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把反派认成正道仙君后 > 19. 错觉
    何逊和李乘玉都是昭齐宗特意派来的人,本身就与仙君敌对,况且何逊性情耿直,容易引他不喜,加之上次还特地跑到他面前作死,她在试炼中救下何逊,更像是一场对仙君的“背叛”。

    元琮意抿唇沉思,对于仙君和昭齐宗究竟是何种敌对关系,她至今心存疑窦。

    何逊甘冒死故意暴露仙君境况,只为让她亲见实情,险些将她害死,却不知道她并不介怀这点异形病症……

    眼下,要先安抚好仙君。

    元琮意微微蹙起眉,斟酌了一阵,“我要故意找机会落入兽口,同时不能叫诸怀看出来,怕引起它提防,那便是最好的时机。如果我当下不救何逊,就要和他一起落入兽肚,作为炉鼎之身,孤男寡女共处一腹……万一他在重伤之下为求生失去理智行不轨之事,抑或是舍生忘死,用自己的身体托举我前行……不论是哪一种,只要多一人,我都很难在兽腹中施展绞杀之术,还是说——”

    她顿了顿,定定地看着他:“仙君更期望我没有多此一举,和他一同落入腹中?”

    远山月般的眉眼一片澄明,剪瞳内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她纤指勾上他的衣袂,微微晃了一下,恍似狸奴轻挠,拨得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宿星裁垂下眸,幽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和她一起落入兽腹?

    宿星裁莫名回想起刚从兽腹中脱身的她,满身都是剔透黏液,混合着血迹分明狼狈不已,可那股浑浊的味道依然压不住她身上的炉鼎香气。

    他将昏迷的她带回疗伤,那张面孔看起来沉静而脆弱,发梢唇角垂挂黏液,晶莹色泽覆于白雪之上,生出一股别样的旖旎之色。

    要以那样的模样,在兽腹中与何逊共度难关,似乎……也会令他眉头紧皱。

    宿星裁沉了脸。

    若是如此,倒不如和他一起,让她愈加依赖,等到头知晓真相之后,愈加的悔恨。

    元琮意不知他在想什么,但看他神情不快,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敛下唇角不着痕迹的笑意:“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境况如何,无意惹仙君不快。仙君若是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吧。”

    素手从他的衣角落下,仿佛连同刚沾染上的一点香气也一并带走了。

    宿星裁看着那只手松开,转过了眼神,沉声道:“没死。”

    元琮意悄然松了口气。

    留下了性命就好,但具体状况如何,她却也不能再问,再进一步会触到仙君逆鳞。

    谁知宿星裁又冷笑了声:“你们关系不错。”

    元琮意:?

    她思索了一下,觉得仙君说的可能还是何逊,只好道:“并无此事,仙君为何这般作想?”

    宿星裁冷冷道:“你身陷兽腹时,他重伤跑来要我将你救出。”

    按何逊的禀性,在她落入兽口时心急如焚她早有预料,却也没想到他心急至此,会不管不顾地向仙君求救。

    元琮意泛白的脸上淡然一笑:“兴许是将我先前的举动误会了,以为我是因为救他才落入兽口中,出于报还人情,叨扰了仙君。”

    重伤初愈,她说话仍有些气力不足,抬头贴近宿星裁时,露出一截粉藕似的秀颈,天然透着几分轻柔脆弱。

    她极轻极缓地眨了下眼睛:“要论关系,我与仙君,自是旁人不及。”

    她目光灼灼,轻巧熔化了宿星裁方才凝起的一身冷意,还令他生出一丝陌生的怪异感。

    旁人不及?

    宿星裁神情略微僵硬,阖眸掩下黝黑之色。

    炉鼎,果真迷乱心智。

    元琮意将他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眸光流转,唇角抿出一丝窃笑,却不往下深说了,慢慢转移了话锋:“此番试炼已过,等到我们出山时,他们应当会伺机返回宗门传递消息,届时仙君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幕后主使。”

    一想到出山,她就有一股隐秘的期许,如今已是金丹之身,只期望能在外面历练提升得更加快,趁仙君在侧,也好探探纪元两家如今的情况。

    她面上平静,弯眸问道:“仙君,我们何时出山?”

