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把反派认成正道仙君后 > 20. 出山
    更多的疑虑浮上心头,元琮意的眼神从李乘玉脸上扫过,又缓缓落回何逊的脸上。

    什么意思?

    不论是仙降,还是那盏照心除魔灯,都证明了那是明烛仙君,何况当初提起魔域解救万千生灵,仙君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异样。

    若不是明烛仙君,还能是谁?

    元琮意正欲开口,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水如同光影掠过地面,迅速浮起,凝聚成形。

    影招落在几人面前,目无波澜,声音低沉:“请三位即刻前往后山冰湖。”

    何逊眉头紧锁:“先等一等,我们还有话……”

    他后半句话被影招毫不留情地打断:“即刻前往,后山冰湖处。”

    重复生硬,却暗含一丝慑人的意味。

    元琮意看向面无表情的影招,不着痕迹地收敛起思绪,道:“好,我们现在就走。”

    ……

    甫一踏入后山,就远远望到冰湖边上站着一道颀长身影,裹挟在冰湖的冷雾之中,看起来有几分寂寥。

    很快,那股寂寥就被打破,因为冰湖里跃上了一头熟悉的凶兽。

    它轻松落到岸边,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带着几分黄耳般的欢腾,类人小眼珠忽地捕捉到他们这一行人,顿时四蹄奔起,朝着他们跑来。

    宿星裁随之转过身,遥望着三人走来,独看到元琮意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乘玉和何逊都因试炼对诸怀生出了巨大的阴影,不免大惊失色,立即从腰间抽出长剑横在身前,企图将诸怀恐吓走。

    谁知诸怀非但没走,还跑得越发兴奋,屡屡躲过两人剑招,绕着两人追逐,牛角假意作冲撞势。

    这牛兽全无先前巨大化时的凶悍,也不再痴狂于食欲,倒像是一条顽皮的狗。

    此时闻到元琮意身上的香味,也没有胡乱咬人,反而只是谨慎地走在她脚边,眼底显露出探究的意味,似乎分辨出了她就是特地进自己肚子厮杀的人。

    元琮意和诸怀一齐走在最前面,后面两人才稍微安定了些。

    她抿着浅笑,行至宿星裁面前,和另外二人一起行礼:“仙君。”

    宿星裁没有看他们,视线扫向在她脚边晃悠嗅闻的诸怀,沉声道:“回来。”

    然而诸怀依偎在元琮意的裙摆身旁,始终不为所动。

    宿星裁眯了眯眼睛。

    元琮意见状低下眸,轻轻踢了它一下。

    诸怀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步子,走到宿星裁面前,被他随手收入一个奇珍玉盏中。

    宿星裁这才沉着脸抬起头:“既已通过试炼,伤势也恢复了,即刻便出山吧。”

    他宽袖一挥,拂出一扇紫光莹莹的虚空之门,暗芒流转波动,转瞬可通千万里。

    李乘玉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询问:“敢问仙君,此门会通向何处?”

    宿星裁道:“不知。”

    李乘玉、何逊:“……”

    目的地是随机的,这让两人略微谨慎。

    可元琮意来说,却是代表了一切的可能性。

    她注视着那扇门,心念起伏不已。

    上次在山外,还是请仙大典绝境中求生,再往回想,也尽是如同困兽般的回忆。这么一作比,在山中修炼反倒是一段极为安逸的时光。没有常挂耳边的“炉鼎”字眼,没有令人厌恶的未婚夫婿打扰,也没有其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全身心只专注在如何修炼如何变强这一件事上,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几个月过去,虽然离“强”之一字仍远远不够,可她却也不再是当初毫无反抗之力的炉鼎了。

    元琮意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弦铃手结。

    弦铃手结被她特意改造过,附着几个细小的银匣,内里装有切割过的灵石,即便不用灵力,凭着这点灵石亦能启用,还有雷灵加持。

    金铃与银丝相扣,盘绕在指节之间,泛着冷冽的光,在她眼底映射出细碎的流芒。

    虽然并不喜傀儡术,却也十分好奇,这傀儡丝如果能连上那些曾经将她当作傀儡的人,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想到此处,她眸色愈深,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那扇通向未知的门。

