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师妹她深藏不露 > 106. 离亭宴(四)
    边北野解释道:“蚀骨散,乃上古禁术之一。相传以某尸身炼化九九八十一日,再辅之以秘蛊、戾虫等毒物,反复淬炼三百六十五日,便可得到蚀骨之毒。此毒无色无味,先贯彻骨血,再侵蚀肺腑,故而中毒者在最初几个月难以察觉。蚀骨散阴险,只对血脉相联之人起作用。血脉越亲,则此毒效果愈好。”

    蓝幽眉头微蹙:“世间竟有此毒?”

    “这不就让你碰上了吗?”边北野笑了笑,“你现在还不如赶紧想想,到底是谁给你下的毒?”

    蓝幽叹了口气:“手段阴狠至此,又想要我的命,这世间除了那个人还有谁?”

    边北野眯着眼,眉眼缓缓舒展开来:“蓝幽呀蓝幽,你当真是我见过命最苦之人。”

    “可有解法?”

    “没有。”边北野道,“此毒最阴险之处,便是没有解药。纵使是医圣在此,也只能袖手旁观。”

    他挽着衣袖,笑道:“不过......我真是越发好奇,你和前任魔尊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竟会让他如此痛恨你。”

    蓝幽脸色一沉,哑口无言。狂风刮过,枝桠摇曳作响,他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一年。”

    雀鸟栖在窗台,对着一盆花种反复鸣语,蓝幽仰头望去,若有所思。他喃喃开口:“你说蚀骨散是以尸身炼化的?”

    “嗯哼。”边北野不在意的打着哈欠。

    蓝幽却心领神会。

    母亲的尸骨,他寻十余年无果,原是被那人拿来炼毒了。

    他问道:“我中毒多久了?”

    “大概三四个月吧。”边北野重新拿起珠子仔细观摩,“此毒已经深入骨髓,开始侵蚀五脏六腑,所以你这几日才会频繁出现绞痛之状。”

    蓝幽在脑中复盘了一遍。入魔宫几个月来,他的饮食皆是经自己人之手,那个人是如何下的毒?

    三、四个月……四月前正是他初入魔界的日子。

    他这才想起那杯歃盟之酒。

    饮酒前,他已经再三检查过了,竟然还是失算了吗……

    蓝幽冷笑了一声,他这才明白,自己的手段终究比不上那个人。

    日光在殿内匀了一地,蓝幽瘫坐在座椅上:“没救了?”

    边北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腿翘得更高,笑道:“我们魔尊大人,也会怕死?”

    “怕,如何不怕?凡俗世之人,惧死乃常态。”蓝幽眼底闪过忧愁,转而问道,“你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

    边北野道:“此毒无解,但我能试试给你续命。只不过,我也是初次接触此毒,怕是需要你吃些苦头了。”

    *

    夜里,蓝幽孤独地坐在高座上,风从窗台透进来。大殿内漆黑,若不是隐梅走进来点了油灯,怕是无人知晓此地还坐了个人。

    “尊主。”她行礼。

    蓝幽仰头看着她,眼中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悲悯:“隐梅,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隐梅愣了愣,她将发丝挽到耳后,殷红的唇抿了又张:“属下自十五岁跟随尊主,如今已经八年了。”

    “之后你有何打算?”

    殿内燃着袅袅沉檀香,隐梅坚定道:“属下誓死追随尊主,与尊主共存亡。”

    暖黄的灯打在她艳美的脸庞,将女子的容貌染上一抹云色。蓝幽看着她,看了许久,像在看一把趁手的刀,又像是在看一个深得自己信任的孩子。

    “无需如此。”蓝幽垂眸,“你应当有自己的人生,我不能围困你,亦不能为你决断。”

    隐梅眉梢一挑,急促往前走了几步,意识到不妥,又赶忙退了回来:“尊主,可是要弃了属下?”

    月色洒在阶上如流水,座上的人眉眼清冷,起身时沾了一身霜。蓝幽缓缓走到她身前,手抬起又放下:“不,我只是有时在想,将你留在我身边,是否会糟蹋了你。”

    闻此言,隐梅大惊,连忙跪在他身前,恭敬道:“尊主紫宸天威、浩荡胸怀,属下能跟随在侧,已是荣幸之至,未曾有过半分不满。还请尊主莫要赶走属下,属下愿效犬马之劳,终身侍奉左右。只愿尊主,留隐梅在身边吧!”