    宿星裁斜睨向她,似乎读出了她眼底几不可察的雀跃,慢条斯理道:“伤好即可。”

    得到应允,元琮意当即从茧床边穿好鞋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稳仔细感受身体,双腿便泄了气似的酸软脱力,整个人就要往地上跪倒。

    仿佛是早有预料一般,托住她的那只手十分有力,骨节下的青色脉络起伏有致,指甲也修得整洁漂亮。

    她抬起头,在池边氤氲的薄雾里,对上一双黑渊般深不见底的眼睛,稍不留神,就轻易被漩涡吸入。

    原来他知道。

    元琮意借着这股力缓缓坐了回去,后知后觉询问:“我睡了多久?”

    四肢疲惫无力,但在站起来之前,她没想过能疲累到步子都站不稳的地步。

    那双黑眸微一转动,添入了冷凝的碎光,“两日。”

    先前遭受了好几次诸怀的声浪攻击,他们能撑到从冰湖里重新爬起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何况她后来强撑着意志,以燃烧身体的代价亲自进入了兽腹。

    这样想来,只是睡了两日,已然算是比较乐观的情况。

    宿星裁紧盯着她:“你吃了狂元丸。”

    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那时何逊因救李乘玉,独自将诸怀的注意力吸引走,而她自己看起来就像在树边狼狈歇息,原以为没人注意,她在安置完灵鸟后还是服下了狂元丸,没想到全都被仙君看在眼里。

    元琮意眼底荡起微澜,看向宿星裁。

    他只着墨黑宽袍逆光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如瀑青丝和着水雾松松垮垮落在肩上,边缘勾勒出一道温柔的光圈,恍若圣人辉芒。

    她敛了敛眸,“嗯”了一声,看着那汪冒着热气的泉水,突然道:“仙君,这温泉可有疗伤养身的功效?”

    宿星裁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这池温泉,明白了她的意图,微微颔首。

    她不知道,其实她才在这池子里泡过一日。

    他想起自己在温泉池边托着她时,端详许久,才发觉她单薄的衣物下并没有几两肉,瘦弱至此,仿佛连阵稍大的风也能将她带走。有击倒凶兽的野心和潜力,却连自己的身体都养不好,令人嗤然。

    元家亦庸碌无能,养一个炉鼎,都不能养得健实丰盈些。

    只是,她颈边那股温和甜香会不时抚慰着他,勾起他更多的静默。

    最后换来一个女侍看顾她。

    他并未多言,眸光追寻着她,语气平直:“你不怕?”

    元琮意在他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褪去外衫和鞋袜,慢慢走入水中。

    等泉水没至胸口,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喟叹,她的背纤细白皙,在发丝遮掩下,却也隐隐透出几分练武的痕迹。

    她在池中缓步而行,带出阵阵水波荡漾,水声泠泠作响,分外动听。

    最终自朦胧的水雾中转过身,湿发散落,裸露出白玉似的削肩。

    蓦地,又沉了下去。

    只露出半个脑袋。

    留下秋眸与他对视,那双浅淡琉璃眼,仿佛也因这雾气沾染上了盈盈动人的水意。

    元琮意拨弄着温泉水,看着水面荡出一圈圈的涟漪,重新浮上水面,缓声道:“仙君,若说遇一次险境便算死过一次,那么我逃婚跳崖算一次,请仙大典算一次。这不过是主动赌一把,死过两次的人,赌一把又有什么所谓?万一我赌赢了呢?”

    “吞下狂元丸能让我赢过诸怀是好事,如果我独自面对纪家时,即便注定要付出性命,只要吞下狂元丸就能使我赢过他们的话……”她斜眸看过来,笑不露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大抵也会选择那样做的吧。”

    宿星裁侧着头,鬓发与雾气相掩下,看不清神情。

    “是么。”

    一人在岸上,一人在池中,各自隔着一片迷蒙水雾,遥遥相望。

    “那你用根骨换修炼,倒是找对人了。”宿星裁说。

    两人的视线似乎能轻易穿透这片水雾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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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起,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高崖上的初见,周遭的景致化作无尽的空白,只余下对面一抹浓墨重彩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元琮意觉得眼前的人并非自己曾经日夜跪拜的明烛上仙,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与她相像的人。

    她被自己的想法荒唐得低头一笑,复抬起头:“可以问仙君一个问题吗?”

