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汀啊，快起来。”
一大清早，阳光还没洒满卧室，刘芳枝的声音就先冲进来了。特洪亮，听着像打了鸡血，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喜事。
陆汀溪迷迷糊糊摸出手机，戳了下屏幕。
七点十五。
她没好气地蹬了几下腿，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继续睡。
没过几分钟，门被推开了。
“怎么还睡呢？”刘芳枝走到床边，掀起被子，“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来？”
“才七点多。”陆挺溪声音闷闷的，手死死攥着被子的一角，很边缘的位置，指节用力到发白，像在揪着一根救命稻草。
“这都七点多了，还才？”
“又不上班，还不让人睡个懒觉了。”陆汀溪抱怨道。
这也是她不愿意回江渔的原因之一。无聊就算了，还得被迫早起，有时候甚至比上班起得都早，大周末的还要被拉去地里当苦力。
“你爸早餐都做好了，你去楼下，把小沈叫上来一起吃。”刘芳枝死劲一拽，被子的最后一角也被拽走了。
“啊——？”陆汀溪彻底睁开眼了，拧着眉看过去，“大早上的，叫人家干嘛啊？”
“吃早饭啊。”
“大周末的人不得睡个懒觉吗？以为人都是你俩呢？天天起那么早。”陆汀溪挠了挠头，拽过来被子，打算继续睡。
刘芳枝又一把扯过去，“那你先吃，吃完给小沈送过去。”
“哈？”
“哈什么哈，快去洗漱。”
陆汀溪被硬拉着起来了。她垂着脑袋，慢腾腾地往卫生间挪。揉了揉眼角，蹭出点眼屎。
“快点！”
身后又是一声催促。
“知道了，催什么催啊。”她一边挤牙膏，一边小声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找回来个亲儿子。”
“没听过那句话啊？”刘芳枝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眼里的笑都要溢出来了。
“什么话？”
“一个女婿半个儿。”
陆汀溪正刷着牙，听到这话差点把嘴里的沫子喷出来。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漱了漱口。把沫子都吐干净，然后抬起头。“八字没一撇的事，别乱想行吗？”
“怎么就八字没一撇了，我看人家小沈意思挺明显的，就差你点头了。”
“点什么头点头，人没那意思，你想多了。”陆汀溪胡乱抹了几把脸，凉水扑在皮肤上，瞬间清醒不少。
“人都说得多直白了，你当你妈是傻子呢？”刘芳枝撇了撇嘴，“还跟我装。”
沈琛什么条件？刘芳枝不知道，但陆汀溪清楚。要说他就是个大学老师，倒也还好，差距没那么悬殊。但人家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这差距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可这话又不能和刘芳枝说，不然她又要自责。怪当年没拦住陆大梁卖中环的鸽子笼，怪自己没给她铺好路。刘芳枝虽然平时爱唠叨，但却是个特合格的好家长，给了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但还总是觉得亏欠她。
“别动摇军心啊。”陆汀溪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看着镜子里的人笑了笑，“人现在要当女强人，正专心搞事业呢。”
“哎呀，事业也搞，对象也得谈，两不耽误。”
“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她自己心里有数。”
陆大梁这个救兵总算出来了。
他手上拎着个牛皮纸袋，边角磨得有点起毛，是之前订咖啡攒下来的包装袋。袋子装得鼓鼓囊囊的，乍一看，还真以为是咖啡。“先给小沈送去吧。”他朝阳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看你卧室那边的窗户拉开了，人应该是起来了。”
“那叫上来一起吃。”刘芳枝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叫人家上来，人家也拘束。”陆大梁把袋子递过来，“就按汀汀想的来吧，她也不小了，自己有主意。”
陆汀溪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老梁，思想觉悟就是高，个别同志得跟着学学。”她皮了一下，然后拎着袋子下楼了。
*
603门口。
陆汀溪抬手正准备敲门，门刚好就开了。
沈琛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颜色比别处深了不少。他皮肤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像是刚从外面跑完步回来，整个人冒着热气。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沈琛先反应过来，视线从她脸上挪到她手里的牛皮纸袋上，“有事？”
陆汀溪慢了半拍，看了看他手上的钥匙，“沈老师要出门？”
“嗯，家里没水了。”
刚运动完，没水喝，应该是挺急的，急到这人连衣服都懒得换了。
陆汀溪赶忙把袋子递过去，“哦，我爸做的早餐，让给你拿来尝尝。”
“帮我谢谢叔叔。”沈琛接过来。
“嗯，你快去吧。”陆汀溪转身，准备上楼。刚迈出两步，又停住了。“沈老师，我那有一桶还没开封的，你先喝着。”
“不用——”
沈琛话还没说完，陆汀溪就快步迈上楼了，“你等下，我去给你拿，很快。”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蹿上了半层楼。
紧接着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隔着天花板和楼梯，都能听到的说话声。单单听着声音，就能想象出楼上那个人此刻的手忙脚乱。
