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笔,在签字栏落下自己的名字。

    她愣了。

    “你——”

    “签字。”我把协议推回去,“你那半边还空着。”

    “你怎么这么——”

    “这么干脆?”我替她把话说完,“沈怡宁,你比我大两岁,你应该比我更明白一件事——感情勉强不来。”

    她盯着我签好的名字,表情说不上复杂。有意外,有困惑,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是失落。

    对,失落。

    她大概真的以为我会拒绝,会崩溃,会质问她“我哪里不如那个管培生”。

    但老实讲,我连问这种问题的兴趣都没有。

    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为了一个二十五岁的管培生放弃一段六年的婚姻。

    答案已经写得再清楚不过了——不是他有多好,是她不爱我了。

    不爱了,说什么都是废话。

    “财产分割你确定没意见?”她又问了一遍。

    “你把房子都留给我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指了指协议上那行字,“虽然严格来说你也不算净身出户,但这份大度我领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

    这个动作我也认。以前她做了亏心事想蒙混过关的时候,就咬嘴唇。

    以前觉得可爱,现在只觉得……不相干了。

    “你真不生气?”

    “你觉得我该生气?”

    “你至少应该——”

    “应该砸杯子?骂你?当着满茶馆的人数落你出轨?”我把手机揣回裤兜,屏幕上的闹钟刚灭,“沈怡宁,没意义。”

    “你根本就没爱过我。”

    她突然冒出这句话,声音拔尖了。

    这话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我差点真的动了气。

    六年婚姻,三年恋爱,十年感情。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她煲粥,她脾胃不好,我翻了一整年的食谱才摸清哪种粥她喝得下。

    她半夜胃痉挛,我凌晨两点开车跑遍半个南京城找开门的药房。

    她妈摔断腿住院,我请了两周假在医院陪护,那阵子我每晚睡在走廊的折叠椅上。

    现在她告诉我——我根本没爱过她。

    我把那句“你说这话对得起良心吗”咽了回去。

    说了又怎样。

    真正要走的人,你就算把心掏出来递到她手上,她也会说这不是她想要的那颗。

    “签吧。”我说,“我下午还有个项目评审。”

    她握笔的手在抖。

    跟六年前正好反过来。

    那时候她签结婚登记表手也在抖,是因为太高兴。

    现在她签离婚协议手也在抖,因为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了。

    签完。她把协议推过来。

    我收进包里,站起来。

    “顾淮。”

    她叫了我全名。

    这声让我顿了一下。她很久没叫过我全名了,婚后她叫我老公,吵架的时候叫全名。上一次叫全名是什么时候?大概三个月前的那个周末,她跟方子墨刚搞到一起,回家跟我说“顾淮我需要冷静一下”。

    “恭喜你,”我转头看她,“找到真爱了。”

    她眼眶红了。

    有意思。

    提离婚的时候没红,递协议的时候没红,我签字的时候也没红。

    我说恭喜,她倒红了。

    “你不用阴阳怪气。”她声音有点哑。

    “我没有。”我说,“沈怡宁,我认真的。你跟他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开心,这就够了。婚姻这种事,谁过得好谁就赢了。你找到更好的,我应该替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