    一阵晃踏流云的浮空晕眩感过后,元琮意睁开眼睛,复得以见到周围光景。

    清风朗日,碧空澄澈,两旁林木葱郁,从中延伸出一条黄扑扑的土路,树影婆娑,送出阵阵轻灵簌响,闻之心旷神怡。

    身后,李乘玉、何逊和宿星裁接连走出,散发着紫光的虚空之门刹那间收束成线,消失不见。

    这种长久没有踏足外界的感觉对元琮意来说不算陌生,可此次和先前的每一次都有所区别,竟令她生出了一丝不适应。

    她下意识摸向光滑的手腕,无言看向宿星裁。

    她出了怀阴山,却也没有覆雪锁之类的法器能锁住她的炉鼎气息了。

    宿星裁循着她的示意望过去,只看到一截霜雪般的皓腕,白得晃眼,双眉微微拧起。

    也正因白得晃眼,才恍觉那一处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戴。

    宿星裁心念一动,掌心顿时浮现出一个翠玉灵羽缠丝珠串,伸手递给了她。

    元琮意自然而然地接过,戴在手腕上,清透的碧色与细腻的雪肤相衬,仿佛为玉瓷一体,美得出尘脱俗。

    美则美矣,可她能感受到,身上的炉鼎香气仍旧没有丝毫遮掩。

    元琮意狐疑道:“仙君……这好像对我身上的气息不起作用。”

    “气息?”

    “哦,”宿星裁的神情似乎凝滞了一下,而后面色如常道,“我就在此处,何须遮掩。”

    元琮意眸光微动:“是。”

    余光瞥到另外若无其事的两人。何逊似乎多次想要与她搭话,可按照如今的形势看来暂时不会有机会,只能作罢,于是和李乘玉默不作声地走在两侧,仿佛对她和仙君的对话置若罔闻。

    既然仙君都这样说了,那她更没什么好怕的了。大不了也钻到那些人的肚子里,用傀儡丝绞得他们肠穿肚烂。

    元琮意走在路旁,虽是郊野,偶尔也会见零星几人路过,大多是些修士。

    不时会有视线落在他们这一行人身上,她个人的感受尤为明显,观望了一阵,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要去做什么?”

    宿星裁抬头看了眼天际,一丝天光落在他墨玉般的眼底,却未照出半点波澜。

    他收回视线,淡声道:“不巧,是素枫和抚临地界周围。先进城再说吧。”

    “好。”

    走着走着,元琮意总觉后背一直有两道令人恶寒的黏腻视线,步子逐渐慢了下来,她将神识外放出去,果然发现身后不远处两道始终面朝着她的身影。

    对方似乎发现她的神识外探,惊诧了一下:“还是个金丹。”

    此时,宿星裁也停下了步子,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神情不善。

    他一停,何逊和李乘玉也停了下来。

    身后的两名男修士知晓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倒也不再遮掩,快步走上前去,看准了为首的宿星裁,作揖道:“敢问这位道友,身旁的那位美人,是你的炉鼎吗?”

    元琮意抬睫打量着二人。

    一人相貌平平,身着华服锦袍,戴环玉佩宝剑,身上却无明显标识,看起来像是不缺钱的散修。

    另一人粗布长衣浆洗得发白,身无长物,面容清逸温雅,只挎着身侧的一柄长剑,看起来像是贫穷的散修。

    这是她第一次不掩饰气息出现在外界,第一次遇到从前元家所说的,觊觎炉鼎的人。

    倒是形色各异。

    何逊和李乘玉神色一紧,同时进入了戒备状态,倒看见她眸光里带着浑不在意的探究,视线落定在宿星裁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宿星裁并未开口,眉峰皱起时,眉宇间仿佛自成一片阴翳,自然显现出几分令人忌惮的戾气。

    那华服修士约莫也是个金丹期,见他不回答并未恼怒,思量了一阵,笑道:“两千上品灵石,这炉鼎卖吗?”

    宿星裁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华服修士见状,竖起三根手指,改口道:“三千!”

