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琮意敛睫掩下眼底的厌恶,连忙坐起身,恐惧似的后退了两步,左右张望过后,警惕地看着他们:“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是有主子的,你们要干什么?”
“为什么在这里?自然是有人卖了你的消息!还管你那狗屁主子呢?如今易主咯!”为首的胡子男狠狠踹了她一脚,吩咐左右,“金丹期不是吃素的,要多加防备,东西给我卸了!”
其他人七手八脚地上前,先将归墟袋摘去,而后检查她身上的物品,寻到手腕里一圈亮晶晶的东西,立马拽了出来,“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翠玉灵羽珠串在日光下泛着清透的光泽,缠丝盈彩,羽尾灵动,圆珠周边镀上微芒,一望便知这绝非俗物。
元琮意当即挣扎起来,可又因索灵网的收缩而一次次倒下,语气激愤:“还给我!那是我的主子赏给我的!你知道我家主子——呃啊!”
胡子男一扬手中的驯兽鞭,随着破空声的响起,身下被网住的女子手臂上血痕立现,似乎被打蒙了,脸色苍白而绝望,瑟缩着再也不敢说话。
他夺过身旁人手里的珠串,仔细打量一番,心满意足地收入囊中,轻蔑地看着她:“叫叫叫,都说了全部都易主了!不止是你,还有你身上的东西!”
他并未察觉,身下的女子衣袖里有东西正不着痕迹地往手臂更深处移去。
身旁的人提醒道:“哎哟帮主,小心将人打坏了,那可就掉价了。”
胡子男不以为然,目光投向不远处各种铁笼的野兽上,大笑出声:“不不不,比起直接卖了,我要干一票更大的,要让我们兽啸帮成为逡都最耀眼的存在!哈哈哈哈……”
“万帮主,你是说用那头绯猊……”一人声音渐渐小下去,看向元琮意的眼神都带上些怜悯。
“帮主,多亏您先抢下了这道密令,才得了这等货品!”有人恭维起来。
“真是恭喜万帮主了!帮主我方才有出力,成名之后可莫要忘了我……”
“恭喜万帮主!贺喜万帮主!”
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但在地下黑市太过张扬并非好事,容易招来祸患。
万帮主逐渐收敛了笑意,看身下炉鼎神情木然,眼角噙着一滴泪,才稍稍放心了些,摆手正色道:“行了行了,事不宜迟,赶紧带走吧。”
一块黑布罩头扔下来,彻底隔绝了元琮意的视线,竟连神识也放不出去。
随后,元琮意感觉自己被扔上了一架木轮板车上,蜷缩着身子,听着外面混杂的响声,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从方才的对话来看,似乎是有人提前知道了她的动向,对逡都的传送阵做了手脚,致使众人失散。
虽然李乘玉和何逊二人要找机会回昭齐宗复命,但绝不可能行如此小人行径,蓄意坑害她。不知仙君和他们都被传到了哪里,她却好巧不巧落入逡都的地下黑市——这个视妖兽灵兽、家奴炉鼎为蝼蚁随意践踏的地方,背后的人,更像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她初出怀阴山,得罪过的也就逡都郊外的那两个人,但他们怎么看也不像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动逡都传送阵的。
对她恨之入骨的,倒是有其他可能……
可他们为何不出现,还是说另有所谋?刚刚那群人嘴里说的绯猊又是什么异兽?
车轮轱辘前行,元琮意将双手放在身下,手臂动作极轻往木板上压了压,明显感觉到有异物硌手。
她在刚被网住挣扎时,特意找机会将戴在手上的弦铃手结捋了上去,已经推至手肘的位置,加之他们被那条翠羽珠串吸引了注意,未能及时察觉。
眼下,弦铃手结还是填满灵石的状态,大抵能大打一场,却也只是一场,因此她必须要利用弦铃手结突破灵力限制这道防线。方才她已经留意过,这大抵是个不算大的帮派,那万帮主的修为只比她高一小阶,若是取巧或许能勉强战胜,但还要提防他身边的那些人。
想到那翠羽珠串为她打下掩护,却被他们夺了去,元琮意的眼神沉了几分。
那是仙君送给她的东西……仙君,会来找她吗?
不论如何,她定会亲手将它抢回来。
元琮意阖上眸,静心听着车轱辘行进的声迹,同时留意着外界的人声。
听了一会儿,突然从一堆混乱嘈杂的吆喝声里敏锐地捕捉到一些熟悉的字眼,立刻凝神侧耳细听。
“祈灵手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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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灵手绳!明烛仙君祈福过的祈灵手绳,有愿力加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老叟叫卖的声音。
“老头,这都过去几个月了还卖,甭搁那骗人咯!”有人质疑道。
“老朽没有骗人,这都是压箱底的货,如今有市无价!你不买便算了,还非要砸人招牌!”
“嘁,”那人似乎有些恼怒,“如今无人不知当时明烛上仙仙降前天有异象,那紫霆黑云与他本尊亲临时大盛的金光全然相同,这么不吉利的东西谁还敢买?!”
“那也是明烛仙君仙降后当着众人的面做的法祈的福,这点毋庸置疑!小友是存心要和老朽作对……”
随着板车渐行渐远,摊位上吵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到后面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元琮意侧躺在板车上,身体僵硬,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她当初亲眼看着明烛仙君仙降,当时的天象确是紫霆雷云,鎏金墨雨,却无那人方才所说的金光大盛,也无任何亲自做法祈福的场面。
仙君都带着她踏入虚空门了,一直在她身旁,哪有留下来做法祈福的空隙?况且周遭时停,修士百姓又如何能看到金光场面……除非,有她后续并未看到的场面。
可那日仙君将她带回怀阴山,她试探他的身份时,他的意思很明显,不祈福也不会有问题,并且补充了一句“祈了吧”。
祈了……吧?
一瞬间,曾经所有的疑虑都涌现出来。元家暗信里的隐语、那位掐着她时所说的扭曲自白,以及何逊多次提醒下的未尽之言……所有讯息有迹可循历历在目,可她始终视而不见,自顾自地沉浸在库房里那一盏照心除魔灯予她的安心和温暖里。
她想起那块古老的宿氏令牌,以及他当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是仙神,断没有能打断仙降典仪的神力,亦不可能养着上古凶兽。
若他不是明烛上仙,那会是……
细想之下,元琮意后背阵阵发冷,脑中“嗡”的一声归于空白,仿佛又有一根扭曲的长物贴着她的身体缠上来,阴冷而黏腻。
东琅宿氏,不世奇才。
出于两百年前,号“葬尘”,不明缘由,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