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号。
南京国际博览中心，三号报告厅。
终审答辩现场。
我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是在柜上买的，不是什么名牌，但合身。
到场的时候，观众席已经坐满了。
前排是评审委员会的专家，清一色业内的老前辈。后面几排是受邀的行业人士、媒体记者和各参赛单位的代表。
五套入围方案依次上台答辩。
我排在第四个。
前三个方案做得都不错。东南设计院的那套尤其出色，主打生态可持续的理念，模型做得精细漂亮，现场掌声不断。
轮到我的时候，主持人念出了我的名字。
“第四位答辩人——顾淮，独立设计师。”
“独立设计师”四个字念出来的时候，现场明显有一种微妙的波动。
其他四组都是大院大所，就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台上，PPT是自己做的，模型是自己搭的，连激光笔都是从公司办公室借的。
像个误入高端论坛的闯入者。
但当第一张效果图投在大屏幕上的时候，报告厅里的声音消失了。
弧形的主体建筑沿紫金山山脊线展开，顶部采用多层次的悬挑结构，远看像一条飘在山林间的丝带。
“我的设计理念只有六个字：从山里长出来。”
我按下翻页键。
“紫金山不缺建筑。不缺玻璃幕墙，不缺钢筋混凝土。它缺的是一栋愿意低下头来、跟山体对话的建筑。”
我边讲边走。
不用稿子。
因为每一句话都是这些年我在工地上、在书房里、在失眠的夜晚一遍遍想过的东西。
二十分钟的答辩讲完，现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响了。
评审组的赵院士率先鼓了掌。
他旁边的几个专家跟着鼓掌。
后面几排也响起来了。
不是礼节性的掌声。是那种“意料之外”的掌声。
我站在台上，被灯光照着。
没有笑。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走下台的时候，我扫了一眼观众席后排。
有一个人。
沈怡宁。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
我不知道她怎么来的，谁告诉她的。
她看着台上的我，表情我看不清。
但我看得见她手里攥着的那本背景调查报告。
带过来了。
却不知道是带来给我还是带来给自己。
最后一个方案答辩结束后，主持人宣布评审结果将在一周内公布。
我收拾好材料准备离场。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我。
“顾设计师？”
我转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过来，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中山装。
“您好，我是恒城集团的副总裁柳明远。”
恒城集团。
南京排名前三的地产开发商。
“柳总好。”
“您的方案非常出色。”他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我有个项目想跟您聊聊，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