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火锅吃到快下半夜。
在顾垚的撺掇下，几人都喝了不少酒。陆汀溪直接喝断片了，记忆像被人故意剪掉一段。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爬回去的，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一样东西：
她吐了，还吐了个昏天暗地。
除此之外，没别的记忆。
第二天，陆汀溪正做着美梦，外头传来哐哐的砸门声。紧接着是顾垚的大嗓门，声音很大，火急火燎的，特扫兴，硬生生打断了梦里的关键时刻。
“起来没啊？”
陆汀溪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挣扎了好几秒，勉强掀起来，头像要裂开一样疼。她伸手摸起床头的手机，看清屏幕的瞬间，腾地坐起来，人彻底醒了。
九点十三分。
屏幕上十几通未接电话，全是顾垚。从八点四十开始，隔几分钟一个，最近的一通是九点十分。
门又被砸了三下。
“陆汀溪，赶紧醒醒，再不起来迟到了。”
“等我两分钟！”她哑着嗓子朝门外喊了一声，手机一扔，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刚落地，腿一软。
看来昨晚喝大了，到现在都没醒酒。
她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胡乱洗了把脸，牙刷在嘴里转了几圈。换上衣服，就出门了。
“打了八百个电话了，你这觉睡得够死的。”顾垚在门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别废话了，赶紧走。”陆汀溪锁上门，大步迈进电梯。
路上，她把油门踩到底，一路狂飙。
结果，还是迟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区，屁股还没坐稳，小慧就滑着椅子凑过来了，视线在陆汀溪和顾垚之间来回扫了扫。
“你说实话。”
“什么实话？”陆汀溪从背包里拿出电脑，眼皮都没抬。
“你和顾垚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
“这都一起迟到了。”小慧眨了眨眼，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是不是昨晚发生了点什么——事儿？”语气轻飘飘的，最后那个“事儿”尾调扬的老高，拐了好几个弯，一听就知道有弦外音。
陆汀溪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慧正一脸坏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就差把“猥琐”两字直接贴脑门上。
陆汀溪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一清。”
小慧捂着脑门，笑嘻嘻地也不躲，“那你倒是说说啊，怎么就这么巧，俩人一起来的，还一起迟到。”
“不跟你说了嘛，他住他哥们儿那，他哥们儿刚好住我楼下。”
“哦——”小慧拖着长音，尾调又拐了几个弯，摆明了不信，“这样啊。”
她滑回自己工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语气随意，“不过说实话，顾垚也挺好，有钱，性格还好，长得嘛——”她微微撑起身，朝斜对面看了看，“虽然没多帅，但也凑合，起码是个人。”
陆汀溪被逗乐。
这算夸人？
“嗯，是挺好。”她嘴上应付着，手没闲着，继续打字。
“是吧？”小慧转过头，一脸欠兮兮地挤眉弄眼，“你俩要不就试试呗。”
“你是不是闲的？要试你试，别拉我下水。”
“人对你有意思，我掺和什么？”
陆汀溪手指顿了一下，“嗯？”
小慧翻了个白眼，“你是真迟钝。”她叹了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算了算了，快写你的文档吧。”
陆汀溪看了她两秒，又转头看了看斜前方。顾垚的工位空着，这货不知道又跑哪儿摸鱼去了。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挪回视线，继续捋文档。
——
下午，陆汀溪正跟王大卫掰扯，林檬端着杯奶茶过来了。
王大卫前两天刚跟林檬吵了个脸红脖子粗，这会儿见了她，连招呼都没打，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挺没风度的。
林檬也不是善茬，对着那个又矮又胖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哪来的神经病？这点职业素养都没有，对事不对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陆汀溪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站在校友和普通人的角度，她也很烦王大卫。这人天天偷懒扯皮，工作不认真，遇事就推卸责任，谁都不爱跟他打交道。但作为职场人，尤其是做产品的，她又不得不圆滑。管住嘴，是最基本的。
她半开玩笑地转了个话题，“来了啊林总，什么指示？”