    蓝幽将她扶起,看着她真挚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他背过身去,恢复平日里冷峻的模样,吩咐道:“这几日,我有要事劳烦你。”

    “无论何事,属下定会亲力亲为!”隐梅急忙回应,好似想抓住什么即将逝去的东西。

    “我需闭关十余日。”蓝幽语气平稳,“这几日,由你代为管理魔界。”

    隐梅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尊主,这……”

    蓝幽很少闭关修炼。况且此时正值即位初期,百废待兴,他哪里有空闭关。

    隐梅隐隐约约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刚想开口询问,却被他的话给打断。

    “方才你说的话,莫非只是哄着我?”他走回台阶上,沉闷的脚步在空荡荡的大殿回响。

    “属下绝无此意。”

    隐梅错愕抬头,却等不到他的回应,似乎这件事已经被定下来了。她原地伫立了许久,深吸口气:“属下明白。”

    *

    所谓闭关,不过是在先前研究“灾灵”的石室再研究蚀骨散罢了。

    蓝幽平躺在石床上,等着边北野炼药,安静得像一具冷透已久的尸体。

    这几日毒发愈发频繁,他已经被折磨得动弹不得。幸好魔界之事早已交托给隐梅,否则凭他现在的状态,怕是守不住那一方天地了。

    想到这,他自嘲似的抽动着嘴角。

    边北野捣鼓了半天,终于做好了一颗药丸。他边抛掷着丹药,边往蓝幽身侧走:“喏,新的药,试试。”

    蓝幽毫不犹豫吞下。

    这几日,边北野前后研究了十多种药,好一点的效果甚微,差一点的反叫蓝幽失了半条性命。

    这一次……

    蓝幽躺在石床,静待药效。

    边北野翘着二郎腿,吃着桌案上的点心,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间的医书。他往蓝幽那瞄了一眼:“半个时辰了,还没有反应吗?”

    须臾,石床上的人倒吸凉气,用一种极为沙哑的声音回复道:“有……有点疼。”

    边北野过去视察,未到床边,却见蓝幽猛地起身,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暗沉的血液将洁净的素蓝色衣物浸透,沿着石床不停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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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呀。”边北野挑了挑眉,往他穴位处点了几下,又去桌案取了止疼的药给他,“你还是先歇息会儿吧,我真怕你熬不过去。”

    蓝幽吃了药,身子才好转一些。他擦净了脸上的血迹,靠着床沿喘气:“你这药,一次比一次差。我还没被毒死,怕是要先被你这药害死了。”

    边北野眉眼弯弯:“那你是信我,还是等死呢?”

    蓝幽没有回答,坐在床角,像一匹表面孤傲实则落单的狼。

    边北野戏谑道:“你这人,真可怜。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人家姑娘跑了。好不容易报了仇,当上了魔尊,却命不久矣。我要是活成你这样,还不如赶紧找个悬崖跳了,一了百了。”

    蓝幽冷了他一眼,边北野没被唬住,继续揶揄:“其实我还比较好奇,你放着身边那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不要,却偏偏去喜欢一个仙家的小丫头。莫非,你就喜欢年纪小的?啧啧,真是畜生不如。”

    话刚说完,边北野便被一颗石子打得脸疼。他看着地上那颗石头,又看了眼面色平静的蓝幽,抱怨道:“你都这样了,还有力气打我,看来毒还是不够厉害。”

    “我没你想得那样龌龊。”蓝幽倏地开口。

    “哦?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你有人的情感,真是稀罕。”边北野好奇地打量着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何会喜欢那姑娘?”

    蓝幽想了想,认真道:“她是第一个愿意吃我做的饭的人。”

    这个答案当真是出人意料,边北野还当他是在搪塞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就这?你早说啊,我也愿意吃你做的饭。”

    蓝幽白了他一眼:“我并无龙阳之好。”

    “说得我有似的。”边北野半躺着,拿着蒲扇随意扇着风,“你这说法太糊弄人了。”

    他靠近蓝幽:“我就好奇了,你与隐梅姑娘相伴这么多年,当真就清清白白,没有一丝男女情意?”

    蓝幽回道:“她只是我的下属,我与她之间,无关风花雪月。”

    “啧啧。”边北野伸了个懒腰,“那你告诉我,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方才的疼痛感早被他这些古怪的问题稀释掉,蓝幽的食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石床,思索良久:“君臣。”

    “我与隐梅之间,只是纯粹的君臣情意。”

    边北野睫毛震颤,随后脸上浮现出一阵爽朗的笑意:“好一个君臣情意!”

    他悠哉悠哉起身,走向桌案,又开始捣鼓那些药材:“蓝幽啊,你这人的八卦,就如同你这个人一般,无聊至极。唉,我真是傻了,净想着在你身上找些乐子。”

    他长吁短叹着,捣药的手劲更大了些,“笃、笃、笃”的动静险些要盖过了他说话的声音。

    蓝幽就着身上大片的血印,无力地躺回石床之上。石室的顶部只是一片玄黑玉石,纯净深邃,在此刻却显得乏味。

    他侧头看了眼不远处捣药的边北野,淡淡道:“你还是老老实实研究解药吧。”

    边北野翻着古籍,又往药臼中添了几味药材,整个人忙得焦头烂额。却也回望了一眼,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忍不住咧嘴埋怨道:“你这个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