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把反派认成正道仙君后 > 27. 意外
    两人重回逡都地界,挑了个客栈落脚。

    夜色已深,门前掌柜正打着算盘,余光落入两道身影,头也不抬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然而溢向鼻端的香气太过浓烈,他的鼻子耸动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两人,顿时被眼前两副容貌所惊艳。

    如瀑青丝下一张未施粉黛的芙蓉面,黛眉轻横,清灵似玉人;而身旁的男子几乎融于夜色,长相却有种张扬的阴戾,眉骨锋利,双目如浸寒墨,鼻梁往下尽数藏于阴翳之中,只见得冷硬削薄的轮廓。

    珠联璧合,貌若仙侣。

    香气显然是从女子身上散发而出,她脸色有些虚白,肩上还披盖着一件不合身的男式外袍。

    掌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唇角笑意难止,便听那男子道:“住店。”

    宿星裁抬手按下一块上品灵石,尚未开口,掌柜瞪大了眼睛,转瞬要将灵石拨入手中,贼笑道:“好嘞,立刻给您安排。”

    可不论如何也拨不动他单指按着的那块上品灵石,掌柜讪笑着,疑惑地抬起头,却见眼前的男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女子身上的衣裳。

    掌柜做过这么多年生意早成了人精,眼下还有哪里不懂的,当即上道:“诶,这位姑娘也该置办几身合适的新衣裳了,我们店同巷口那家成衣店有往来,也备着不少上好的女客衣裳,回头便给您们送来。”

    果不其然,这回上品灵石无需掌柜使劲,自发落入他手心。

    两人跟着店小二一路上行,到了四楼一面房门前停住,那小二将门扇推开,露出里头精细奢华的陈设景致,“就是此处了,姑娘的新衣裳放在案上的篮筐内,两位好生歇息,若还有事尽管吩咐!我就在楼下!”

    待两人进门打量,小二转身便离开了,还贴心地合上了房门。

    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露出疑惑神情。

    元琮意:“还有一间房呢?”

    宿星裁:“不知。”

    这房间宽阔,可再宽阔也就只有一张软榻,隐约可见帐幔下的床头还放了一把石榴籽,且熏香缭绕,烛火花灯迷离,竟现出诡谲的红紫光芒,热气从屏风后丝缕飘出,浴桶里的热汤上还漂浮着许多花瓣。怎么看怎么诡异。

    房中线香熏得人有些脸热,元琮意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擦过对面人被烛光映得发红的脸,平静道:“不可怠慢了仙君,我去找掌柜,叫他多加一间。”

    她转过身正要出门,手却蓦地被扣住。

    宿星裁双睫浓黑,注视着她:“不必了。”

    元琮意侧过身,动了动自己被扣住的手,又听他解释道:“我不睡。”

    那只手相当炙热,给元琮意的手裹得暖融融的,眼底似也染上了几分古怪的暖意,“可今日我奔波逃生,还是想用浴桶给自己清洗一番,仙君也要在这里吗?”

    宿星裁的目光随着她的视线挪移,停顿在了那面绣着花鸟虫鱼的屏风上,大浴桶在屏风上投射出一片阴影,只有热气从后升腾而起。

    他面上神情不变:“你洗。”

    “……”

    元琮意当着他的面脱去外袍,随手放在了身旁的木椅上,一面挽着黑发一面往屏风后走。

    黑发挽起,露出的大片肌肤细腻白皙,如同一捧春雪。

    宿星裁行走人间上界几百年,一直专注于修炼变强,亦有女子为了攀附他而不择手段,不着寸缕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只觉与案上生肉无异,心生厌恶,骨剑穿过也只剩一滩血泥。

    不曾像如今这般,只是一根发丝垂落在玉颈,心就随之荡起微涟。

    使人生出些躁意。

    大抵是此人炉鼎资质极佳的缘故。

    那抹雪白走入屏风后,化为一道朦胧细影了。

    宿星裁皱了皱眉,坐到椅上,掏出一块素帕,抽出自己的命剑开始细细擦拭起来。

    命剑通体骨质,却不逊色于任何金铁,锋利无比,倒刺在皮肉里往上猛抽的滋味,连他也为之颤抖。

    他从未封过号,见过他却不知他名姓的人,只因这柄剑名唤葬尘,从此称他葬尘君。

    葬尘此前杀过绯猊,剑身不留血迹,却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之气。

    宿星裁用帕子一寸一寸地抹过,耳边是阵阵拨动的水声,鼻间混杂着熏香和她的体香,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开始擦倒刺的部分。

    哗啦。是身体入水的声音。

    水声清泠泠,莫名叫人想起她在酝夜楼空灵的歌声,悚然背后藏着的悲凉意味。

    他蓦然开口:“你唱的什么?”