沈琛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牛皮纸袋，抬头看着七楼的方向，眼里渐渐堆起了笑意。
某人现在越来越热心了，还都是发自肺腑，没半点勉强。
楼上的声音还在继续，沈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楼梯，然后转身把自家的门带上，抬脚上了楼。
刚到七楼，陆汀溪就拎着一桶水出来了。
“你怎么上来了？”
“来拿水。”沈琛伸出手，很自然地把她怀里的水桶接过来，又把自己手里那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帮我拿一下。”
陆汀溪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他。“你又拿上来了？”
沈琛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汀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她眼睛弯弯的，表情有点无奈。
“沈老师，”她接过袋子，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是靠自己考上的岭大吗？”
沈琛挑了下眉。
“怎么有点不像呢。”
“怎么不像？”
“正常人的思路不都是袋子直接放进去，然后再上楼拿水吗？哪有拎着袋子来拿水的？”
她脸上虽然笑嘻嘻的，但表情分明是在说：你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
沈琛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微微偏头看她，嘴角是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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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上来，你怎么跟我下去？”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陆汀溪捏着牛皮纸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袋口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急忙垂下眼，“这什么破袋子，这么扎手。”
沈琛意味深长地笑了，没拆穿她，拎着那桶水先下了楼。
陆汀溪跟在他身后，步子迈得小了些，始终和他保持着不长不短的距离。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不过她也不怕。
反正她不吃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
到了六楼，门虚掩着，沈琛侧身让她先进去。陆汀溪提着袋子，径直去了厨房。
餐桌上放着一片吐司，边儿烤得焦黄，脆脆的。上面摞着两个煎蛋，火候偏轻，蛋黄瘪瘪的，还微微颤着。旁边摆着几片培根，卷着边，煎得油亮亮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转身准备走，沈琛刚好也进来了。
“沈老师，东西给你放这儿了，我先上去了。”
沈琛把水放下，直起腰看了她一眼。“这么急？不坐会儿？”
“不了。”陆汀溪笑着摆摆手，“还得上去吃饭呢。”
“你还没吃？”
“嗯，刚起来，我爸让我先给你送下来。”
“叔叔阿姨吃了吗？”
“嗯？”陆汀溪被问得一愣，“应该吃了吧，他们起得早，五六点钟就起来了。”
“那一起吃吧。”沈琛朝餐桌上抬了抬下巴，“东西太多，一个人吃不完。”
“不了，我爸妈还在楼上等我呢。”
沈琛歪着头看了她几秒，嘴角一勾，“那阿姨应该挺希望咱俩一起吃的。”
陆汀溪对上他的视线。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琛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插着兜，表情松弛得过分，像在开玩笑。
“沈老师真会开玩笑。”她笑着说。
“没开玩笑。”沈琛走到她跟前，单手撑在她身后的料理台上，身子低了些，“认真的。”
她没躲，迎上他别有深意的眼神，“沈老师。”她顿了顿，眼里带着探究，“你这是在撩我吗？”
沈琛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很直球，没绕弯子。
陆汀溪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抿着唇，有点不服气，“你再这样，我可真要反撩了。”
沈琛俯下身，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子的另一侧，把她整个人环在里面，然后他低下头。
“别总是说说，行动啊。”他垂着眼，压近了些，气息拂过她的面颊，温温热热的，像在点火。“早就说了，求之不得。”
“没和你开玩笑。”陆汀溪往后靠了靠，但已经被抵在料理台的边缘了，身后的大理石硌的她后腰生疼。
“我也没开玩笑。”沈琛轻笑一声，视线慢悠悠地挪到她唇上，语气挺不正经。“说真的呢，让你撩。”
陆汀溪没吭声，但心跳如雷。
这男人，怎么这么会勾人？
“怎么突然腼腆了？那晚胆子不是挺大的吗？”他喉结滚了滚，“人就在这呢，撩吧。”
他笑着看她。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慢慢仰起了头。
“好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