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魔尊赫赫有名的招式——堕灵咒。无需乐器为引,弹指间便可发出魔音异响,闻者四肢绵软,直至心神俱损,再也起不了身。
这些年来,觊觎魔尊之位的人很多,但能攻克堕灵咒的人,绝无仅有。当年他凭借此招,广揽势力,彻底颠覆了蓝氏一手遮天的局面。
蓝幽以剑为杖,掐诀念咒,须臾间,另一个相貌相同的分身便出现在他身侧。分身挥掌,一张玄木银丝古琴凭空出现,他将琴放于腿间,沉稳弹奏。
刹那,一道清丽的音律从琴弦中传出,万千缕绿芒在分身指尖窜出,形成巨大的冲击波,抵抗着堕灵咒的攻击。
蓝幽本尊已然免去堕灵咒的桎梏,他提着剑,从容起身。魔尊愕然,惊呼道:“伏羲琴!你竟然寻到了伏羲琴!”
这世间,能抵抗堕灵咒的,唯有上古神器伏羲琴。
“呵,有伏羲琴又如何,你难道觉得自己半身的修为能打过我?”魔尊紧握玄铁长剑,目露凶光。
凡炼分身者,修为必会随之分流。塑一具分身,则本尊折损半数修为;造两具分身,本源气力耗去三分之二,循数递减。
蓝幽既然要用一具分身驾驭伏羲琴,则本尊只剩一半修为。魔尊实力深不可测,蓝幽此举虽能抵御堕灵咒之迫害,但以半身修为对抗魔尊,实在是险之又险。
魔尊向来自命不凡,岂会被自己的儿子唬住。他拿起长剑,二人瞬间厮打在一起,谁也不肯让着谁。
端庄肃穆的宫殿,在二人的剑气术法围攻下,轰然坍塌。桌案破裂,座椅尽断,垣壁颓然,连承接着房梁的结实木柱也开始摇晃。
虽然是半身修为,可蓝幽的实力仍旧不容小觑,他一招一式,皆是上乘纯粹的剑法。尽管魔尊勉强能应对一二,但随着长久的消耗,他愈发无力。
蓝幽从容自如,剑气划过他的耳尖,削去一缕发丝。他微微侧头,捻起一束墨发挽在耳后,露出冷白锋利的下颚。
长剑袭来,他闪身反攻其侧,给魔尊来了个出其不意。魔尊身受重创,但仍不屈,摸索着墙壁强撑起身。
“你半身的修为竟已如此强大,看来我真的小瞧你了。”
蓝幽徒手抹去剑上的暗血:“为了今日一战,我已经筹谋了十年。父亲,承认吧,你已经不如我了。”
“你该退位了。”他淡淡说道。
“你做梦!”魔尊咬紧牙关,怒吼道。
分身十指在七弦上扫过,一道爆破的韵律炸开,魔尊霎时发觉头昏脑涨,手脚无力。蓝幽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或许你在想,为何戾狐迟迟未来支援?”蓝幽睥睨着他,眼神淡漠,“因为我的人,早已遍布魔宫。就连那个孩子,也是我这边的,她一个人便足以牵制住戾狐。”
魔尊趁他说话之际,抬掌挥出魔气,妄图偷袭。蓝幽垂眸,冷冷地将那股气团拍散,漫不经心道:“你太弱了。”
他不再多言,伸手掐住对方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后又重重摔在地上。魔尊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身子瘫软成一团水,连站起来都费劲。
蓝幽走下台阶,缓缓走到魔尊身侧,用一种极为蔑视的眼神扫过他。随即,他举起冰剑,用力猛刺下去。这一剑,足以深入骨髓,贯穿身体。
随着阵阵痛苦的哀鸣声响彻大殿,魔尊的胸口涌出大量鲜血,濡湿了玄色衣袍。他眼睛睁得极大,瞳仁凝定,眼白大面积袒露在外。眼皮始终无法合拢,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一息、两息、三息……
整个烬天殿彻底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蓝幽低头看着他的父亲,曾经的魔尊,一时思绪万千。十多年的仇恨,十多年的步步为营,至今日彻底有了个了结。
大仇得报,他本以为自己会无比兴奋、愉悦,然而,什么都没有。他的大脑、心脏,全空了,灵魂好像也随着魔尊最后一点气息散尽。
这么多年来,他总在想,他的父亲当初为何那样残忍,宁愿毁掉一个原本美满幸福的家庭。
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何这般冰冷?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多年。
蓝幽盯着魔尊的尸体,忽然拿起剑划破他的衣物,甚至是皮肉。随着皮肉层的切开,魔尊的五脏六腑露了出来,伴随着大量温热黏腻的血液。
他俯下身,将剑扔在身旁,随后徒手掰开那处创口,将魔尊的血肉肝脏悉数暴露在眼前。而在胸口处,那颗中了一剑的暗红色心脏还在微微跳动。
蓝幽将他的心脏生生扯了出来,对着光线极好的地方反复观望。
这是他父亲的心脏,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若有所思,将那颗心脏放在唇边,冷不丁咬了一口。伴随着咀嚼与吞入的动作,浓重的咸腥和铁锈味盈满整个口腔。
