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是言身披玄色披风,不知立了多久,肩头落有细碎白雪,裹挟着一身凛冽寒气。
李宣坐回了身子,巧笑嫣然:“哟,这不是谢相公,不在中书省好好议事,到本宫这里做什么?”
“要是为了气我,倒不必如此”。
谢是言面无表情的从钟少衍裸.露的身上收回视线,素来温润有度的眉眼压的极低,走到李宣两步的距离站定。
方才热闹的庭院瞬间静下来,落针可闻。
“气你?”
李宣似听了什么好笑的话,心里压着的火气也蹭蹭的往上涌,冷笑:“你算什么东西?”
谢是言脸绷的极紧,似在压抑着情绪,就那样眼措也不措的盯着李宣。
钟少衍的酒勺还一直衔在口里,他愣了一会,此时突然鬼合神差的插入了僵持的二人中间,扶着酒勺对李宣笑道:“公主,这酒您还没饮呢?”
李宣似才回过神,对着钟少衍一笑,头便朝他俯了过去,要继续刚才的喂酒。
头刚低下,手腕忽的被人紧紧攫住。
“滚。”
谢是言擒着李宣的手腕,似愤怒至极,他看向挑衅的钟少衍,冷声道。
声音不算大,足够院子里听的清清楚楚。
众人面面相觑。钟少衍被当众斥责,面色通红,犹不甘心,正欲再开口,肩膀被人一搭,回头一看,是郭平。
郭平摇了摇头,揽着他往外走,同时摆了摆手,众人瞬间散去,院子只剩李宣和谢是言二人。
李宣本来兴致正酣,却被谢是言这样搅局,怒极反笑:“谢是言,此处是本宫的公主府,本宫设宴守岁,与众僚同乐,轮不到你来越俎代庖、发号施令。”
谢是言看着她眼底的怒意,胸腔涌起一阵阵的涩意。他惦记来陪她守岁,而她却与一帮男人歌舞升平,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情绪逐渐失控。
他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猛的俯身稳稳扣住她的腰肢,一把将人扛在了肩头,大步往主屋走。
李宣腰身被他牢牢锢住,身形腾空,腰腹贴在他冰冷的肩膀上,又惊又气,挣扎道:“谢是言!你放肆!放本宫下来!”
公主府的路他早已熟悉,他仿若未闻,大步穿过回廊:“不容放肆也放肆多回了。”
入了暖融融的主屋,他一把合上殿门,走入内室,将她扔到床上厚厚的被褥间,俯身沉沉压下。
李宣叫:“你滚——唔。”
他吻得沉且重,来势汹汹,又带着一点凶狠,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她的双手固定在头顶。
凉意激的李宣一阵颤栗。
半晌,他稍退开些,动手解披风的时候,静静的看着李宣。
他一把抽出自己的腰带:“喜欢那样的是吗?”
他又压下来,吻落在她唇上、眼角、下颌、额头,手轻轻滑到她手腕上。
他牙齿咬在她脖颈上时,眩晕感向她袭来,她强留着一丝清明,不服输的还想反抗。
谢是言动作很快,等李宣回神的时候,手已被他缚在头顶。
他的唇贴着她,一下一下磨着她,手也不老实:“是他吧,上次你给他擦汗的那个。”
“那次的披风也是他的吧?”
如果他再晚来些,就上了马车的那个。
“嗯?”
李宣已经说不出来话,又不想发出任何声音让他得意,只紧紧咬着下唇。
谢是言突然起身,李宣身上一松,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喜欢喂酒是吗?”
目光往桌子上一扫,那上面有她昨夜不开心时自斟自饮留下的酒壶。
他起身来到桌前,提起酒壶摇了摇,还有酒。
他回身看了床上的李宣一眼,也不用杯子,就着壶口猛灌了一大口,返身走到床边。
捏住她的下巴,唇再次贴上她的,将口中的酒液哺喂给她,口中还问:“你喜欢这样的是吗?”
李宣不肯服输,不知是被激的还是被酒烧灼的,脸上的红霞染了一大片,却还挑衅他:“是,就喜欢他们……这样的……”
话未出口已经破碎,她的手被定住,使不上力气。
他的汗打湿中衣,只觉得心口堵的很,久久才能稍稍平静。
眼扫到屋内一角,落到一盏灯上,上面写着“平安”二字,心软了一下。
他温柔下来,解开她的手,将嘴唇递了过去,她果然狠狠的咬住。
“唔!”
他吃痛,却没有退,轻笑着任由她发泄。
两人都带着情绪。
到最后,李宣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由着谢是言给她清洗,等谢是言给她套上干净的中衣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明天本宫就砍了你......”
