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老魏非要拉我去喝酒。

    我拗不过他,去了他常去的那家小馆子。

    两个人点了四个菜一瓶白的。

    “说吧,”老魏倒满酒,“骂两句也行,摔东西也行,今天我陪你。”

    “骂谁?”

    “骂沈怡宁啊!”

    “骂她干嘛?”

    老魏一拍桌子:“兄弟,你别装了行不行?你跟她十年感情,说没就没了,你心里能好受?”

    我端起酒杯没喝。

    “老魏,你认识我多少年了?”

    “打小学算,二十多年了。”

    “你什么时候见我为了谁哭过?”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动。

    “苏河那次。”他忽然说。

    我手一顿。

    苏河。

    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高三那年,我爸在工地上出了事故,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我妈打电话给我,我从学校跑了八条街赶到医院。

    走廊里站着满身灰的工友,他们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天晚上我在苏河边坐了一整夜,老魏陪着我。

    我哭了。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哭。

    “所以你看,”我端起酒一口闷了,“能让我难过的事,不是失去一个女人。”

    老魏叹了口气,也干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该干嘛干嘛。公司刚拿了个大标,忙得过来就不错了。”

    “不找了?”

    “找什么?”

    “再找一个啊。”

    “不急。”

    酒过三巡,老魏的话开始多了。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说。”

    “你小子这些年,从一无所有干到现在这份家业,从没跟沈怡宁吹过一个字。她到现在还以为你就是个打工的。”

    “知道又怎样?”

    “知道了她没准就不走了。”

    “那就更不能让她知道了。”我给自己续了一杯,“因为钱留下来的人,迟早还会因为钱走。”

    老魏看了我一眼,拿起筷子夹了块花生米。

    “你啊,清醒得让人心疼。”

    “少煽情。”

    “行,不煽情。”他嘿嘿一笑,“那我跟你说件事儿——你那前妻发朋友圈了,又发了。”

    “说了什么?”

    “发了张跟方子墨的合影,两个人站在夫子庙那边,配文:'全新的开始。'”

    我没说话。

    “底下一堆人点赞,她单位那几个同事全在评论区祝福。有个人评论说'终于等到了',打了四个爱心。”

    终于等到了。

    原来在别人眼里,沈怡宁跟我的婚姻是一种“等待结束”。

    我又喝了一杯。

    “行了,不说这个了。”老魏摆摆手,“兄弟我跟你讲个正事——你知道市里那个紫金山文化综合体项目吧?”

    “知道。总投资四十个亿的那个?”

    “对。听说要搞概念设计竞赛,公开征集方案。市里牵头,规格很高。几家大院都在盯着,不过也对社会开放。”

    “跟我说这个干嘛?”

    “兄弟,以你的水平——”

    “中恒是施工企业,不是设计院。”

    “你以个人名义参加不行?我记得你当年在东大念研究生的时候,毕业设计拿过什么奖来着?”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别谦虚。去年你给咱们那个滨江项目画的那套外立面方案,老赵看了都说NB,问是哪家设计院出的。”

    “行了行了,喝你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