    屏风后,元琮意半张脸浮在水面上,沉静地盯着水上妖艳的花瓣,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她在酝夜楼里唱的曲。

    她捻起离得最近的一片花瓣,“是在元家时学的曲,叫影双双,原本是为抚临的纪家少主准备的,我擅作主张改动了些。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曲……是不是不太好听?”

    元家为讨好纪家,要她习合欢道,如今她跑了,还断了纪白檀一臂,纪家必然大怒。

    失去了益元丹,不知元家家主该如何是好?也许背地里已经恨她入骨了吧。

    出乎意料的,宿星裁“嗯”了一声。

    元琮意倒也不恼,温声道:“音律声调,是习唱的基本之道,能真正撑起曲声的,乃是其中的充沛情思。倘若能以歌传情,也算堪堪入道。仙君,难道我的感情还不够饱满浓烈吗?”

    宿星裁动作微滞,墨瞳盯着锋利的倒刺,不答反问:“何时改动的?”

    元琮意思忖半晌,道:“嗯……大抵是从前不肯学唱的时候。”

    “哦。”

    一片寂静,宿星裁突然补了句:“浓烈的。”

    元琮意本对自己的唱曲水准还算有数,算不得难听,只是擅自改了唱曲格调,以此放松众人警惕。

    此行凶险,却远不如在诸怀口下来得让人心惧,也不如囚困在元家时让人躁郁。

    她的弦铃手结在地牢里才填充过灵石,在红布盖上身影错落的一瞬,早就借机使出傀儡术去操控绯猊。

    他们在怀阴山试炼时,从未想过去操控诸怀,谁也不知被上古凶兽反噬的后果,可绯猊再凶悍珍稀,在上古凶兽面前也不值一提。

    连上古凶兽的面对过,区区绯猊,怎么不敢赌?

    果然如她所想,她成功压制并操控了绯猊,又借留风纱悄然隐去身形,只留下一件外袍充当人形,与绯猊交缠时身影重叠,不论是哪个角度都无懈可击。

    最终傀儡师与傀儡一齐,完成了这场惊艳四座的戏剧。

    她也初初尝到了力量的甜头。

    实在畅快,但还远远不够。

    她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一颗兽丹,还要找机会消化掉,提升修为。

    又哗啦啦一阵水声,浸润了一整夜的血气,元琮意忙给自己搓洗干净,偶尔透过屏风盯视那道椅子上坐着的身影,他却始终未抬过头。

    她从浴桶里站起身,想起传送阵的另外两人,问道:“仙君,李乘玉和何逊呢?”

    宿星裁打量着手中骨剑,声音无波无澜:“失散后借机往昭齐宗的方向去了。”

    “确实是个通风报信的好机会,我们什么时候去寻他们?”

    元琮意出了浴桶,用细布擦拭着身子,突然发现自己没拿要换的衣物,谨慎地挪了挪步子,直到目光能触及案上篮筐的衣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算让他帮忙拿,抬手施了个法术。

    “再等两日,等他们刚到昭齐宗。”

    宿星裁话音刚落,余光发觉篮筐异动,敏锐抬头,只见一件衣裳从篮框中斜斜飞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屏风后的人手中。

    屏风之上,昏黄的光晕映照出一道窈窕身影,曲线顺畅优美,玲珑有致,举动间发丝轻柔垂落而下,却像是一只巧手无意弄弦。

    只是还有些瘦削。

    她在元家的日子,应当比他想象中的更艰难、更让她憎恶。

    他瞳仁漆黑,在这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里,微微失了神。

    元琮意穿好衣服,用法术蒸干了头发,刚从屏风后走出,却听窗子处一阵异响,恰好与椅上的宿星裁对上眼。

    宿星裁从容起身,推开窗子,元琮意恰好能看到窗外巨大榕树的枝头上,有一双圆溜溜的碧瞳盯着她。

    只是它通体黝黑,在夜色里像是最神秘的独行侠,要借月华细看才能辨清它身上的毛茸茸。

    “是狸奴。”元琮意眼底露出一点喜色,走近窗子,伸手要把窗外的小黑猫抱过来。

    她才沐浴过,披散的长发极为柔顺,衬得她素白的侧颜如同出水芙蓉,走过他身旁时,发端的香气丝丝缕缕渗入他鼻中,连呼吸都发紧了几分。

    黑猫似乎也喜欢她身上的味道,顺从地团入了她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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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星裁盯着她怀里黑漆漆的东西,“你喜欢狸猫?”

