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

    “那你自己呢?”她忽然问。

    “我?”我整了一下衬衫袖口,“有房有车有存款,没老婆反而少操一份心。你也知道,这几年我加班回来不用看谁脸色,想几点睡几点睡,多省事。”

    这话半真半假。

    假的是前半句,真的是后半句。

    出了茶馆,南京的阳光照得我眯了眯眼。

    手机震了两下。姜蕊发来的消息:“顾总,下午两点的项目评审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

    我没回,先靠在路边栏杆上站了一会儿。

    离婚这件事,说不在乎那是骗人。

    十年。人一辈子有几个十年?

    我把最好的年头交给了一个人,然后她说她要走了,跟她新认识的二十五岁管培生一起走。

    这感觉怎么讲呢,就像你种了六年的一棵树,天天浇水修枝,终于挂果了,然后来了个人把果子连树一块儿刨走了。

    不对。

    是她自己把自己刨走的。

    手机又响了。老魏打来的。

    “兄弟,你签了?”

    消息传得够快。

    今天周五,上午递的协议,中午签的字,现在下午一点,老魏就知道了。

    “你消息挺灵通。”

    “沈怡宁发朋友圈了。”

    我愣了一秒。

    “她发了张茶馆的照片,配文:'往后余生,感谢彼此成全。'”老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我听了受刺激,“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

    “你真没事?”

    “她能这么利索地翻篇,说明她是真不爱了。既然不爱,早散晚散都得散,不如今天散干净。”

    “……你真这么想?”

    “我这人,最烦拖泥带水。”

    老魏叹了口气:“行,那晚上出来喝一杯?”

    “改天,下午有个评审。”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又站了好一会儿。

    刚才在沈怡宁面前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被风一吹就散了。

    站在街角,忽然觉得累。

    不是加班到凌晨那种累。是从骨头缝儿里渗出来的那种。

    我今年三十二。

    二十六岁娶了当时二十八岁的沈怡宁,所有人都说我们般配。六年过去了,般配变成了不般配,她找到了新的般配对象。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怡宁发来的消息:“你什么时候搬东西?”

    我看了一眼,锁屏。

    搬东西。

    我们住的那套房子,三年前买的,一百六十平,写的是我的名字。

    装修花了大半年,每个角落都是我画的图纸。

    沈怡宁说要个衣帽间,我把次卧打通了改给她。沈怡宁说要中岛厨房,我说你又不做饭要什么中岛,她说好看就行我又不需要做饭。

    是,她又不需要做饭。

    六年婚姻,她下厨房不超过十五回,每回做完我得花双倍时间收拾。

    现在她要搬走了。搬去方子墨那个五十平方的出租屋。

    我很好奇她能住多久。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就显得我格局小,见不得她好。

    她要走,我就体面地放手。

    这是成年人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