谢是言轻笑着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殿下还有力气砍人,要不......”
李宣一惊,忙要往床里躲,却使不上劲,在谢是言怀里轻轻的哼唧。
他的目光温柔的落在她的脸上,突然道:“我不喜欢他们。”
李宣迷迷糊糊间,耳里听得这一句,没力气思考,也懒得回应。
他在他耳边继续诱哄:“明天把他们都遣散。”
半响,李宣没有回应,谢是言的手向上:“嗯?”
李宣嘤了一声,忙推他作怪的手,他继续问:“答应我?”
李宣只觉困得不行,只要让她赶紧睡就好,不管说什么都答应他。
见她连连点头,他才满意放手。
*
永泰六年元月,众臣在雪霁后,迎来了第一场大朝会。
待户部、吏部依次按例禀完,百官终于松了口气,以为今日漫长的朝会即将结束之时,陈文不慌不忙,整装出列。
“臣有本启奏,恳请陛下,册立嫡长女昭阳公主为皇太女,储定国本,安定朝野!”
一语落地,死一般的沉默在殿内漫延开来。
龙椅上的圣人指尖微顿:“爱卿这是何意?”
陈文躬身道:“昭阳公主乃陛下元后嫡出,身份尊贵,是无可争议的嫡长血脉,出身正统,足以镇社稷、服臣民。”
“且公主并非深居宫闱、不谙世事的寻常女眷,去年公主巡查天下州县,所到之处,整肃弊政、安抚流民,行事果决有度,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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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公允周全,早已展露治国理政之才,堪当储君重任!”
他话音刚落,谢是言跨步而出:“陈御史此言,臣不敢苟同。”
“自三皇五帝以来,历朝历代,皆是男主临朝、皇子承统,从未有女子入主宗庙、登临帝位的先例!礼制纲常既定,尊卑秩序分明,女子不可为储、不可为君,此乃千年铁律,岂可轻易僭越、坏祖宗法度?”
明珠出列反驳:“谢相公所言‘从古未有’,便是正道吗?”
“按谢相公所言,此前天下亦无女子科举、女子入仕为官的先例,彼时世人皆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不可登朝堂、理政务,可如今,我大靖朗朗乾坤,女学已设、女子科举已立,为大靖选了多少人材,且女官三月考核有目共睹,皆履职尽责、造福朝野,昔日无有之事,如今已成常态!”
陈文接续发力:“季大人所言甚是,世易时移,法度当顺时而变,岂能拘囿于千年旧例?规矩是人所立,若旧规不合时宜,便该破旧立新!”
“以前还以为谢相公年纪轻轻有此作为,当与别个老迈昏聩者不同,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中书令大人,往前看看吧。”
谢是言未被激怒,再神色从容道:“纵使旧例可改,储君当以德才配位!公主纵然略有小绩,终究生长深宫,阅历浅薄,储君需承天地、宗庙之重,绝非寻常一两次辅佐之功可比。”
“臣以为,公主并无执掌天下、统领万民的才能,不足以担社稷之重!”
陈文身后一人上前:“谢相公此言,未免罔顾事实、一叶障目!此前丰州冻灾,流民遍野、灾情惨重,是公主奔赴千里,坐镇赈灾大局。在赈灾粮出问题时,又能在第一时间稳住局面,力挽狂澜,使丰州百姓免于流离冻饿。”
“往日巡查州县之时,公主更是体恤底层百姓疾苦、整顿地方积弊。赈灾安民是仁,整肃吏治是明,处事果决是断,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治国实绩,何谓无才?”
殿内一时分为两派,谢是言以一已之力,力战陈文、明珠等人,殿侧坐着听政的李宣连生气都懒得生气了,美眸冷冷的睨着他。
又来是吧。
倒是守旧派今日一反常态,齐齐哑了火。
萧太傅立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似入了定一般。
就在此时,殿尾一道青色身影跨步而出,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左钰。
他跪扶于地,拱手高声道:“微臣......赞同册立公主殿下为皇太女!”
“昔年臣赴长安赶考,盘缠耗尽,困于长安,几欲弃考归乡,曾于公主府应征幕僚……承蒙公主不弃,惜臣微末之才,又赐下银钱,供臣安顿读书、应付科考。”
“若无公主昔日援手,断无今日微臣为官之日。”
他抬首,眼含仰慕之情望向上首的李宣:“臣亲身受公主知遇之恩,深知公主识人有度,体恤寒士,不拘门第。像微臣这样被公主施以援手之人,天下不知凡几,公主殿下的德行,足以胜任储君之位。”
谢是言淡淡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认出来人。
是他,是那晚烧尾宴上,向李宣示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