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做了个梦。

    梦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穿着条白色T恤牛仔裤站在学校食堂门口,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她回头看见我,弯着眼睛笑。

    “你好,我叫沈怡宁。”

    周一。

    民政局的号排到第十二个。

    前面有对夫妻吵得面红耳赤,女的要房子车子加孩子的抚养权,男的说做梦。

    我和沈怡宁坐在塑料椅上等叫号。

    她今天穿得很素,白T恤加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没化妆。

    我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递给她。

    “干嘛?”

    “你不想被认出来吧。”

    她愣了一下,接过去戴上了。

    办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快。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核对材料,盖章,递过来两本绿色的离婚证。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六年的婚姻,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有点晃。

    沈怡宁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本绿色的小本子,忽然回头看我。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你希望我难过?”

    她没说话。

    一辆白色奥迪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

    方子墨。

    他戴着墨镜,对沈怡宁招了招手。

    “宁姐,走吗?”

    他叫她宁姐。

    沈怡宁点了点头,走下台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顾淮——”

    “走吧。”我说,“他在等你。”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上了那辆白色奥迪。

    车开走的时候,方子墨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隔着墨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嘴角那下微微的弧度,我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赢家的表情。

    我在原地站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拨了个电话。

    “姜蕊,跟赵律师说一下,离婚手续办完了,让他替我整理一下名下资产的变更手续。”

    “好的顾总。另外,江北新区标段的评标结果刚出来了。”

    “怎么说?”

    “咱们中了。”

    “综合评分多少?”

    “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十一分。”

    我挂了电话。

    南京的风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味道。

    我松了松领口,往停车场走去。

    我的车停在B2层。那辆开了五年的黑色帕萨特。

    沈怡宁一直嫌这车不够档次,说我堂堂一个项目经理,开辆帕萨特出去见客户丢人。

    她不知道的是,我在另一个车库还停着一辆车。

    但那是我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