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汀溪还没缓过来。
“沈老师，你怎么来了？”她看着沈琛端着的砂锅，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但也挡不住里面的肉香，混着胡椒粉的辛辣，扑鼻而来。“又煮多了？”
沈琛笑着点了点头，“羊肉煲。”
“这不巧了嘛，正好晚饭还没吃呢。”陆汀溪没心没肺地说，“沈老师送得真及时。”说着就伸手去接。
“小心点，烫。”沈琛的指腹挪了挪，把砂锅耳朵空出来一大截，方便她端。像是怕她烫到，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手。
刘芳枝的视线在两人间转了好几个来回，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压都压不下去。“你这孩子，人家都到门口了，赶紧请人进来坐。”她笑盈盈地招了招手，“小沈是吧？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了。”
陆汀溪瞥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这热情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明明刚才气压还低着，这会儿说变就变，翻书都没这么快。但人家话都放出来了，她也得面儿上过得去，于是侧了侧身，把位置让出来。
“对，沈老师进来坐。”
沈琛倒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换了鞋就进屋了。
人被请进了客厅。
“汀汀，快给小沈倒杯水。”
陆汀溪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倒水。
客厅里就剩下刘芳枝和沈琛两个人。刘芳枝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沈琛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打量了好几遍。
“小沈啊，是做什么工作的？”她笑眯眯地问。
“在岭大教物理。”沈琛回得毕恭毕敬。
“大学老师啊，这职业好啊，稳定，还体面。”刘芳枝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声音里都是压不住的惊喜。“今年多大了？”
“28了。”
一听年纪，她更兴奋了，赶忙又问，“哪儿的人啊？”
“岭南本地的。”沈琛笑着说。
“本地的好，本地的好！”刘芳枝笑得合不拢嘴，正打算接着问，被陆汀溪打断了。
“妈——”她端着一杯柠檬水从厨房出来，走到茶几前，把杯子递给沈琛。瞥了刘芳枝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你怎么跟个查户口的一样，问东问西的。”
“没事。”沈琛接过水杯，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很快又收回去，“阿姨也是关心。”
一听这话，刘芳枝笑得更开了，“你看，人小沈都不介意呢，我就随便问问。”
陆汀溪看了沈琛两眼。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反常？平时明明不爱笑的，今天从进门开始就笑个不停，嘴角跟焊上去似的，型都没变过。
还有......他刚才碰的那一下，是故意的？
她用余光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不像是不小心。
他的手指好像在她皮肤上蹭了一下，幅度虽然小，但带着点力度，很难被忽视。
陆汀溪又抬眼看沈琛。
沈琛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正端着杯子在喝水，没半点儿不自在。
正想着，刘芳枝又继续发问了，“小沈啊，你平时工作忙不忙？大学老师应该休息的时间挺多吧？”
“平时还好，课时不算多，就是备课和写论文花时间。”沈琛放下水杯，语调平和，“寒暑假能歇一歇。”
“那好啊，放假好。”刘芳枝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话里有话，“年轻人嘛，也得抽时间谈谈恋爱。”
陆汀溪坐在一边，听着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有点想笑。这老太太拐歪抹角问这么多，就是想探探人家是不是单身。
沈琛貌似也看出了她的想法，主动交代了，“时间倒是充足，就是找不着人谈。”他看了陆汀溪一眼，嘴角弯了弯。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那可不，现在的年轻人，圈子都窄，认识不了几个人。我们家汀汀也是，天天两点一线的，也不出去社交。”刘芳枝转头看陆汀溪，使了个眼神，“小沈这孩子真好啊——”
还没来得及乱点鸳鸯谱，陆大梁回来了，不合时宜地打断了老太太的盘算。
陆汀溪下意识松了口气。
救兵来了。
见人进来，沈琛起身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叔叔好。”
陆大梁手里拎着一袋子菜，愣了一下，然后看向陆汀溪，眼神里是询问。
“这是汀汀的朋友，小沈。”刘芳枝赶忙介绍，“来给汀汀送羊肉煲。”说着递过去一个只有两人懂的眼神。
陆大梁立马心领神会，笑着说，“小沈啊，快坐快坐，别客气。”他打量着沈琛，点了点头。
陆汀溪瞬间就明白了，这是碰上有眼缘的了。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准，但男人看男人更毒。
陆大梁从一开始就看不上陈屿，他嫌陈屿太能说会道。话说得天花乱坠，真落到实处的，却少之又少，整个人飘乎乎的，不踏实。可架不住陆汀溪喜欢，刘芳枝也没拦着，他一个人唱反调也没用，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陆大梁没像刘芳枝一样问东问西，只是打了个招呼，就拎着那兜子菜进了厨房。
