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叫张穗,和陈屿是老同学,在一次同学聚会上,两个各有家室的人,借着酒意滚到了一起。
和杨悦不同,她不玩暗戳戳的手段,是个敢直接上门挑衅的主。她给陆汀溪打过电话,发过短息,甚至还去过她公司楼下堵人。嚣张跋扈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那个原配。
学生时代她暗恋了陈屿很多年,表白过,但被拒绝了。可笑的是,多年后因为一次酒后失控,反而得到了当年求而不得的人。
而陈屿那个渣男特恶劣,前一晚还浓情蜜意,隔天就翻脸不认人。张穗一气之下,把这事捅到了陆汀溪面前,逼着他们离婚,逼着陈屿和她在一起。
但事与愿违。她越是逼,陈屿越是烦,也越是想要逃。
陆汀溪当时想得太天真了,她以为陈屿爱她,只是意外而已。只要把时间节点调到同学聚会前,拦下那场酒后乱性,那一世就不会再出任何岔子。
她做了,但后来才知道,那个时间段里,不止张穗一个人。
“汀汀,想什么呢?”小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陆汀溪回过神,“没什么。”
她回头朝咖啡店里看了一眼,那个身影不见了。岳肖齐端着咖啡杯,和对面的女孩聊得正欢,脸上堆满笑。还是那副温和有礼的表情,虽然不帅,但让人觉得舒服。
这人太会伪装了。
陆汀溪回过头,“你还好吧?”
小慧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早发现早醒悟。”她嘴角扯了扯,“我也没多喜欢他,说白了就是觉得他学历高,工作好,又留过学,其他的我还真没看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真的不在意了,但手攥得很紧,嘴角垂得低低的,明显是不甘心的。
“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他以前挺老实的。”陆汀溪一脸愧疚。
“跟你没关系,是我让你帮忙搭个线,你也是好心,有问题的是他,谁能想到他表面上装得跟个人似的,背地里脚踏多条船。”小慧叹了一口气,“渣男太多了,防不胜防,再找可得擦亮眼。”
“确实挺多的。”陆汀溪又想到沈琛,撇了撇嘴,“现在这人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还有谁不靠谱?”小慧瞪着大眼睛问。
“没、没谁。”她慌张地别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走吧,到饭点了,请你吃大餐。”
小慧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绕到副驾驶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说:“这么一看,我真觉得顾垚挺好的。”
陆汀溪没怎么在意,发动车子,单手握着方向盘往停车场出口开,随口应付道:“是啊,挺好的。”
“那你要不就跟他试试吧。”
陆汀溪转头看旁边的人,一脸莫名其妙:“别逗了,这怎么还把我俩扯一起去了?”
“顾垚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吗?”小慧歪着脑袋问。
“啊?”陆汀溪愣了一瞬,重新踩下油门,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你瞎说什么呢。”
“没瞎说啊,你不觉得他对你殷勤得过分吗?”
陆汀溪琢磨着她的话。
顾垚倒是经常在她面前晃悠,也挺热心的。遇到什么事,总是第一个冲上来帮忙。闲着没事,还特喜欢和她闹。尤其是最近搬到沈琛家住,天天搭她便车,一休息就跑楼上来找她闲扯。
行为举止确实……可疑。
“你也发现了是吧?”小慧见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笑着问。
陆汀溪没吭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你看,你也没法反驳吧。”小慧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别的不说,就冲他最近那股殷勤劲儿,你要说他没想法,我头给你拧下来。”
“你头跟着你可遭老罪了,动不动就要给拧下来。”陆汀溪笑着说。
“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陆汀溪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就是觉得他那人爱开玩笑,而且对谁都挺热心的。”
“对谁都挺热心?”小慧嗤了一声,“上次我让他帮我搬个纸箱子,他又是腰疼,又是屁股疼的,转头就去给你上楼下拎矿泉水,两箱子他也没嫌沉。你管这叫对谁都挺热心的?”
陆汀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旁边车道停了一辆奔驰GLE,和顾垚那辆是同款车型。
小慧扫了一眼,“对了,还有他那个车,都快奔一百万去了,三天两头就坏,谁信啊?”
这事儿她一直觉得不对劲。
顾垚那车坏得也太频繁了。而且她明明记得,这人可不止那一辆座驾,去年还老见他开着辆路虎揽胜到处跑,总不能那辆车也坏了吧?
