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把反派认成正道仙君后 > 26. 图谋
    墨彩麟纹箭袖里伸出的大手肌理利落,骨相清挺,将她的手腕紧紧扣于其中,颇有一种强势占有的意味。

    可挑眼细看,他偏又姿态从容地倚靠在镌花椅上,案上搁置着幂篱,仿佛成了这场腥风血雨之中唯一一处净色,唯余一双沉黑的鹰瞳锁定了她,似质问似试探。

    周遭的气息似乎都灼热了几分。

    元琮意笑容凝滞,微微低下头,留风纱还完好无损地绑在她的手臂上,多出来的一角乖顺垂在光滑的臂侧,提醒着她,自己现在还是隐身的状态。

    可对面的目光炙热,一寸寸自她光裸的肩膀和锁骨上挪移,像是看得清晰分明,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

    她的外衫在玄铁笼中就已经脱下用来作戏了,并未穿在身上。

    下一刻,那条留风纱被另一只伸上来的手轻而易举地抽解,她瞳孔骤然一缩,原本被扣住的手腕也被人用力一拉,带动整个身子飞入一片熟悉的怀抱气息。

    天旋地转间,视野与那双黑瞳相错,与满场刀光剑影相错,鼻端沾染的野莽芳泽更加浓烈,一件不知何时出现的宽大白袍覆在了她裸露的雪肩上,她也随即停在了宿星裁面前。

    元琮意微微仰起头,有一瞬间为他那句“认错人”而恍了神,舌尖浅掠唇中,一如既往地喊道:“仙君……”

    原本虚白的唇色,仿若都因为那点晶莹而鲜活了起来。

    此认错人非彼认错人,此刻是她已经知晓身份真相后两人的第一次重逢,他暂时不知道这件事,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元琮意勉强镇定了下,平复着方才狂跳的心,脑海如过电般迅速反应事情始末,最终让自己在平静下故意露出些慌乱神色:“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仙君……你听我解释……”

    是你看到的那样,葬尘仙君。

    心潮几番回涌,她像是在某一刹,做下了决定。

    那又如何呢?她无法得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还是过程中的将错就错,但曾经努力排浊的信仰在此刻已然四分五裂,她信奉追随的从来不是明烛仙君,而是一个她自幼极少听闻,来历不明好坏不知的仙神。

    她想起他古怪的行事作风,滴血饲养凶兽、生长的神秘骨尾、教她用傀儡术操控活人……各种章法手段恰好与此时追逐活命横行无忌的她相契合,只是一时竟不知,这是仙神,还是邪神。

    这位高高在上的宿家仙君,眼睁睁看她蒙在鼓里,扮演她曾经最仰慕的明烛仙君,骗取她的信任要得到什么东西?

    她的根骨吗?

    可当初她身处绝境,即便不是明烛仙君,她也会应下这笔交易。

    好在她不必再因为对明烛仙君的信仰不够纯粹而愧疚,只需配合做戏,紧盯着眼下,看看这位葬尘仙君究竟图谋些什么。

    她侧过身,看着大门处几位修士合力斩杀了几只妖兽,正与绯猊缠斗在一起,像是在绞尽脑汁寻借口来解释她这个正道修士为何会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来折磨对手。

    宿星裁却先开口了,他适时松开了她,幽暗的目光落在手中把玩的留风纱上,“你既已经干了,还向我解释做什么?”

    元琮意愣神的间隙,耳后发丝被异风飞扬,身体比意识先要作出反应,闪身躲过的一瞬,身旁的宿星裁也出手了。

    他一掌裹挟强劲灵力轰出,元琮意尚未看清他的动作,便看见那个飞上来偷袭的人像断线风筝般坠落而下。

    宿星裁若无其事地将留风纱递回给她,同时注意到她光滑的手腕,再次握上她的手腕,力道极紧,眼神阴鸷:“我给你的珠串呢?”

    元琮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垂下眼睫,心虚道:“……被抢走了,还没来得及拿回。”

    她试探性地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抽了抽,却没抽动,只好道:“应当是在那个帮主身上,我现下就去拿回——”

    “等等。”

    宿星裁微沉着脸,松开了她的手,而后摊开手掌。

    他的掌心里蓦地浮现出一副华美卷轴,向下随手一展,便显露出一派写意山水、清幽楼台。

    “出来。”他声线干脆。

    话音一落,一头犬只大小的凶兽从画中奔袭而出,闻到满场浓郁的血腥气,兴奋地甩着牛尾,两眼放光地看着宿星裁。

    元琮意有些讶异:“诸怀?”

    她记得诸怀上次是被收入一个玉盏之中,不曾想法器间还能相通,最后竟是从画里出来。

    诸怀踏着四蹄跑到她身侧,像是在与她招呼。

    宿星裁道:“底下的人都能吃,先吃活的再吃死的,限时半刻钟。”

    诸怀得令,从三楼的高处纵身一跃而下,凝滞在半空的须臾身形不断涨大成牛状,砰的一声踏实落在地面上。

    它浑身散发着令常人心惧的凶煞之气,幸存的修士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顾不得绯猊的撕咬就要向外逃。

    然而在冲开大门之前,一阵刺耳的声波将几人逃命的幻想击得粉碎,他们纷纷吐血倒地,惊恐万分地看着这头凶兽踏步而来。

    其间有人认出了诸怀,浑身抖如筛糠,倒在地上不断往后退,脸上血泪交织:“这、这怎么像我幼时在古籍里看过的凶兽……此处不可能有上古凶兽,不可能……”

    也有人发觉了三楼的他们,跪地求饶,痛哭流涕:“求求两位放过我们吧,我们就是个看客,只是个看客而已!”

