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转星移,两日逝去。
猫儿躺在蓝幽腿上,四肢粉爪划水似的乱动,尾巴晃来晃去。他含睇浅笑,伸掌在它肚皮上一通乱摸,猫儿“喵呜”叫了几声。
蓝幽抬眸,望向半躺在贵妃榻上,撑头看书的雪月。他悄然走了过去,将手中的猫放进她怀中。
雪月瞅了他一眼,将猫放在脚边。猫儿茫然地看向蓝幽,又看了眼雪月,尾巴高高翘着。两只狐狸耳忽而颤动,猫儿抬起前爪扒拉着她的腿,一双蓝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雪月叹了口气,将它揽回怀中。猫儿缩成一团,呼噜起来,惬意地打了个滚。
蓝幽见此,弯了弯唇。
侍女进门禀报:“雪姑娘,白姑娘求见。”
蓝幽皱眉:“让她滚。”
“哪里轮得到你说话?”雪月冷了他一眼,转而回复侍女,“喊她进来。”
侍女为难,看了眼雪月,又颤颤望向蓝幽。蓝幽点头示意:“听她的。”侍女领命,出门通报。
他道:“虽不知你二人如何,但我希望你离白芷远些。”
雪月眉梢微挑,继续翻书:“与你有何干系?她来了,你该走了吧。”
“好。”他点头,眸光一暗,独自出了殿。
只片刻功夫,白芷迈着碎步,匆匆而来。她一进殿,便抬声质问道:“你个狐媚子,到底使了些什么手段,竟让陛下日日留在你这?”
雪月白了她一眼:“我倒希望他别来。”
白芷哼道:“占了便宜还卖乖。”
“你此番前来,若是为了此事,那便回去吧。”雪月低头继续看书。
白芷走到她身前,将书抽走,仰首道:“你先前问我的事,我虽未查清楚,却也知晓了个不得了的线索。”
“什么?”雪月这才直起身,将猫置于一侧。
白芷抿着唇,抱臂胸前:“雪月,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信息,这般轻易告与你,我未免太吃亏了。这样吧,你教我如何勾引陛下,我便告诉你。”
“……”雪月沉默半晌,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白芷催促。
“我从未勾引过他,是他对我死缠烂打。如你执意问此,我实在无可奉告。”雪月摸着猫。
“行了行了。料你是个没用的。”白芷继续说道,“本小姐善心大发,便告诉你吧。”
雪月竖起耳朵听她细细说道:
“十多年前屠杀蓝氏之事,确实是魔尊下的令。不过听人说道,当年竞选魔尊之位时,有二位人选。而现今的魔尊,完全是依仗蓝氏才得以打败对手,登上宝座。于情于理,蓝氏是魔尊的恩人,他理当好好回报恩情才是。竟因幽王弑母之故,将蓝氏屠族,真是意外。”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魔尊攀附蓝氏势力才夺得尊位,定然会忌惮蓝氏变心、拥护新主。以血脉暴动之故灭之,未尝不是个好借口。但魔尊此举,亦会动摇统治根基。无论如何算计,皆是弊大于利。
何况蓝幽弑母之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样看来,流言不假,魔尊反倒是那个护孩心切的受害者。
“幽王弑母,确实残忍。但在魔界,为争夺权力而自相残杀之事并不罕见。”白芷的话打乱了她的思绪,“雪月,你纠结这个做什么?”
雪月肃然问道:“蓝幽弑母,残忍至极,你为何还想着嫁给他?他昔日弑母,谁又能担保他以后不会弑妻、弑子?”
白芷振袖愤然道:“你说的什么话?”
“弑母乃天道大不容、人道大不为之事。岂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你们与其一心想嫁给他,倒不如另择良人。”
雪月不知自己为何说这些话。这些话不像是说给白芷听的,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白芷却被此话惹怒,她辩驳道:“魔族有几个良善之人?既然都是腌臜恶人,倒不如选个权势最高的,届时攀上高枝也不枉此生。”
“你们魔族女子为何总是想着嫁人改命?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修行吗?”雪月不解道。
“修行?在魔界,女子能识字便已是人中翘楚,哪里还能修行?”白芷双眼骤红,情绪倾覆,“你以为是我想嫁吗?我只想回家!我已离家一月有余,日日待在魔宫,无趣至极。幽王他至今只看过我一面……我……”
她已经说不下去,眼泪汹涌,哭得不成样子。
雪月对魔族之事一知半解,哪里知道此地女子地位与仙界天差地别?她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递上帕巾,慌乱安慰道:“抱歉,我不知此事。我以为魔族女子亦可修行,才斗胆出此言。”
白芷脸上涕泪纵横,狼狈至极,转过身掩袖擦泪。她结结巴巴说道:“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其他的,你我仙魔有别,无话可说。”
雪月慌忙上前,拉住她的袖子,道:“白芷,谢谢你帮我打探消息。你今后若觉无趣,在魔宫待得闷了,亦可来此地与我寻乐。当然,若你不嫌弃我仙族之身……”
白芷愣了半晌,抬手拍下她的手,道:“谁要与你寻乐了?我……”她话还没说完,突然走到榻边,将猫抱在怀中。
雪月惘然:“你做什么?”