绿灯亮了。
陆汀溪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开进了前面的主干路。
“别说他了,赶紧想想等会儿吃啥吧,快到了。”
“你别给我打岔啊——”
“本来寻思请你吃顿大餐,再念叨我就让你买单。”
“行行行,你厉害。”
又开了五六分钟,车开进了国光百货的地下停车场。陆汀溪找了位置停好车,两人上了电梯直奔四楼的餐饮区。正值饭点,几乎每家店门口都排着队,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和火锅的香味。
“想吃哪家?”她抬头扫了一圈。
小慧张望了两眼,指着一家韩国餐厅说:“这个吧,听说性价比挺高的。”
陆汀溪顺着看过去,那家店是之前她和沈琛去过的,吃到一半碰到了陈屿那个渣男,半道就走了。她这才想起来,还欠人一顿饭。
但她不打算提了。
倒不是想赖掉,也不是怕花钱。是两人的相处变味了。之前是纯粹的邻里关系,有欠有还,很正常。可现在,她怕提了会让人误会,以为她也想跟他搅和到一块儿去。
她收回视线笑了笑,“说好的请你吃大餐,不用给我省钱,姐最近项目奖金拿不少。”
“谁给你省钱了,人是就想吃这家。”小慧挽着她胳膊往店里走,“这家别的分店都得排队,好不容易碰上个不排队的,还不赶紧尝尝。”
“行吧。”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陆汀溪接过,随手翻了两页,点了几个招牌菜,又把菜单推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
小慧翻了翻,点了一份甜点,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先这些,不够再加。”
服务员接过菜单,礼貌地笑了笑。
陆汀溪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轻声问:“你……真没事了?”
“能有啥事,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谈个恋爱要死要活的。”小慧看着窗外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流,面色很平淡,“跟他来往也就觉得适合结婚,觉得拿得出手,体面,要说喜欢嘛,算不上。”
“也是。”陆汀溪点点头,“顶多算是慕强。”
她说这话时,想得不是岳肖齐,而是沈琛。
坦白说,她对沈琛的好感并非一开始就有。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萌生的,她说不上来。但有一点她很确定,绝对是在知道他的身家背景之后,那种好感被强化了。然后就有了越来越多次口是心非,也越来越不受控地想试一试。
但往往就是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最让人迷失自我,也最坑人。
“不过说真的。”小慧忽然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她,“经过这事儿我算明白了,找对象不能光看那些虚头巴脑的光环,人不行什么都白搭,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有道理。”陆汀溪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撇撇嘴,跟喝了酒似的,“所以还得自己强,男人就是个调味剂,有没有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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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也觉得,岳肖齐算是给我上了一课,以后就专心赚钱,恋爱的事,不强求了。”
正说着,菜也上来了。
小慧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了两口,眼睛一亮:“这家味道不错啊。”
“那就多吃点。”陆汀溪给她碗里又添了一筷子菜,“化悲愤为食欲。”
“谁悲愤了?”小慧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化教训为动力。”
陆汀溪笑了笑,没拆穿她。
两人吃了快一个小时,盘子空了大半。
后来又坐着聊了一会儿,从工作聊到护肤,从护肤聊到旅行,小慧的情绪倒是真的缓过来了,临走时还不忘补个口红。
出了商场,两人在路边分开。小慧打车走了,陆汀溪去取车。
刚坐进车里,手机震了一下。
陆汀溪点开,刘芳枝那标志性的唠叨传出来,“汀汀啊,我和你爸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啊,别老吃外卖,不健康。冰箱里有你爸包的小馄饨,在冷冻层最上面那个抽屉。还有啊,卤了点牛肉,给你分成小袋冻上了,你吃的时候拿出化一化就行,不用再煮了——”
陆汀溪嘴角弯了弯,轻点了下油门。
语音还在继续,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点试探,“对了,小沈看着真不错,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级,要不跟人家试一试——”
陆汀溪按了下手机,直接熄了屏。
她狠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直接蹿出去老远。高架上车很少,一路畅通。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家了。
她刚熄火,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沈琛发来的消息。
「快递员把东西送我这了,什么时候来拿?」
陆汀溪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好,马上来。」然后拎起包,锁了车,迈进单元门。
到了六楼,她走出电梯,在沈琛家门前站了一会儿,酝酿几秒,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沈琛站在门口,穿着她送的那件居家服,头发应该是刚洗过,带着点潮湿的洗发水味。
陆汀溪僵着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沈老师,我来拿快递了。”
沈琛拎着个黑色袋子递给她,嘴角噙着个弧度,看着要笑不笑的,“抱歉,以为是我昨晚买的海参,给拆开了。”
陆汀溪根本没看那个袋子,满脑子只想着赶紧闪人,她赶忙接过来,“没事,这快递员真迷糊,老是送错。”说完就转头,打算要走,“那我先上去了啊。”
她转身推开门,还没迈出去,沈琛叫住她。
“陆老板。”
“嗯?”她回头。
沈琛靠在门框上,唇角微微上扬,笑得意味不明:“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别自己硬挺。”
陆汀溪没太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但一点也不想多停留。于是随口应了一声“嗯”,摆了摆手,“上去了。”然后逃似的蹿回家。
进了家门,她松了一口气。换完鞋,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瘫,随手把袋子扔在旁边。里面的东西在沙发上弹了一下,骨碌碌滚了出来。
陆汀溪耷拉着眼皮瞥了一眼。
瞬间目瞪口呆。
袋子里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上面的图片,让人面红耳赤。
不是别的,是她上午刚下单的那个小物件。
当日达,加急送。难怪沈琛会当成生鲜给拆开。
她脸顿时烧起来了,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最后扩散到全身,灼得每一处皮肤都燥热。她感觉自己快冒烟了,连呼吸都发烫。
所以,沈琛刚才那话的意思是......
正想着,屏幕上弹出两条信息。
沈琛:
「能帮陆老板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什么时候给个机会?」
「肯定比你的快递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