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人都支走了,到底想干什么?”白芷攥紧扇柄,不安道。
雪月露出一个纯洁无瑕的笑容,温声谄媚:“令尊既为护法,身居高位,想必深得魔尊厚爱,对魔族之事也了如指掌吧。”
谈到父亲,白芷仰着头,摆出一副矜贵自傲的架势,道:“那当然。我的父亲虽未得上护法之位,但地位在魔界也是数一数二。且不说魔族内事,就连些不为人知的秘闻机要,我父亲也是深谙内幕。”
“不对。”白芷蹙眉,上下打量着她,“你不会想套我话吧?”
“嗯嗯。”雪月点头。
“你你你!”白芷瞠目结舌,“你怎么还承认了?”
白芷见雪月坐在身侧,吓了一跳,赶忙往边上挪。雪月跟上,笑道:“敢问白芷姑娘,令尊可知十多年前沧渊蓝氏被屠之事?”
闻此,白芷脸色煞白:“真是无知者无畏。那等密事,岂是你一个外族人能打听的。”
“看来白姑娘方才的话只是逞威风呀!”雪月面目失望,正要往亭外走。白芷本就是个清高跋扈的性子,哪容自己掉面,急忙扯着她的袖子。
“谁说我是在逞威风了!我……你待我传书问问父亲!”白芷红着脸娇嗔道。
“好呀,那我便静候白姑娘佳音。”雪月见大计得逞,拍了拍手离了亭子,剩白芷独留此地,半天缓不过神来。
*
是夜里,月明星稀,微风和畅。床榻换了薄被,香炉燃着新调的沉檀,清香消暑,缠绵入梦。
雪月“唔嗯”说着梦话,将被子踢到脚下,翻了个身,忽然撞上了一个炙热的胸膛。她意识模糊,只随意推了推,没推动。这才愕然睁眼,惊觉身边躺了个男人,手臂还搭在自己腰间。
蓝幽若无其事地将被子拉到她肩上,低语道:“多大人了,还踢被子。”
如遭了惊雷,雪月跳到一旁,惊声道:“你……你怎么在这!”
蓝幽面上平淡,一双幽深的眸子在夜里亮得渗人:“想你,便来了。”
雪月抓起枕头,猛地往他身上打,边打边骂:“你个死变态!大半夜爬床,你是不是有病啊!滚啊——”
蓝幽轻笑几声,抓着枕头,止住了她的动作,道:“好凶。”
“你还好意思说我凶!”雪月隔着枕头伏在他身上,一头乌发密密披散在肩头,月光照亮了她略微蹙起的眉头。
蓝幽一丝不动躺在原处,嘴角藏着缱绻笑意,听她继续骂道:“你再敢半夜爬我的床,我就杀了你!”
“好。”蓝幽仰起头,脖间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喉结一颤,“你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雪月本就因好梦被扰格外气愤,见他如此挑衅,哪里惯的他,抬手就往他脖子上掐。
虽是夜里,暖帐下灰蒙蒙一片,但他那双幽邃湛蓝的眸子流光回转。雪月看着那双眼睛,手间的劲加了几分,气得额间青筋暴起。
蓝幽没有挣扎,两手搭在她腰间,只是被掐着渐渐失了气力,唇瓣颤着,时而吐出几声“呵、呵”的气音。
流香伴随着他的体香晕入鼻尖,雪月抿着唇,浑身瑟缩。掌下他微弱的脉搏,伴随着殿内浮动的月华,一点一点衰退。
雪月咬紧牙关,愤恨看了他一眼,正要松手。却见他右手从她腰间移开,倏然覆盖在她那只蜷着的手掌上,带着她掐得更用力。
他的呼吸愈来愈弱,脸色比死人还苍白,唇已经发紫,眼神却平静如水。雪月满目惊诧,心头剧痛。她奋力张手,却被他的力强迫着掐入颈脉,几乎要将他的呼吸彻底碾碎。
“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雪月红着眼打他的手,声音碎成一片,崩溃大哭起来。
见此,蓝幽才松了手,脖间一圈明显的红痕映入眼帘。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带着身上的枕头一起浮动。
雪月滚到一旁,拉起被子盖住脸,背对着他。那一团凸起的被褥颤动着,时不时从中发出细密的呜咽哭声。
蓝幽将枕头置于远处,挪到她身侧,温柔隔着被子轻拍,安慰道:“吓着你了。”
被褥中传来怒吼:“我讨厌你,你滚开!”
蓝幽长叹,连人带杯子拥入怀中,安抚道:“抱歉。”
他身体的温热隔着薄被传来,雪月窝在被子里,整个人被一股无名的暖意裹挟着。蓝幽拨开被子,将她哭得乱七八糟的脸露了出来,抬指把她湿透的鬓发拨到一旁。
蓝幽拍着她的背,认真道:“我不明白到底怎样爱你,你才能愉悦一点。似乎无论我如何去做,你都不会满意……我越爱,你便越痛。见你痛苦,我心也痛。我们二人,到底如何才能善终?”
