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回家之后,我在书房坐了很久。

    书桌抽屉里压着一本旧笔记本,里面画满了建筑草图。

    紫金山文化综合体。

    我翻开笔记本,找到半年前随手画的一张草稿。

    弧形的主体结构,灵感来自紫金山的山脊线。

    那是我在一个失眠的夜晚,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当时沈怡宁已经睡了。

    她睡着的时候,我在书房画图。

    这样的夜晚不知道有多少个。

    她从来没问过我半夜不睡在干什么。

    我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然后看了一眼手机。

    沈怡宁在朋友圈发的那条动态,我没屏蔽她,所以看得到。

    照片里她笑得很灿烂,方子墨揽着她的肩,两个人站在夫子庙的灯牌前面。

    评论区果然有人写了:“终于等到了。”

    是她们部门那个叫李薇的。

    好巧,李薇去年年会上还跟我敬酒,说“顾哥你真的是好老公的标杆”。

    标杆。

    呵。

    我关了朋友圈。

    关掉之前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圈主页。上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发的,一张工地现场的照片,配文:“基坑验收通过。”

    三个赞。老魏、姜蕊、老周。

    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中年男人的朋友圈。

    没有感情波动,没有情绪输出,只有工作。

    这大概就是沈怡宁口中的“不够好”吧。

    不够浪漫,不够有趣,不够会哄人开心。

    跟二十五岁的方子墨比起来,我简直无聊透了。

    搬家是周三。

    沈怡宁一早就叫了搬家公司来拉东西。

    我去上班,没在现场。

    姜蕊中午给我发消息:“顾总,您前妻的东西搬完了,她把钥匙留在鞋柜上了。”

    “知道了。”

    “另外,有个事——”

    “说。”

    “方子墨打了个电话到公司前台。”

    我皱了皱眉。

    “打前台干嘛?”

    “他说找你。前台小周不知道什么情况,把电话转到我这儿来了。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去年沈姐单位年会上见过。”

    “他说什么了?”

    “他说——”姜蕊顿了一下,“他说'感谢顾哥大度成全,改天请你吃饭'。”

    我放下手里的笔。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你在公司是什么职位。”

    我没说话。

    “我按照您之前的交代,说您是项目管理部的高级经理。”

    “嗯。”

    “但是顾总,他问得很细。问了您的年薪大概多少,公司总共多少人,业务规模有多大。”

    “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些属于公司内部信息,不方便透露。”

    “行,做得对。”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方子墨主动打电话来公司,表面上是“感谢”和“请吃饭”,实际上是来摸底的。

    他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少家底。

    这种行为用两个字来形容:踩盘。

    和沈怡宁搞在一起之前,他是不是也踩过盘?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方子墨的社交主页。除了那条“心有所属”的签名之外,他的动态清一色是健身、看书、喝咖啡的照片。

    滤镜很重,每张都修过。

    评论区清一色女性用户。

    我往下翻了翻,在一条三个月前的动态底下看到了沈怡宁的评论——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三个月前。

    正好是她跟我提出“我需要冷静一下”的那个时间。

    也就是说,她至少在三个月前就跟方子墨开始了。

    或者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