    他觑着对面人阴冷的神情,也冷笑了一声,继续加价:“三千不行?那五千如何?!那可是上品灵石,再多可就没有了,够你买下几件奇珍异宝了,况且你这炉鼎若是用过,可就成二手货了!在其他地方根本卖不出这个价!”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似乎完全不将在场的元琮意当成一回事,连何逊和李乘玉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只是不等其他人反应,两道脆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将路旁的行人都惊了一惊。

    华服修士两边的脸都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他双手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扭过头,恶狠狠瞪着面前的元琮意:“你敢打我?!”

    元琮意双眸浅淡如水,单看温和的神情,如何也不像方才动手的人。

    她举起两只手,莞尔一笑,解释道:“二手货确为二手,二手在我,货在你。”

    何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手,又侧眸看向宿星裁,谦和低头:“仙君,是我唐突了,我不该这样贸然试练我新晋的修为……不过,的确更加有力了。”

    那华服修士怒火高涨,一副要动手的模样,只是被身旁的清贫修士堪堪按住,只能死死剜着元琮意:“你别以为升了金丹,在榻上多叫两声得了主子恩宠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到头来还不是被人吸成人干的命!!”

    宿星裁紧盯着元琮意,阴沉脸色不改,双眉间的褶纹充满了克制,犹嫌不够:“不若再试试?”

    “可以吗?”

    元琮意浅笑着侧回身,看向那两名修士,虽问询亲和,佩戴着弦铃手结的双手却即刻动作起来,须臾间发射出数根傀儡丝,朝着华服修士的嘴巴狠狠绞了过去!

    一声惨烈的痛嚎之下,两片鲜红肉片落了下来,满嘴血液汩汩流出。

    那华服修士原本捂着脸的手改为捂着嘴,可那鲜血从指缝间流下,怎么也流不尽,他怒眼蓄泪,看着眼前的一行人斟酌再三,和另一人转头落荒而逃,生怕元琮意追上来绞他。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元琮意才露出讥讽的神情。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次。

    之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

    李乘玉和何逊二人像是再一次被她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神色愈发复杂。

    宿星裁则站在一旁,鸦睫轻敛,分辨不出神情。

    元琮意收回傀儡丝,不以为意:“我们走吧。”

    第二个也好,第三个也罢,纵是来了更多个这样的“他们”,她也会一个个绞下去。

    *

    仓皇逃窜的两人离得远了,步子越来越慢,可身后留下的血迹却越来越多,从他捂着的手上滴滴答答流下来,最终迫使他停了下脚步。

    那清贫修士走在他身后,皱眉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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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真是欺人太甚!李兄、李兄,你没事吧?”

    李兄如同木偶般呆滞地站在原地,两只手捂着嘴,清贫修士生出不好的预感,小心地向前走了两步。

    这一看,却猛然一惊,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

    一身华服的李兄此时七窍流血,面目可怖,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像是失了神般颤抖着身体,最后直愣愣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

    许是起到杀鸡儆猴的效用,惩治过方才那人之后,元琮意明显感觉到凝聚在她身上的目光少了许多,步伐愈加畅快。

    两刻钟后,便望见了城门关口。

    岩砖所制的围墙森严,此处没有大门,只有凹进去的一片大墙角,顶上一块玄铁牌匾,镌刻着温润秀逸的四个大字:素枫逡都。

    匾额之下,凹进去的那片石墙被圈隔出来,地面有法阵涌动,光芒乍现后传走一拨修士。七八名卫兵守在外围,检查着过往路人的传送令牌。

    元琮意对此地略有耳闻,这是素枫与抚临的交界城池,城中人多以驯兽为业,往来皆是驯兽师或拍卖灵兽者。

    李乘玉和何逊久不出山,翻找了一会才找到传送令牌,先一步踏入法阵处。

    元琮意目送他们顺利过关等待,自己却不能直接使用以前的传送令牌,以求助的目光看向宿星裁。

    后者步伐从容,径自走了上去,掌心浮现出一块精致古朴的鎏金令牌,镂刻墨彩玄纹,其上勾画着一个凌厉遒劲的“宿”字,不似凡物。

    那几名卫兵看得愣了愣,忙凑来细看,其中一人嘀咕出声:“什么玩意?东琅宿氏不是早就式微了?还留有这种东西?”