原来他父亲的心脏是这个味道,与寻常人的并无二致。
他有些落寞,用力握拳,余下的心脏随之破碎成无数血块,随他抛掷的动作掉在地上。
刺目的日光透过窗户打入宫殿,他皱了皱眉,抬起了那只被血浸透的手挡光。
他的父亲死了。
他仅剩的亲人死了。
从今以后,在这个偌大的六界之中,他便是孤身一人。
*
戾狐举起长枪挡下隐梅的攻击,雪月从后方偷袭,这才给了隐梅喘息的空隙。
长枪,乃兵中之王。攻击范围大的同时,又能够重创、格挡敌人。无论是横扫腿脚,还是拉开交战间距,长枪都是最优之选。
当然,长枪最大的弊端,便是枪杆笨重,不擅长近身交战。一旦空枪,亦或是两手不稳,都容易导致斗争的失败。故而,持枪者的注意力往往集中在一个目标上。
雪月这人,向来喜欢用巧。她虽对战时少见长枪,却曾在古籍中细细了解。又有蓝幽提前给出的信息和引导,她很快便找出了应对之法。
她主动用剑挑衅戾狐,逼他将视线重新放在自己身上。雪月一把剑用得又精又巧,虽然难以抵抗长枪的巨大冲击,但也能够确保自身不受伤害。
而隐梅,作为雪月的师姐,光是看一眼雪月的动作,便已经能够猜到她的动机和目的。她决心配合她,一起攻向戾狐。
一把长枪威武,横扫八方势力,戾狐猛地一甩,两把剑带着人都被击飞出去。
剑有灵,雪月施令,银剑便迅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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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回她手间。她持剑冲锋,枪头如星点不停戳向她的肉身,她只能一味闪避。
戾狐一心防备雪月的攻击,没有料到另一个人的偷袭。隐梅趁机飞来,施法召出金链,将长枪锁住。
“可恶!”
戾狐愤懑,不停地甩动长枪,想要强行挣脱封锁。他唤出魔气侵蚀铁链,二人岂能依他?雪月、隐梅相互攻向他肉身,戾狐还来不及收回长枪,只能弃枪飞到城楼之上。
那坚硬长枪作为戾狐的法器,起码占了他一半的战力。如今失去武器,他明显力不从心。
以防万一,雪月取出符纸贴在长枪之上,以免戾狐再次召回武器。
随后,便是肉搏与剑战。
雪月重新结出阵法:“朱雀焚天,炎狱降世。九宫离火,丙丁昭驰!”
她话刚落下,城楼之上,一道巨大的金色结界铺展开来,八卦阵图飞速旋转。天空破开一道口子,从虚空之中,飞来大量紫红色火焰,径直朝戾狐的方向降落。
戾狐闪身避开,可火如雨下,哪里躲得开?他只能召出护盾,勉强自保。
隐梅接过咒诀,协助维持阵法,而雪月飞身上前,持着长剑朝他冲锋。
狭长浩瀚的剑气道道劈来,戾狐再也抑制不住,护盾顷刻间炸开。漫天离火如鬼魅索命,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魔身。
戾狐痛苦地哀嚎,已经不顾周身,胡乱使用术法。
雪月飞奔上前,右手握紧银剑,左手唤出罡气抵挡魔气。与此同时,她于顷刻间旋身飞天,在空中蓄气,引离火入剑,向戾狐刺出猛烈的一击。
随着阵阵骇人的炸裂声响起,戾狐的肉身被带着火焰的剑捅散。
雪月收回剑,从容回到城楼之上。她回首望向地面与空中,不禁眉头紧锁。
戾狐死了。两军仍在交战。
已经拖了这样久,不知蓝幽成功与否。
眼见日暮将至,余晖尽洒城墙,漫天的喧嚣仍未作罢。
倏然间,烬天殿最外围的一道城门,被术法控制着自动打开了。
蓝幽从门中走出,浑身是血,右手握着的冰剑在地上托动,源源不断地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而他的左手,正抓着一个眼睛瞪得极大的头颅,那头颅连着的黑发还渗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两军骤然停战,人群噤声。
蓝幽张开黑翼,径直飞向空中,将魔尊的头颅高高举起,好像要让所有人都知晓他的胜利。这姿势维持了片刻,随后,他将那颗头颅从高处扔下。
头颅落地时发出沉闷的钝响,几近变形,在地面滚落了两三圈才停下。
魔军彻底折服,浩浩汤汤的队伍齐齐落地跪拜。无论是敌军,亦或是我军,所有人保持着最恭敬的态度,高声呼道:“拜见尊主!”
当然,也有少数不服从的分子。不过,自有人会主动解决他们。
雪月作为看客,站在城楼之上目睹了这一切。她仰头看向空中威风凛凛的蓝幽,他并没有看她,他只是在看他的子民、他的胜利成果。
她忽然有些难过,她认识的蓝幽,好像从某一刻起,已经消失殆尽了。
而现在的蓝幽,是魔界新的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