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是言目光沉沉的落在他脸上,看得李信莫名其妙。
半响,谢是言移开目光,李信才松了口气。
心中不由浮起些不快,虽然谢是言是名义上的表兄,可是论身分,他是安王世子,要不是还能用得着他,哪里会将这个所谓的表哥放在眼里。
如果有一天......
谢是言道,“这个制度在分水先实施的,目前看来效果不错,是利国利民之举”。
李信怔了怔,明白了谢是言的言外之意。
不让他动。
“都听表兄的”。
李信笑道应道,低下头饮着茶水,掩住了眸中的阴翕。
*
五月,睦州酒楼。
“来,我们一起举杯,祝贺周大哥,林公子复核通过”,明珠举杯道。
周放、林允安二人复核通过了,明珠兄妹便在酒楼雅间设宴,为二人庆祝。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周放道“明珠妹妹最近在忙什么呢”。
季璟珺夹了一口菜道“她呀,来了这大地方,可有地方了,睦州府藏书多,她一钻进去就是一天,整的像要考状元一样”。
“哦?”周放笑道,“明珠妹妹如此用功,倒让我等汗颜了”。
明珠摆摆手“哪有,别听我哥胡说,不过是睦州府藏的律法书籍较多,想了解一下”。
之前分水县藏的书不够多,来了大地方果然是好,律法书就比分水县多!
林允安道“明珠当真让我等佩服,来,我们敬明珠一杯”。
林允安在睦州的这些日子,因为天天跟在周放屁股后面,与周放一起来找他们,一来二去,季家兄妹虽然仍然讨厌他,但在一起来往倒不显得那么尴尬了。
季氏兄妹别了周、林二人后,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小院子。
季文渊闻声出来“你们与周放庆祝去了?”
季璟珺点点头,打了个酒嗝,道了一声“还有林允安”。
便一头载进了自己屋子。
明珠晃晃悠悠的也想回自己院子,被季文渊一把拉住。
明珠不解的抬头。
季文渊一脸复杂,似是在酝酿,半响终于说了出口。
“珠儿啊?你跟爹说实话,是不是还对那林允安有意思?”
嘎??
明珠被问的怔了一下,连酒都醒了些。
“爹,你在说什么啊?”
难不成醉的人不是我?是爹?
季文渊一脸纠结“其实你要是对那林家的小子有意思,也不是不行,那小子倒还可以”。
也不怪季文渊有此想法,此前明珠对林允安是百依百顺,林允安的事对于她来说,就是头一等的事,因为林家退亲,还.......
他知道林家退亲主要是林家父母的意思,当时林允安不在睦州。
单论林允安本人来了,相貌堂堂,学业也上进,不然明珠也不会如此中意。
最近明珠又与他来往起来......
如果珠儿还是旧情难忘,也不是不行。
他心下担忧的是林家那两个老的......
已经产生如此隔阂,就算小两口能解开心结,但明珠是嫁过去,日子长着呢,难保......
明珠用力的摇摇头“爹,我是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两回的,你放心吧”。
季文渊认真看着明珠的眼睛“当真?”
明珠又用力的点点头“当真,十分的真,现在与他来往,全是看在周大哥的面子上,我和哥哥,从不主动找他说话的!”
*
端午,睦州。
周、林二人约季家兄妹来看龙舟,几人一早便来了江边。
玩了半响,季璟珺想去摘莲蓬,周放担心他落水,便跟了一起去。
明珠有些累了,便坐在亭子里歇脚,目光不由自由的落到坐在外面的林允安身上。
虽然现在几人能一同出游,但是季家兄妹从未主动与他说过话。
平心而论,林允安还是优秀的,尤其是在分水县一众学子间,相貌、家世、学业都无可挑剔。
刚才碰到了乞丐,他也会主动停下解了钱袋,可见本性也并不坏。
要不然原身也不会如此着迷。
如果没有原身的事,想必她也会对周放一样欣赏这个上进的学子。
但也不过是欣赏而已。
季文渊那天的话犹在耳边,她不由笑了笑。
别说有原身的吊死仇在里面,就是没有,冲他以前对着原身季明珠那不知珍惜的样,也算了吧。
她季明珠的人生信条便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正胡乱寻思着,明珠后知后觉的查觉到有些不对。
亭子外有二个年轻男子孙正看着明珠这边低头耳语,看那眼色,分明不怀好意。
明珠皱皱眉头,正待换个地方,前眼一暗。
却是林允安走到了她前面,正好挡住了那二人的视线。
明珠顿了顿,停住了动作,半响,余光扫见那二人已经走远了。
林允安转了转身,问道“你没事吧?”