    阵阵哭嚎听着聒噪,与方才在座席间满怀色心时的笑意截然不同,听起来极为讽刺。

    元琮意不再施舍多余眼神,只是愕然地望向宿星裁,仿佛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做。

    绝望的求饶声逐渐演变为恶毒的咒骂,最后尽数淹没在诸怀的啃食声里。

    而一旁的绯猊逐渐脱离操控,在看到诸怀后发着抖躲到了角落,一动也不敢动。

    可宿星裁并未多言,偏头看向元琮意:“走吧。”

    两人从三楼一跃而下,衣袂随风飞扬,墨黑与素白有一刹的暧昧交叠,最后轻盈落于血洗过的高台上,两袖归顺身侧。

    那边诸怀还在大快朵颐,宿星裁走到一具身首分离、血肉模糊的尸体面前,指尖轻轻一勾,其腰间的归墟袋便自行飞落到他手里。

    他捻着归墟袋,很快就翻找出了里面的翠玉灵羽珠串,施了个净术将珠串的陌生气息清理干净,随手扔给了身旁的元琮意。

    他从容地落下高台,一步一步向外走,浑身散发着不虞的气息。

    元琮意立刻将珠串带回手中,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再看酝夜楼内,诸怀变得更大后清理尸体极快,转眼就几乎吃了个空。

    场上遗留一滩滩血泊及部分残肢,诸怀突然张开口,叽里咕噜说出一串兽语:“能留一点带回去吗?”

    元琮意讶异于诸怀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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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也讶异于她能听懂这种兽语,顿时看向了宿星裁。

    “不行,”宿星裁先否决了诸怀,而后与元琮意的目光对上,“我施过术法,能辨兽言,它平日不学无术,不爱开口罢了。”

    元琮意克制了一下上扬的嘴角,诸怀从血泊里抬起头,露出的牙齿里沾满了血沫肉渣,骂道:“你才不学无术!”

    诸怀迅速解决了余下的残肢,缩回犬只大小,和两人一齐向门口走去。

    周围视野昏黑,唯有悬梁花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出角落里一片片淋漓血迹,也勾勒出绯猊锐利的身形轮廓。

    它匍匐在暗处,四条腿止不住地打颤,是在感应到巨大威胁后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原本威风满面的绯猊脸周的尖刺似乎都软化下来,可依然难掩壮实的身形。

    和红布下,欺在那道纤影上的巨影别无二致。

    随着光影明灭晃动,即便有纱帘掩盖,也极其刺眼。

    宿星裁脚步一顿,一副极具攻击性的眉眼陷入沉寂的昏暗里,无端生出两分阴郁。

    元琮意见他停了下来,循着他的视线源头看向那头绯猊,解释道:“我的傀儡术虽没有操控诸怀的实力,绯猊倒是勉强可用,能骗过——”

    她的话音骤然中止,余下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无法脱口。

    因为他许久不见的骨剑此刻凭空出鞘,迅猛贯穿了绯猊的身体。

    那绯猊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便被一剑穿心,可他犹嫌不够,那分刺骨剑飞在半空中,在绯猊身体上来回穿刺成寒光残影,直至血肉爆开,化为一滩血泥。

    一枚金澄澄的兽丹从血泥中浮现而出,飘飞到了元琮意面前。

    还散发着新鲜炽热的血气。

    元琮意怔愣了一瞬,伸手接住了这枚兽丹,轻缓道:“我还以为仙君会留它一命。”

    她稍一转眼,却为他眼底未曾敛去的惊心动魄的厉色所惊,堵住了续言,慌忙低下头去,一副再温顺不过的模样:“多谢仙君。”

    她垂着眼,嘴角留存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诸怀又被收回画卷之中,两人顺利出了酝夜楼,避过那些被酝夜楼宾客玉令唤来救命的修士,无视由楼中发现无尸血案引发的新一阵轰动,面不改色地出了黑市。

    “仙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元琮意看着面前的人,颀长的身形从容走在月色下,一身墨意几乎要融于黑夜。

    她说着,目光恰好落在自己手腕上的精致珠串,猛然反应过来。

    宿星裁脚步不停,瞥她一眼:“明白了?”

    翠玉珠串被月华轻拂,泛着莹亮剔透的色泽,像仙衣闪动。

    元琮意摩挲了一下珠串,点了点头:“你料到了有人会对传送阵动手脚?”

    宿家曾以神卜术成名,他又是仙神之身,这样猜测倒也没什么问题。

    “没有。”

    宿星裁确实没料到传送阵会将他们分开,但他没说后半句。

    直觉就该如此。

    那串玉珠,本就该绑在她手上的。

    那翠色和雪色天然相配,光是看看也赏心悦目。

    况且凭她的机灵与日益增进的修为,若是发觉真相恼羞成怒,也有一丝逃跑的可能性。尽管他可以一遍遍将她找回来,顺着自己心意折磨她,可戴上这珠串,总是更好找些。

    如此,她不会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