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怔愣,手搭在他小臂上,若有所思笑道:“你先前不是还说愿意做小吗,现今怎么还要让我选?”
没想到她竟然记住了那些话,蓝幽瞳孔微颤,随后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脸,回复道:“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我不会再给你后悔的机会了。雪月,你只能选我。”
话罢,他轻轻闭上双眸,俯身吻了上来。
男人温热的唇瓣如同一块蒸好的年糕,又甜又软,在她唇上亲了又亲。雪月环住他的脖子,仰头压上他的唇。
“阿芜姑娘——”
“咚咚咚——”
门外的书生又喊了几遍,仍旧不死心地敲着院门,那动静之大,好似雪月身后贴着的这扇门也在随之震动。
雪月起初还听得见他的话,只是随着亲吻的深入,双唇濡湿的水光,以及口腔中不断温吞交换的气息,令她彻底迷醉。
身体的温度愈来愈高,脸颊在肌肤相贴中渐渐灼烧起来,明明还是春日,二人额头已然覆上一层薄汗,鬓发湿成一绺一绺。
吻毕,雪月软弱无力地靠在门上,大口喘息,蓝幽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又将头深深埋入她颈窝。二人温存良久,也不记得书生是何时离开的。
东西收拾好了罢,雪月做贼似的在院门缝露出一只眼睛,左瞧右瞧,确定外边没有半个人影,才肯领着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的蓝幽离开。
明明是你情我愿的合居,这番动作下来,却搞得跟偷情一般。
终于入了宅子,蓝幽在里屋整理她带来的行李,雪月则在方院中溜达。
这座宅子她极为心水,采光、规模、风水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得多,就连院角几棵紫薇种植的方位,都合她的意。
院中央有一棵陈年老桂,粗枝壮硕,拉绳修了个秋千。而秋千旁,有一座长椅,竹编而成,由四根粗绳悬吊,形制若秋千,又增以宽板、背靠,足够容纳三四人。
雪月坐在秋千上晃了晃,又半卧于悬椅。竹板阴凉,躺在上面凉快得很,若是撞上炎夏,坐在此处吃瓜不知有多舒服。
“喜欢吗?”蓝幽从廊下走了出来。
“收拾完了?”雪月回眸望了一眼。
蓝幽不紧不慢地走到悬椅后:“嗯。你还没有回答,喜欢吗?”
雪月猛地端坐起,故作沉思之状:“还行。”
“只是还行吗?”蓝幽绕了一圈,坐到她身侧,喃喃自语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雪月瘫在椅背上:“为什么?”
“因为……整座宅子的修缮和饰葺,全是依照你的喜好。”
“啊?”雪月眨眨眼,不可置信道,“莫非,你在买下这座宅子的时候,便想好了我会住进来?”
蓝幽颔首又摇头:“想过,不过也做好了你永远不会搬进来的准备。幸好,你最终还是来了。”
此话一出,雪月愣神,鼻头酸得厉害。她眉眼弯弯,笑颜如花,身子倾靠在他肩头。
“若不是边北野告诉我,我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来了。”她诚然笑道,“他说的不错,你这人就是个闷葫芦,傻子……”
蓝幽将她搂入怀中,低声在她耳畔轻语,声音细若游丝:“是啊,我就是个傻子。我这个傻子,最喜欢雪月了。”
雪月被逗得笑出泪花,昂首道:“我也喜欢你,那我岂不是同为傻子?”
蓝幽在她嘴角轻轻一碰,低声开口,似是在念某种禅语:“世间烦恼三千丝,唯‘情’之一字,天下痴儿共沉沦。”
*
晚饭后,雪月已经换上寝衣,正伏卧在榻间,撑着下巴看话本子。她将书摊在枕上,双腿翘得老高,看得入神。
蓝幽刚沐浴完,推帘入室,边走边擦着湿发。他领口开得很大,一片白花花的胸膛露了出来,腰间的束带也系得极为随意。
头发擦了个八九分干,他将棉巾随意放在桌上,轻轻走到雪月身边。
蓝幽刚上榻,那股清苦的皂角香率先飘来。雪月抽空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锁回话本子上,敷衍问了一声:“蓝幽,你洗完了?”
“嗯。”
蓝幽哑声,随后又慢慢开口:“在看话本子,白日的那本?”
雪月闷闷道:“那本早看完了,这本是新的。”
蓝幽沉默,雪月不以为意,反而是看到情节跌宕处突然背过身去,对着话本子发笑。
“谢三郎此言一出,柳娘满面赤红……”他忽然开口,念道书上的内容。
雪月原本还沉浸在故事之中,听到他的声音,才猛然将思绪抽离。不知何时,蓝幽已经伏在她肩侧,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干嘛?”雪月看着他,“不许念。”
蓝幽挽住她的腰身,将脸凑得更近:“总看话本子做什么?”