雪月不明白他为何说这样一大串,只将被子拉过头顶,像只泥鳅溜出他怀中。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宽缝,月光如流水泻于此地,劈出一条河道,将二人永绝。
“雪月……雪月……”蓝幽阖眼,虔诚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低:“我喜欢你的名字。最初我以为自己是喜欢它的意象,或是平仄音韵。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喜欢这两个字,是因为……我爱你。我爱你,所以你的名字于我而言,分外动人。”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一壶酒酿,醉的人晕头倒向。雪月不该被他的话蛊惑颠倒,不该信他的每一个字。但她听到这些话时,心头的萌动还是发了芽,不顾一切地窜成参天大树。
她捏紧被褥,两个人沉默了一刻钟。
“雪月。”
蓝幽躺在原地,长发肆意披散在白衫之上。他仰着头,望着帐顶,若有所思道:“今日,仙家又派了些弟子来救你。”
雪月彻底清醒,她挣开被子,直愣愣看着他:“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夜沉如水,雪月听到一声自嘲似的轻笑,随即听他道:“他们受了些伤,便回去了,像从前那样。”
没有死人,或是被他抓起来,总归是好事。雪月泄了气,瘫在床上。蓝幽微微侧头,眼神复杂地盯着她看,唇瓣反复张合,终是开了口:“雪月,那我呢?”
雪月茫然地看向他,他双眉曲蹙,眼底闪过痛苦:“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安危?你可想过,我也有受伤?你难道不怕我死在他们剑下?”
“死了最好。”雪月翻过身,将脸闷在枕头里。
蓝幽艰难地咽下口水,半起身,怔然望着她的背影。他的手抬在半空,迟迟未落下。
脖间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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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见他又将脸埋了过来。她想推开,两只手却被他胡乱抓住,按在床边。
“你当真希望我死?”他没有抬头,只是沉声道,“我已然分不清你的话是真或假。或许你真的想让我死,或许你还有一点舍不得,我听不明白。你不要对我说这些话了,好吗?我会当真。”
他今夜脆弱得可怕,雪月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
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他受伤了?还是其他?他总是什么都不说,非要她猜。她凭什么猜?
雪月不想哄着他,也没有义务要哄他。她将人推开,兀自起身,想下床离开此地。仅一息,蓝幽将她拉回床上,雪月整个人跌在他怀中。
“嘶——”雪月瞪着他,“你又发什么疯?”
蓝幽摸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魔宫好大,大到即便是我也有些害怕。我想,若是没有你陪伴,我当如何?或许我会变成一个嗜血的怪物,终日在魔界游荡。但幸好你在,你只要还爱我,我便还是人,还是蓝幽。”
雪月怒视着他:“你大半夜扰我睡眠,又说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想做什么?”
“你一整日都在查我。”蓝幽忽然开口,语气冷漠。
他睫毛颤动,喉结滚动,继续说道:“若我告诉你,我的母亲是我所杀,我的族人是我所害,你当如何?”
“与我何干?”雪月红着眼骂道,“你们魔族的事情,与我何干!”
蓝幽没有说话,视线沉溺在她眼中。雪月被他盯得不自在,从他怀中挣扎出来。他半起身,墨发流动间将她覆在身下,自顾自吻上她的唇。
雪月被吻的发懵,唇瓣的温热和辗转令她羞愤不已,她两手扑腾乱打。随即,唇瓣传来短暂的痛意,像是惩罚。她的手被他按在头顶,就连腿也被他的膝盖压住,雪月整个人被他彻底囚在身下。
久违的亲密。
雪月也不动了,她的唇瓣很快覆上一层水光,月光下闪烁如星。她短暂呼吸片刻,蓝幽眸光一沉,又俯身吻上来。
二人舌尖缠绵,胸腔相连,心跳声在寂静而漫长的夜那样震撼。
待他松手,雪月眼角含泪,满脸通红,煞若三月桃花羞上枝头,含苞待放。
微风入室,帐幔拂动,熏香褪去。
“啪——”
雪月抬手打了他一巴掌,恶狠狠盯着他。
他的头偏向一侧,长发随白衫舞动,掩了半张脸。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未动。感念月光怜惜,为其添上一层浮光,将寂寥落寞勾画。
雪月低声喘息,背过身去,不看他。
衣物摩擦声响起,床垫下陷又回弹,他下床了。
须臾,殿门被推开,他走了。
雪月将脸埋在枕头里,孤自抽泣。
神经病!他就是个疯子!
莫名其妙。
她在心里骂了几句。
想到这几天的探查,她痛骂自己愚蠢。既然对方不愿告诉她,她又何苦劳神伤心,枉费精力。
谁要查,便去查吧。她不伺候了!
他弑母也好,弑父也罢,她为什么要管?爱杀谁杀谁,最好把整个魔界的人都杀了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