    一名卫兵观察半晌,发觉眼前人实在看不出修为深浅,摇头谨慎道:“抱歉,我们只认覃氏的令牌。”

    宿星裁皱起眉,眸底泛出一丝冷色,视线落回自己掌心的令牌上。

    元琮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疑云浮起。

    百年之前,上苍盟四大世家的格局与如今并不相同。彼时纪元两家初兴,清晏云氏风光鼎盛,而以执掌神卜术的第一世家并非如今的素枫覃氏,而是东琅宿氏。

    东琅宿氏当年声势滔天,族中曾出过一位不世奇才,比起上仙明烛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自他飞升以来未曾仙降现世,相关音讯逐渐隐没。与此同时,宿氏步步衰败,有传言其触怒天规,竟连立身之本神卜术也丢失了,于是日渐式微,被后起的覃氏取而代之。

    儿时在家中听说过一二,人们都唏嘘感慨。

    明烛仙君不可能姓宿,许是曾结交过宿氏好友?

    元琮意思索了一番,抬眼却无意间发觉李乘玉和何逊似乎并不意外,她收回眼神,正要开口解围时,远处一个年老严厉的卫兵长快步走过来,吆喝道:“诶诶,聚在一起干什么呢!”

    “老胡老胡,你快过来看看。”另一名卫兵连忙招呼道。

    “看什么?有令牌放行即可!”卫兵长粗眉倒竖,话音却在看到令牌的那一刻滞住了。

    他从宿星裁手中小心地取出令牌,仔细端详过后,将令牌还了回去,声音沉了几分:“给他们放行吧。”

    “啊?这也行?”

    “宿家的令牌还有用吗?”

    “脑袋真不长记性!此令是上头吩咐过的,下值后重新背逡都守城细则!”

    两人迈步前行,将卫兵们的声音抛至身后。

    何逊看了一眼元琮意:“来了。”

    李乘玉道:“能顺利过关就好。”

    元琮意点了点头。

    她站在传送阵之内,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前方虚无的尽头,并未多言。

    等待传送阵启动的过程中,宿星裁站近了一步,忽然道:“你不问我为什么有这块令牌?”

    元琮意微微侧过头,温声道:“若是仙君想说,自己便会说的。”

    李乘玉和何逊全程紧闭嘴巴,宿星裁侧过眸,目光自令牌转至她脸上,似乎带着几分沉沉的思虑与探究,唇角勾起一抹嘲意:“好。”

    脚下光芒大盛,传送阵携光运转起来,逐渐吞没了阵中所有人的身影。

    元琮意还来不及想清楚仙君神情里的意味,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眼前仍是白茫茫一片,无数嘈杂的人声兽语在刹那间送入耳中,双脚也跟着触到实地。

    一道充满惊喜语气的粗犷声音如惊雷般在耳边炸起:“炉鼎?!”

    元琮意放出神识进入戒备状态的同时,视野才刚恢复,耳边响起怪异的声响,她猛地抬起头,只见一张巨网朝她兜头笼罩下来!

    此网落得太快,仿佛早有预谋,元琮意躲避不及,瞬间被覆盖了全身,巨网立时收缩,将她捆了个严实,直直摔倒在地,周身的灵力亦无法流动运转。

    她扭动身体微微挣扎了一下,艰难撑起头,冷静地环视一周。

    龙蛇混杂,随处可见铁笼里关着的灵兽妖兽,甚至是其他落魄不堪的美人炉鼎。奇货罗列,叫卖声不绝于耳,每一个摊主都暗藏锋芒,横生戾气,地面上流着不明黑水,散发着阵阵浑浊的腥臭气息。

    这是……地下黑市。

    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哪里还有她熟悉的身影。

    看来传送阵有问题。

    此刻,她被几名修士围着,男女皆有,为首的汉子胡子拉碴,手里抽了根驯兽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往身旁空地啐了一口:“容色惊人,还是个金丹,当真是上等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