    元琮意抬手顺着黑猫的毛发,闻言手一顿,似乎想到了某些事情,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轻轻“嗯”了一声:“仙君不喜欢吗?”

    即便眼前的人不是元氏,她也下意识不敢太过张扬和肯定,生怕这只小生灵会像家中那只灵鸟咕啾一样,成为掣肘她的软肋和工具。

    然后惨死在她面前。

    宿星裁并未回答,只是道:“喜欢便带着。”

    元琮意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他眸光漆黑,解释道:“此猫有灵性,日后开智可作灵宠,取个名吧。”

    元琮意却没有立即应他,沉默良久,才问道:“取名认主,若是因我而死……”

    宿星裁沉沉望着她,“你如今是金丹期。”

    往后,还会更强。

    能提剑捅他、给他下毒的女子,竟也会露出这样怯懦的一面。

    宿星裁脑中思索起纪元两家的状况,却发觉自己这百年不入俗世,仅知道六道轮回停止下涌动的暗流,其余俗事不甚了解。

    怀中黑猫像是听懂了催促似的,仰起毛茸茸的脑袋,冲她“喵”了一声。

    元琮意慢慢回过神来,心底如同一汪聚起的温泉水,汩汩渗出暖意。

    没错,才短短几个月,她已经是金丹期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炉鼎。

    “那就叫古秋吧。”她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

    “咕啾”鲜活而轻飘飘,如今褪去从前的青涩与稚气,承托起一份新的厚重,化为“古秋”。

    “古秋”赐名一出,一道碧色灵光自黑猫身上流出,最后隐没于元琮意的指尖。

    翌日。

    昨夜宿星裁果真没睡,在外间打坐一夜,留元琮意抱着古秋在榻上睡了个舒畅的觉。

    此地还算危险,元琮意最后将古秋暂放于宿星裁画卷法器的小世界里,并告诫诸怀不可乱来,算是给古秋找了个安身处。

    两人一齐下了楼,周围宴席还算热闹,掌柜看见两位贵客,眼底闪过一丝古怪,忙派小二迎上去招呼。

    “两位客官,吃点朝食吗?”

    元琮意身上没钱,温和地看着宿星裁,待宿星裁先落了座,便也从容跟随,“来点吧。”

    昨夜的上品灵石尚有余威,一道道热腾腾的菜肴很快摆了上来。

    桂花莲子血糯米粥、牛乳千层蒸糕、糖渍嫩藕、玫瑰鲜花酥……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元琮意在元家不思饮食,在怀阴山更是因为一心修炼天天啃辟谷丹,如今少有地长了胃口。

    她却始终未动筷,看得宿星裁皱了皱眉,“等什么?吃。”

    “哦,好。”

    元琮意将一块嫩藕夹进嘴里,眼睛微亮,开始大快朵颐。

    宿星裁并未动筷,黑漆漆的眼眸打量着她,一直皱着眉。

    她进食时不算文雅,但也知道伸手遮掩一下吃得沾了油水的唇瓣,可挡不住两边塞得鼓囊的腮帮子,有几分违和的好笑。

    只是面颊仍带着微末的凹陷,手臂也过于纤细。

    太瘦了,若是再长胖些,身体也更强健。

    元家怎么养的?

    这道目光太过黏腻和强烈,似乎还夹带了几分戾气,元琮意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仙君,怎么了?你不吃吗?”

    宿星裁摇了摇头。他向来不喜凡间俗食,只会影响他修炼的道心。

    可方才却为那些古怪念头所扰。

    他敛下眼睫,脑海里却已经不自觉浮现出对面女子的面孔。

    猪都要养肥了再宰,若是将她不喂饱了吃胖了,如何折磨她呢?

    想到此处,他心下稍安,也肯操起双箸吃了两块糕点。

    甜腻清爽的味道在口舌尖融化开,是他从前没有细细体会过的感觉。

    就在此时,一阵轻盈烟气飘入楼中,不似炊烟火气,即便两人反应过来屏住呼吸,仍不可避免地吸入了几分。

    元琮意当即想要点向自身穴道,可这古怪的烟气效力极强,她浑身脱了力,一头摔倒在案面上。

    宿星裁也缓缓倒了下去。

    她瞳孔微缩,周围骤然死寂,独一阵狂笑声在门口肆意张扬地响起:“本少主就说,怎么可能呢?这下终于被我逮到了吧!我势必,要他们生不如死——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