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去了公司。
中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河西CBD的写字楼里占了三层。
电梯到十八楼,前台小姑娘站起来:“顾总好。”
我点了点头。
路过项目部的时候,老周从工位上探出头:“顾总,江北标段的施工方案初版已经——”
“下午项目会上说。发通知吧,两点开。”
“好嘞。”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这间办公室在十八楼的角落,不大,但朝南,光线很好。
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建筑手绘图。那是五年前中恒刚成立的时候,我自己画的。
画的是一栋概念建筑,弧形的玻璃幕墙,灵感来自长江的水纹。
那时候公司就我和姜蕊两个人,挤在一间不到三十平方的民房里接私活儿。
五年后,公司一百二十多号人,去年营收过亿。
但沈怡宁一直以为我只是公司里的一个高级项目经理。
也不能全怪她。我确实没跟她说过,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过。
为什么不说?
一开始是怕她有压力。后来是习惯了。再后来……大概是觉得,如果她连我是个“项目经理”的时候都待不住,知道真相又有什么用?
姜蕊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龙井。
“手续都办完了?”
“嗯。”
她把茶放到桌上,犹豫了一下。
“有话就说。”
“赵律师问,那套城东的房子和紫金山那边的商铺,产权信息要不要做变更?”
“不用。本来就在我名下,跟她没关系。”
“那婚前那笔——”
“公司股权也不用动。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是中恒的法人。”
姜蕊看了我一眼,那种“您可真行”的目光。
“当初您也是,结个婚连自己开公司都不跟人家说。”
“说了又怎么样?”
“说了她可能不会——”
“不会跟一个二十五岁的管培生跑了?”我端起茶喝了一口,“姜蕊,如果一段感情要靠钱来维持,那它已经没什么维持的价值了。”
她不说话了。
“行了,忙你的去吧。下午那个会你准备一下发言。”
“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了头:“顾总,公司的人大部分还不知道您离婚了,需要我——”
“不需要。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我转头看了看窗外。
河西的天际线在阳光下划出清晰的轮廓,远处有几栋在建的高楼,塔吊慢悠悠地转着。
其中有一栋,是中恒的项目。
我设计的。
图纸上的名字写的是“中恒设计二部”,但真正画图的人是我。
这件事,全公司只有姜蕊和技术总监老周知道。
沈怡宁不知道。
方子墨更不知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我是单身了。
下午两点,项目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
老周汇报了一遍江北标段的施工方案,我听到一半就叫了停。
“预制件的吊装顺序有问题。你按照传统流程排的,但咱们这次用的装配式结构不一样,这个顺序会导致后续外立面安装的时候对不上。”
老周翻了翻图纸,眉头皱起来。
“顾总,这个……您说的对,我回去重新排。”
旁边新来的技术员小刘插了一句嘴:“顾总,您怎么连吊装顺序都懂?这不是现场工程师的活儿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周瞪了小刘一眼。
小刘缩了缩脖子。
“知道为什么你是技术员我是你领导吗?”我说。
“因为……您经验多?”
“因为你只管自己手里那张图纸,我要管整个项目从地基到封顶的每一步。”
“干这行,别嫌活儿多。你嫌了,别人就把你的活儿抢走了。”
小刘的脸红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火气不正常。
散会的时候跟老周打了个招呼,回办公室的路上给小刘发了条微信:“刚才语气重了,别往心里去。”
他秒回:“顾总您说得对,是我学艺不精!”
后面跟了三个抱拳的表情。
年轻人。
我想起方子墨。
他也是这个年纪。
也是这种朝气勃勃、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区别是,小刘把精力用在钻研技术上。
方子墨把精力用在钻研别人老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