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如何结咒?”雪月问道。
蓝幽缓缓坐起身,在食指处割出一道伤口,又拉起她的手,也在同样的位置划了条血痕。
刺痛突袭,雪月“嘶”了一声。
他将二人伤口处贴在一起,闭上双眼,默念着奇怪的咒语。
骤然间,大量的赤色灵光从血痕处绽放,在二人周身飞速旋转,直至拢成一个蚕蛹状的细网,包裹着他们的肉身。
直至最后一声咒语结束,灵网破灭,二人的额头同时出现了形似火焰的血红印记,闪烁不定。
“好烫。”额间传来强烈的烧灼感,雪月忍不住伸手去摸。
只是,触碰到印记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头翻涌。
蓝幽抬眸看她,安慰道:“等会儿便没事了。”
雪月问道:“那现在是已经结咒了吗?”
蓝幽直白地盯着她看:“还差一步。”
“什么?”雪月睁大眼。
“亲我。”蓝幽满脸正经,指着自己的唇,“这便是最后一步。”
雪月挑眉:“真的假的,我怎么觉着你在骗我呢?”
蓝幽面色平静,目无波澜,似乎真的只是在陈述结咒的方法。
雪月半信半疑,看着他粉嫩的唇瓣,踌躇片刻,终是仰头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的瞬间,除却温热柔软的触感,便无其他特殊之处。雪月惊呼:“你骗我!”
蓝幽目露黠光,嘴角弯起:“嗯,我在骗你。同心印出现之时,同心咒已然结成。”
雪月拍着他的肩,嗔怪道:“你从哪里学的?竟也变得这么坏了!”
蓝幽轻声笑起,爽朗恣意,连同着胸腔也随之颤动。
两人腻歪良久,纷纷着衣洗漱。
雪月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发髻。她额间的同心印已经隐去,一张皎洁的面容映在镜中,清丽动人。
帘珠叮呤,蓝幽走了进来,立在一旁,看她反复捣鼓头发,系了又拆,愁得眉头直皱。
他走到她身侧,轻轻将她的发髻解散,又从她手间接过木梳,一下一下将她的头发梳顺。
雪月透过铜镜,偷偷窥探他。
他眉头平舒,注意力全放在为她编发这件事上,每个动作都极为谨慎认真,好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发丝相绕间,一个利落规整的单螺髻已成,蓝幽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支玉簪,斜斜插入她的发间。
雪月凝睇,镜中的女子被发髻衬得清婉动人,颇具韵味。
“你手真巧。”她诚心夸赞道,“我学了那么久,总是编不好。”
蓝幽执起青黛,为她描眉:“你的手是用来握剑的,这等琐碎之事,尽管交由我就好。”
眉间传来细密的痒意,雪月强忍住不去触碰,弯眼笑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不也是修士吗?”
蓝幽动作顿了一息,强装无事:“我已无心修行,唯愿日日伴你身侧,为你描眉梳妆。”
“你别这么想。”雪月抿唇,那股酸意盈在眼眶,湿润润一片。
蓝幽吻过她眼角的泪,低声重复道:“没事的、没事的……”
深情对望间,他轻轻捏起她的下巴,悄然拾起毛笔,为她添上唇妆。
巧罢妆成,美人面如花。
蓝幽看着她的脸,忽然意识到,从前那个稚气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而他,却缺席了这弥足珍贵的五年。
情深处,他俯身贴上她的红唇。
雪月抬手挡住他的脸:“刚化好的呢!”
对方在她手心吮了一下,雪月连忙收回手,蓝幽道:“亲完再补。”
雪月沉思半晌:“行吧。”
*
雪月取出一件藕粉色襦裙,依照着配饰细细打扮了一番。她站在铜镜前仔细看着自己的模样,忍不住转起圈,衣裙如花儿绽放。
“好看吗?”她对着蓝幽问道,他已经站在旁边看了许久。
蓝幽点头:“嗯。”
雪月又凑回铜镜前,她对自己的发髻和妆容极为满意,若是让她自己来,定然是化不出这个效果的。
似乎想到什么,她转头看向蓝幽:“你当初学这些的时候,是如何练习的?”
俨然是一派吃醋的模样。
蓝幽早已看穿,笑道:“对着分身练习而已。你大可放心,我从未为其他女子挽过发、梳过妆。”
“分身?”雪月捕捉到一个盲点,不禁打趣道,“那你岂不是要把分身打扮成女子模样?”
说罢,她观摩着他的脸,脑海已经浮现出了他作女装的样子。
“是。”
蓝幽看着她狡黠的目光,已经料到一场揶揄。
雪月滴溜溜转着眼珠,坏笑道:“昔年魏晋有敷粉何郎,颇好妇人妆饰,莫非你也有意效仿一二?”
他没有接话,反而捧起她的手,在她指关节轻轻一咬,用一种极为幼稚的方式,去反击她的打趣。
雪月却不肯就此打住,抚上他的脸:“我倒好奇了,你生得这般好看,着女装定然也是不差的。”
蓝幽睫毛微垂,扇落在她指上:“日后若是有机会,再给你看。”
“日后是什么时候?”