雪月将他的脸挪开:“我喜欢看嘛。”
“那明天看。”蓝幽从她手中取过话本子,放在榻边的桌案。
雪月伸手要去抢:“你干嘛!”
蓝幽把她那只手拉了回来,又将她压在身下:“雪月,现在该陪陪我了。”
说罢,他俯身在她眼角亲了一下。
雪月重新睁开眼,这才注意到他的领子开得好大,连忙为他掩上:“蓝幽,你衣服都没穿好。”
蓝幽整个身子僵了一瞬,眸中透着不可置信。他眉头微蹙,在她脸蛋掐了一下,含嗔带怨说了声“傻子”。
雪月不满道:“骂我干嘛?”
蓝幽盯了她好一会儿,雪月不自在地撇开目光,他忽然在她后颈咬了一口,动作不轻不重,却也有些痛感。
雪月红着脸,将他拉开:“你怎么咬人啊,你是狗吗?”
蓝幽捏着她的耳垂,弯着嘴角:“你说我是,我就是。”
“那你是狗?”她咯咯笑起。
“嗯。”蓝幽在她耳畔吹气,“你的狗,你一个人的狗。”
他的气息炙热,雪月躲了一下,眼睛弯成两个小月亮,笑眯眯道:“那你学声狗叫给我听听。”
蓝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愣半晌。
雪月本就是在说笑,见他失神,也只当他是不愿,正要寻个由头解围,却听他开口叫了两声——
“汪、汪——”
他学得不像,又叫得很慢,但雪月大为震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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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反应过来,捧着他的脸,往外推了推:“别这样……你干嘛呀,你怎么真叫啊,你还有没有自尊了?”
在雪月心中,蓝幽就算有百般恶劣,也依旧是个矜贵傲气的人。她根本不敢相信,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在这里给她学狗叫。
太离谱了!
蓝幽非但毫不在意,反而眯着眼淡然一笑,往她掌心蹭了蹭,活像只听话的小狗。
“你想听,我便叫。于我而言,这算不得什么。”
雪月皱着眉头,严肃说道:“不行、不行、不行!我让你叫也不行。”
蓝幽疑惑。
“我方才只是在说笑,哪里是真要你学狗叫……哎呀,总之,谁让你叫都不许了!”
雪月说得愈来愈急。
她是个自尊心强的人,哪里能容得蓝幽这样做、这样想。
她用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眉眼,继续开口:“蓝幽,你不是我的狗……你不是狗,你是我的爱人,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从今以后,你不许再自弃,也不许自辱,不许做任何有悖自尊、意愿之事。”
烛光在她眉眼间洒下金光,她的眼眶红了。
蓝幽喉结一滚,瞳孔骤缩,他呆滞半晌,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口气。
直到窗外风吹叶落的声响传入内室,他的意识才重新回归肉.体。
蓝幽抵上她的额头,轻声回应:“我知道了。”
雪月双臂环上他的脖子,慢慢将自己送入他怀中。
帘落烛灭。
宅外,骤雨倾盆,天地被洗涤。
隔日清早,雨已经歇下,天空终于放晴。
雪月揉着惺忪睡眼,从被褥中钻出,这才发现蓝幽早已清醒,正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被褥早已滑落至腰间,他上半身袒露在外,一头墨发散落于枕畔,眼底尚残留着对昨夜温存的缱绻留恋,尤其是唇角,还有一抹被某人咬出的殷红印记。
“你每天都醒得好早。”雪月将头埋入软枕,“反正又没事,你多睡会儿。”
“雪月。”他认真地唤了一声。
“嗯?”雪月声音含混,睡意未退。
蓝幽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说道:“我想与你结下‘同心咒’。”
听到这三个字,雪月才彻底清醒,她问道:“‘同心咒’是什么?”
蓝幽悉心解释:“此乃魔族结契之咒。咒术既成,结契之人同心共感,相系一生。无论是对方的方位,亦或是当下的情感,甚至是所思所想,结咒另一方皆能通晓。”
雪月眨眨眼。
她先前在仙门听过类似的咒法,不过仙门称之为“魂契”,似乎不能与外族通用。
而此同心咒,比“魂契”适用更广。
雪月点头:“那我们结咒吧。”
蓝幽愣了一瞬,试探性问道:“你不用再考虑一二?”
雪月摇摇头:“不用。”
她明白蓝幽为何突然提出结契。
无非就是怕她再逃,他找不到。
不过,雪月已经不想逃了。
这一次,她是真心想要同他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