“小沈是不是也没吃呢？”刘芳枝笑着问。
沈琛点点头，“刚做完，还没来得及吃。”
“那留下一起吃。”刘芳枝伸着头朝厨房喊，“老陆，做几个拿手菜，让小沈尝尝。”
沈琛倒是不客气，“那谢谢阿姨了。”他站起身，“我去帮叔叔打个下手。”
“不用不用。”刘芳枝赶紧拦着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你就坐着，你叔叔手脚麻利着呢，用不着帮忙。”
“没事的阿姨，我平时也喜欢做饭。”沈琛笑着，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和汀汀一起吃习惯了。”
陆汀溪一愣，眼珠子瞪得溜圆。
什么叫“和汀汀一起吃习惯了”？这人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说得跟他俩同居了似的，这不是存心让人误会吗？
果然，刘芳枝误会了。
她脸上的笑僵了没两秒，紧接着弧度又恢复了，甚至更夸张，那嘴角恨不得要咧到耳根。她飞快地瞥了陆汀溪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说这丫头怎么周周不回去，原来是在这吃香的喝辣的呢。”
陆汀溪刚要解释，沈琛又开口了：“汀汀你陪着阿姨聊会儿天，我去厨房帮叔叔。”说完抬脚就往厨房走，步子轻快，像在自己家一样。
陆汀溪：“……”
这人怎么越说越来劲了？还真把自己当这个家的男主人了？
“莫名其妙。”陆汀溪说。
刘芳枝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一下，带着点怨气，“我看你才莫名其妙。”
“关我什么事啊？”
“怎么不关你事？”刘芳枝瞪了她一眼，“换男朋友了也不说一声。”
“啊？”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朝厨房看了一眼，“他不是我男朋友！”
刘芳枝一脸“你骗谁呢”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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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是你男朋友，大晚上给你送羊肉煲？不是你男朋友，还跟你一起吃习惯了？”
“那是——”
陆汀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
人家的确是大晚上来给她送羊肉煲，除了这个，还送过别的。两人是一起吃了不少顿饭，也确实有点吃习惯了。
沈琛那话还真没说错。
陆汀溪不自然地别过脸，“我懒得跟你说了。”
“行了行了，妈是过来人，什么看不明白？你呀，就是嘴硬。”刘芳枝笑着说，她伸手拍了拍陆汀溪的手背，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小伙子，真不错。”
陆汀溪不想接这个话茬，眼神飘向厨房。
沈琛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陆大梁站在旁边递调料，两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真不错吗？
她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想了想。
确实挺不错的。
她忽然想起陈屿第一次见她爸妈时的情形。那天陈屿倒是表现得也挺积极，但全在口头上。他不会做饭，眼里也没活，说了一堆好听的话，又是表决心，又是发毒誓。现在看来，当时吹得那些牛，没一件兑现的。
那沈琛呢？
会不会不太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又被狠狠压下去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对任何人有期待，也别被荷尔蒙蒙蔽。不向外求，就没什么能伤得到她。
半个多小时后，饭菜上桌了。
六菜一汤，大部分都是沈琛做的。砂锅羊肉煲摆在正中间，盖子一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哎哟，这卖相可真不错。”刘芳枝看着一桌子菜，赞不绝口。“小沈这手艺可以啊，比外面饭馆的都强。”
陆大梁也在旁边点头，笑着说，“是不错。”
也不知道是说人，还是说菜，总之看着挺满意的。
“叔叔阿姨过奖了，我就是随便做做。”沈琛笑了笑，语气平淡，没说什么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竟然出奇地和谐。
沈琛话不多，不会刻意找话题，但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刘芳枝问什么他答什么，很有耐心。全程没玩手机，也没走神，给足了尊重，很真诚，也很用心。
陆汀溪默默吃着饭，但她看得出沈琛在努力融入这个家。他本来不是多热络的人，可今晚从进门开始，该说的话一句没少，礼数也一样没落下。
她不傻，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琛他，对自己有意思。
吃完饭，沈琛帮着收拾完碗筷才起身要走。
刘芳枝在厨房擦着手，“汀汀，去送送小沈。”
“不用啊，他就住楼下。”陆汀溪脱口而出。
“难怪。”刘芳枝笑了笑，“那也得送送，这是礼数。”
陆汀溪没办法，只好推开门，象征性地跟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笼着两个人。
陆汀溪客客气气地说，“真不好意思啊，来做客，还让沈老师做菜。”
沈琛站在下一级台阶上，转过身来，正好和她平视。
“别客气。”他说，“以后这种事多着呢。”
陆汀溪一愣：“啊？”
沈琛没解释，摆了摆手，“回去吧，外面凉。”然后转身下了楼。
陆汀溪扶着门框，站了好几秒。
他这是......要挑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