明珠摇了摇头。
林允安看了她一眼,又坐回了亭外。
人虽是坐在亭外,余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亭子里那道倩影上。
林允安觉得自己是着了魔。
以往季明珠围在他身边时,他只觉得烦,又不免想利用她对他的百依百顺指使她干这个,干那个,在府学给自己壮面子。
以前他与季明珠虽然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可是都是季明珠围着他转,他从来没去了解过、观察过季明珠。
他觉得季明珠身上有些变化,可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变化了。
而季明珠不理他之后,他才开始认真的观察她。
这一观察,他觉得她哪哪都好,说话声音也好听,长得也好看,就连看见他时翻的白眼都迷人。
看着周放天天在她身边打转,他恨不得马上上去宣示主权。
季明珠就应该是他的,原先是,现在也该是。
他攥紧了拳头,视线掠过了水边,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
明珠和小杏正在院子里给花草翻土,二毛慌慌张张的跑来。
“小姐,不好了,杨夫人出事了,老爷让你赶紧去府衙公堂!”
“咣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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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手里的小铲子落到了地上。
事是今天早上发生的,睦州一乡绅家陈家的老太太到府衙递了状纸,告的是她原儿媳,现睦州刺史夫人于氏。
状纸上写的,于氏原是陈家的儿媳,在其夫婿病故后,未出孝期便改嫁给了杨刺史,犯了十恶之中的十义之罪,罪在不赦!
这陈老太太被下人扶到了堂上后,第一句话便是要求杨刺史回避。
季文渊便临时被拉来了,受了状纸,主审此案。
明珠到时,于氏已经立于堂下,虽未受刑,但一向温婉美丽的脸庞却面色憔悴。
“自我嫁给陈家后,便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因为陈老太太的嫁家侄女对先夫有意,总在陈老太太耳边说我坏话,陈老太太便对我有意见,还做主纳了她这个侄女给先夫做妾,平日里,小妾给我下绊子,婆母给我立规矩,做得不好,婆母便找种种理由责罚我,非打即骂”。
“先夫当时身体已经不行了,顾不上我,待他故去后,婆母、小妾更是视我为眼中钉,在那段时间里,我去了半条命,连个下人都不如,如果不逃,只怕我死在他陈家,也无人可知......”
于氏说到了伤心事,泪如雨下,半响,又豁出去的撩起了袖子,那上面伤痕累累,一看便是旧伤。
愤愤然道,“这就是他陈家磋磨我的证据”。
陈老太太立于一边,眼观鼻,鼻观心,闻言,只手指拨动了一下佛珠,淡淡道“这只是你一面之词,但你孝期内改嫁,却是赖不掉的事实”。
又道“现在想来,你如此之快的改嫁,只怕我那苦命的儿子儿子未去之前,你便已经找好了下家”。
于氏羞愤交加,“你血口喷人!”
陈老太太不理会她,只对着季文渊道“大人,如今证据确凿,这犯妇也自己承认了,您看着办吧,老身相信大人定会公允断案”。
季文渊咽了咽口水,这可难办。
凭心而论,杨刺史此人虽然脾气暴燥,但是管理睦州,却是个好官。
于氏就更不用说了,跟明珠相处的跟母女一样。
看她身上的旧伤,只怕说的也都是真的。
凭心而论,他不希望他们有事。
且他在官场也打拼了多年,敏锐的嗅到一丝不寻常。
这于氏都嫁与杨家多年,陈老太太早不来,过了这么多年才来。
这件事,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不仅仅是冲着于氏,只怕还有更大的图谋。
明珠在下面朝他打眼色,他瞬间会意。
清了清嗓子,他道“先把于氏带下去,择日再审”。
陈老太太忙道“季大人,按律,于氏证据确凿,为免人犯脱逃,是不是应该先关入大牢”。
季文渊皱了皱眉,没想到这都被她抓住了。
*
杯子被用力摔倒地上,摔的粉碎。
杨林双目猩红,狠狠道“这个这个老虔婆,我这便去宰了她,让她在这里血口喷人”。
此前在分水县的时候,季文渊看见杨林心里就犯怵。
在睦州相处了这段时间,到好了很多。
此刻见他情绪激动,忙上前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