“偷走你的猫。”她闷声道。
雪月咯咯笑着,连忙去追她。
*
“今日,你的师兄来救你了。”蓝幽倏然开口,将白猫抱在怀中,目光留在她身上,半刻未移开。
雪月没理他,他继续道:“那个叫剑谦的,受了很重的伤。”
闻此,雪月骤然起身,走到他身前:“你伤的?”
“不是。”蓝幽缓缓开口,“但他们总来送死,我烦得很。”
雪月愁意压眉,她徘徊片刻,转身对他道:“你可否让我传封书信,我叫他们别再来救我了,也省了你的事。”
“雪月,你是在求我吗?”他唇角微勾。
雪月瞪着他,他面色平静,在等她妥协。她揎拳舞袖,在心里骂了他好多句,最后低声道:“是,求你。”
“求我也没用。”他双眸含笑。
雪月上去打了他一下,猫儿吓得跳到地面,她怒道:“没用……没用的话,你方才对我说那些干嘛?成心惹我生气?”
“没有。”他摇头,“做个交易吧。”
原是在这里藏了一手。
雪月无奈仰天长叹:“你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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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
“服侍我一日,我便允你传信。”他面不改色,淡然道。
雪月撇嘴:“服侍?哪种?”
他闷声轻笑:“寻常服侍罢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耳根一红,不自在地摆弄着头发:“我想的也是。你是想让我当一日你的侍女?”
“嗯。”
“你身边仆从众多,非要我伺候你?”雪月叉腰凶道。
“嗯。”
见他这般理直气壮的模样,雪月真是无奈。他总这般阴晴不定,虽面上一副纯洁无辜的模样,但脑子里却时不时蹦出些坏主意来整她。
前几日半夜爬床的事情,她尚未忘记。才过去没多久,他又想了新法子。也不知这次,他到底想干嘛?
天色朦胧亮,魔界半边地域还未得日光施舍,雪月便被叫起来给他研磨。
寻常她在魔界,总是无所事事,故而习惯了睡到日上三竿。如今让她早起,无异于要了她的命。
雪月打着哈欠,研磨的动作愈发怠惰。
蓝幽批着奏文,见书笔尚浅,眉头微挑。他习惯性往砚台一蘸,却发现上边只有零星墨迹。雪月立在桌案旁,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他暗自勾唇,往她脑袋一敲,雪月猛地被吓醒。
“大半天就磨了这么些墨?”
雪月迷迷糊糊瞧着砚台,嘴硬道:“是你用的太快了,哪能怪我?”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雪月自知理亏,被看得发怵,索性闷头磨墨。只是没磨多久,她又泛起瞌睡,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咳咳——”蓝幽咳嗽几声。
雪月被惊醒,怒瞪着他:“干嘛。”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边批边道:“去给我倒杯茶。”
雪月撇嘴,不满道:“你没手吗?”
蓝幽提醒道:“雪月,你今天的身份是我的侍女。”
雪月不满地踢着桌脚,书案颤了一下,他催促道:“快去。”
雪月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走到茶案边沏了杯茶,随即将茶杯哐当一下墩在他手边。蓝幽抿了一口,夸赞道:“不错。”
她没搭理,继续闷头磨墨。
“还困吗?”他低声问道。
“困!我要困死了。”雪月打哈。
“那你先去榻边歇息。”蓝幽抬手,指了指书房靠窗的长榻。
这等好事,雪月哪里会推辞,她拍了拍手,径直赴榻而眠,背对着他。
日光柔和,花香暗浮,耳畔唯有毛笔与纸面细碎的摩擦声。外院枝头鸟雀鸣语,清风穿堂而过,廊下侍女捧案次第出入。
云游好梦、一晌贪欢。
蓝幽将笔搁置一旁,从木箱中寻出一张绒毛毯,轻轻为她盖上。
雪月睡觉时乖巧许多,眉间常凝的愤怒与哀愁顷刻舒展。她眠得安稳,呼吸匀畅,胸腔起伏沉稳,云鬓散落肩头,芬香韫侧。
蓝幽轻抚着她的脸,动作细腻温柔,不至于将她弄醒。
晨光散在她发间,惹得乌发生辉。
他俯身于她额间轻吻,温凉的唇瓣微微贴着那块皮肤,心里暗道:
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