他弯唇:“不知道。”
*
日光温凉,青石板上仍旧留有斑驳雨痕。雪月与蓝幽十指相扣,并肩迈步于长街。
她以原貌示人,并未用法术掩面。
此时的她,已不再是开面馆的仙姑阿芜,而是从前的那个仙门修士——“雪月”。
街上人稀,行道石缝中夹生着几株粉紫色的小花,花瓣上还残存着些许露珠。两侧白墙黛瓦高低错落,檐角栖着几只麻雀,时而扑凌双翅,时而鸣语唤春。
此情此景实在令人陶醉。
雪月顿感神清气爽,抬手伸了个懒腰,雀跃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她踮脚踩过水洼,又缓缓晃起二人相握的手,起初幅度还小,到后面彻底放开,像在划船桨。
若是遇上行人,她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无其事地低着头,耳垂却一片薄红。
蓝幽侧目望去,唇角勾起,将她的手握得愈紧。
日影渐移,道上人也密了起来。挑担的老伯途经于此,雪月停下,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李伯,这么早呀!”
李伯止步,将眼前的女子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却实在想不起来,又看了眼蓝幽,更觉陌生,只能摸着脑袋,讪讪道:“这位娘子,瞧着面生呀。”
雪月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阿芜,连忙找补:“我刚搬来小镇不久,听人说此地有个李伯,日日在这个时辰出门,我估摸着便是您了。”
“原是这样啊。”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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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抚着长须,哈哈笑道,“那娘子可还住得习惯?”
“习惯习惯。”雪月回答。
李伯又瞧了眼蓝幽:“这是你的夫君吧,长得真俊。你们夫妻两既是新户,想来还对这里不大熟悉,今后若是遇上什么事,尽管找我帮忙。”
雪月耳朵红了,她向李伯道了谢,拉着蓝幽离开了。
约莫走了一段路,她低声道:“我忘了我已经不是阿芜了。”
蓝幽轻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妨,慢慢来。”
雪月点点头。
在皖南待了两年,她比蓝幽更熟悉此地,遂领着他从城东逛到城西,一路欢声笑语。待到午时饭点,二人随意寻了处馆子坐下。
店内客人繁多,小二忙得焦头烂额,邻桌几个大汉高声阔谈。雪月夹了块笋片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朝对座的蓝幽搭起话:
“你离开魔界之后,魔界大乱,尊主不知都换了多少人。如今的魔尊,自称是‘罗刹神君’,统治魔界也两年多了,你可知道他?”
蓝幽摇头。
雪月震惊:“你从前没有听过这个人吗?我以为能成为魔尊的人,至少是有些名头的,不至于泯然众人。”
“我不知道。”蓝幽道。
这五年来,他只关心雪月的消息,至于魔界如何,六界如何,他当真是一无所知。
“这样的话……罢了罢了,我来同你说说吧。”
雪月缓缓说道:“听闻罗刹神君在成为魔尊之前,并没有现在这般厉害。大概是两三年前,他前往万古深渊,寻觅到了被诸神封印千年的巨魔燕靼。他夺舍了燕靼的魔力,修为大涨,境界飞升,才得以称霸魔界。”
“不可能。”蓝幽忽然开口。
“什么?”雪月茫然。
蓝幽语气肃然:“千百年来,巨魔燕靼的实力依旧叫人闻风丧胆。纵使是诸神,见了他也得恭谨退让。这般盖世魔物,岂会被一个寻常魔修轻易夺舍?更何况,罗刹神君若是真有能耐吞噬燕靼,早就坐上魔尊之位了。毕竟这件事,就连五年前的我,都未必办得到。”
听了他的话,雪月这才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她不禁放下筷子,将脸凑近些:“照你的话,这事是假的?”
蓝幽叹了口气:“我也不敢断言。”
“罢了罢了,这些事谁又说得准呢?”雪月将手一摊,“还是吃饭吧。”
饭后,二人去往城郊江岸,寻船家租了一叶舴艋舟,泛舟碧波江上。
蓝幽立于船头,手执长篙朝水底沙石轻轻一点,小舟荡开圈圈涟漪,载着二人往江心飘去。
雪月坐在船上吃着糕点,忽而觉着干巴,又饮了口茶水。天高云淡,她纵目于群山桃林,亦拘视线于船头一人。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江风徐徐,水波悠悠,雪月忽然躺在船板之上,放声吟诵。
蓝幽将竹篙搁在一旁,回过头看她。
雪月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感慨道:“你我生灵,不过江上一尘,渺小又可怜。”
她话锋一转,问道:“浮生若梦一场,蓝幽,你有何愿望?”
蓝幽望着浩渺东流的江水,神色怅然。少顷,那点阴霾便自眉宇间散尽,他仰头望天,郑重道:
“此生只愿,抱明月而长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