能有孕。

    小杏在旁边听着,已是满脸泪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也......呜......太不是人了......呜呜”。

    明珠用了浑身的力气,才压下去身体的颤抖。

    她心中似燃起了一团火,她握紧了于氏同样冰凉的手。

    “您放心,我就是翻遍大靖所有律法书,也一定要找到办法救您出去”。

    *

    长安城,太极殿。

    “臣有本要奏,臣要参睦州刺史杨林于孀妇孝期未过时,娶其为妻,孀妇罪犯不义,而杨林,身为一州之长,视我朝律法于无物,目无法纪,请陛下下旨彻查”。

    闻奏,谢是言微怔,视线落到了安王世子李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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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信也在暗暗观察他的神情,感觉到谢是言转来的目光,忙回避的侧过了头。

    谢是言收回了视线,心下了然。

    朝臣就杨林的事议论纷纷。

    半响,裴临出列,“启禀圣人,微臣主管刑部,既然有案件,微臣义不容辞,主动请旨前去彻查”。

    李信与心腹交流了几番目光。

    心腹领会,出列奏道,“微臣认为不妥,裴世子与昭阳公主私交甚好,而昭阳公主前一阵子刚被参在江南东道培植势力,倒不是说裴世子会如何,只是为了避嫌的起见,最好换个人选,最后的结果也能令人心服口服”。

    裴临微拧眉头,正待再开口。

    谢是言一撩衣摆出列。

    “微臣请旨,与裴世子同往睦州调查”。

    *

    “表兄!”

    下了朝,谢是言转头便往外走去。

    李信心下不安,追了过去。

    “表兄,你为何要主动请缨去睦州?”

    谢是言停住了脚步,视线落在李信略微不安的脸上。

    “那世子为何突然对睦州下手?”

    “我......”

    李信一时语塞,本来还想抵赖,被谢是言黑沉的眸子盯着,倒底未敢撒谎。

    “这不上回听你说我那堂姐有野心,这江南东道是她的势力,睦州最近又搞什么陪审员什么考试的,朝野上下都在褒扬,我这不也是不想让她专美于前,防范于未然嘛......”

    “杨林此人,我微有了解,不是个色令智昏,能干出夺人妻之事的人。如果想让朝臣都信服你,那用堂堂正正的手段来竞争。睦州推行的政令,于国有益,于民有利,便不该为这些阴暗的手段中断”。

    那陈家好几年没提过此事,此时突然冒出来,谢是言略一思付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表兄,这也是杨林实实在在做出来的事,我又没诬赖他,怎么就是阴暗的手段了”,李信带出几分不耐来。

    谢是言淡淡的收视线,“看来,世子长大了,不需要在下了”。

    说完,再不管李信的纠缠,转身离开了。

    快到宫门口时,前面突的转出一人。

    谢是言顿往脚步。

    “没想到啊,一向标榜为国为民的谢侍郎也不过如此”。

    李宣带着三分笑意,围着谢是言走了几圈,吐出的话却冷的像冰。

    “亏本宫还一直把你当做堂堂正正的对手,真刀真枪的与你比划,没想到你竟也使起了这不入流的手段”。

    谢是言静静立在原地,并未开口为自己辩解。

    李宣转着转着,突的凑近谢是言耳边,距离近到谢是言脖颈上的她都青筋清晰可见。

    李宣轻轻开口,“这里面的门道,连个小孩子都一眼就能看穿,谢侍郎的手段越来越不入流了,莫非,是黔驴技穷了?只能靠在无辜妇孺身上使手段了?”

    她吐出的温热馨香的气息,阵阵扑到了谢是言耳侧,他端于腹间的手微微收紧。

    “睦州的陪审员制度、律铨考试制度,其中的利民之举,本宫不信你看不出来,如果现下杨林出了事,很可能这些制度就中途夭折了,这是大靖的江山,是父皇的江山,本宫,也是大靖的公主,绝允许有人妄图打断良政的推行”。

    她退开一步,望着谢是言,一字一句道,“尤其,是这样卑鄙龌龊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