    宿星裁静静看着她,似是等待她的发问。

    元琮意接着问道:“仙君和昭齐宗有什么过节?”

    宿星裁沉默半晌,脸上的讽意出现又敛起,“以后便知道了。”

    情理之中。

    她本就对仙君的回答未抱太多期望,元琮意点点头,在水中松动了一下四肢,“再歇息最后两日,我就能出发。”

    ……

    这两日下来,元琮意偶尔会内视金丹聚气凝神,并未给自己安排多余修炼,放松许多,身体也恢复得极好。

    她将房间里头的东西都整理了一番,将新得的贵重之物收好纳入归墟袋中,在赶去后山之前,先去找了一趟何逊。

    这阵子并未见到二人,也不知他们伤势究竟如何,她还想借机告诫何逊,不要再乱行险事。

    如果他们只是被迫夹在师尊长辈之下行事的苦命人,她尚可看在她初入怀阴山时他们留下的善意而帮他们一把,但如果他们是自愿参与其中,便是如何也管不了了。

    何况,她的上首只会是仙君。

    元琮意站在他的房门前,抬手正欲敲门,门却先行被人打开。

    何逊气色不佳,看起来比先前虚弱一些,但总归没有缺胳膊少腿,看到她时显然愣了一下,而后流露出更加复杂的眼神。

    “你……”

    元琮意面带淡笑,替他把话接了下去:“你的伤势如何了?”

    何逊摇了摇头:“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呢?”

    “我无大碍。”元琮意刚说完,一旁的房门也被人打开,李乘玉背脊挺直地走了出来。

    看到元琮意,她先是露出惊喜的眼神,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也慢慢复杂起来,开口道:“我听何逊说了,你竟以身犯险闯入兽腹,以绞杀之术力挽狂澜……若不是你,我和何逊怕是已经成了诸怀的口中餐,直接死在那场试炼里了,还该谢过你的救命之恩。”

    她凝神感受了一下眼前人的气息,惊觉元琮意的修为确实与她持平了。

    她的目光静落在元琮意手上所戴的弦铃手结上,想起连改造手结这件事也是元琮意提议的。

    短短几月跃至金丹修为,本就叫人难以置信,可又越发觉得,她理应如此。

    甚至,可能还会站到更高的位置。

    元琮意似不在意,语气温和:“我相信不论是你们二位中的哪一个人,在那种尚有余力的境况下都不会视而不见。何况我们目标相同,我更不能放任此事失败。”

    她顿了顿,看向何逊:“今日我来,主要是想告诫二位,座前谨言慎行,安分度日。莽撞生事非但累及他人,还容易丢掉性命,届时罪责临头,我也无能为力了。”

    李乘玉眸现意外之色,跟随她的目光落到惊诧不已的何逊身上。

    何逊上前一步,隔着衣袖握住了她的手腕,压抑着语气里的激动:“原来那不是我的错觉,你既明是非,为何还要跟他一起?”

    一到这种话题,何逊似乎就显得格外冲动失礼,最易酿成大错。

    元琮意蹙了蹙眉。

    这里是怀阴山,每一寸土地,都在仙君的掌控之中。仙君行事古怪,点到即止就已经是在危险边缘游离,他一直对昭齐宗的过节秘而不宣,她也断不可能在此处和何逊坦然相待。

    李乘玉拧眉,打掉了何逊的手:“宗门子弟,成何体统!”

    何逊却充耳不闻,他端详着元琮意的神情,似乎不像他想的那样另有打算,而是对那人发自内心的尊崇虔诚,心中越觉不对。

    结合此前种种,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荒诞的可能性:“你知道他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