“别拿我开玩笑，什么林总啊，我就一打杂的。”林檬笑着把奶茶放在她桌上，“许总请喝奶茶。”
“哈？还有我的份？”
陆汀溪有点受宠若惊，心里冒出一丝雀跃。
许蔓竟然请她喝奶茶，还特意让人送过来。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许蔓眼里，还算有点分量？
“嗯，请整个项目组，人人有份。”
“哦，这样啊。”
她语气淡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奶茶。
大总监果然不一样，请个奶茶都是最贵的。不像她，抠抠搜搜的，请的都是便宜货。人家这一杯，顶她三杯。
“许总挺大方啊，这奶茶我自己都没舍得买过。”
“嗐，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许总请客全是大手笔。”林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好些个人加班就是为了蹭顿饭呢。”
是谁，她没说。
陆汀溪也没问。
背后嚼舌根，是职场大忌。
“林姐！”一个女生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琳达姐在群里喊你，你没回，她刚去你工位，没找着人，发火了，让我来找你。”
这女生陆汀溪有印象，林檬经常带她开会，算是个小跟班。
她口中的琳达姐是海外事业部的运营经理，林檬的顶头上司。这人背景硬得很，牛津高材生，毕业后去了高盛，精通好几门语言。年纪比林檬小几岁，却坐到了她头上。
所以林檬一直不服气，总是蠢蠢欲动，想越过琳达直接跟许蔓汇报，平时也没少发牢骚。
“烦死了，没跟她说许总叫我去办公室了？”林檬翻了个白眼。
“说了。”小姑娘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她说她刚从许总办公室出来，没见着你。”
“真服了。”林檬冷笑一声，“手机都没拿，就是去厕所了啊，她怎么不亲自去那儿逮人？”
小姑娘没吭声。
“行了，赶紧回去吧，领导都发话了。”林檬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朝桌上那杯奶茶抬了抬下巴，“趁热喝啊，我走了。”
“好嘞，谢了啊，还特意跑上来送一趟。”陆汀溪笑着回，“明天请你喝咖啡。”
林檬摆摆手，走了。
陆汀溪正过身，继续码字。
“这人可真搞笑。”小慧又凑过来，“自己天天往大领导那蹿，她还有理了。”
陆汀溪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回得不走心，“谁知道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小慧又耿直上了，直接把椅子挪到陆汀溪旁边，“莉莉都说了，整个运营部谁看不出林檬那点花花肠子？只不过琳达不跟她一般见识。换个爱搞事的上司，她早滚蛋了。”
莉莉是小慧经常对接的运营lead，跟林檬同级不同组。这位也是个爱八卦的主儿，许蔓那点私事全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也不知道这人从哪儿弄来的小道消息。
“小点声。”陆汀溪提醒道。
小慧的声音是压低了，但吐槽欲丝毫不减，“真不知道许蔓怎么想的，这种人还留着她干嘛，还有那个琳达，要我是她，早把这种跳蚤踢出去了。”
“人哪管得过来啊，手下那么多人。”陆汀溪偏头看了眼小慧，“换成是你，有个特积极，特努力的下属，天天跟你眼前晃，工作能力也确实还不错，你能因为这事给人开除了？”
“也对。”小慧想了想，“对上面的人来说，下面越卷越好。”
陆汀溪伸手在她腿上拍了一下，“是管理之道。”
“狗屁管理之道吧。”小慧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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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撇嘴，朝最里面的办公室歪了下头，“跟里面那个搅屎棍没啥区别。”
“又耿直了。”陆汀溪笑着说。
小慧说话虽然不过脑子，但这话说得没错。
对琳达来说，下属跃跃欲试可能是种压力，但对许蔓来说不是。因为工作看的是能力，不是关系，能者居上，其实也很公平。只要林檬没踩红线，积极点，总归是好事。
而琳达能坐稳那个位置，自然也有她不可替代之处。
在小慧眼里，林檬挺不省心。可或许在琳达那儿，林檬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毕竟，所处的位置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不对，许蔓和棍儿哥不一样。”小慧皱了皱眉，“起码人许蔓不夹带私活，不像那位，老带亲信进公司。”
“亲信”指的是张钰钰。
陆汀溪瞄了眼斜对面，咳了两声，声音压得极低，“行了，赶紧搞文档。”
小慧扯了扯嘴角，挪回去了。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心直口快。不过这也是优点，不然陆汀溪也不会和她处得这么好，更不会把岳肖齐介绍给她认识。
电脑屏幕上，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顾垚一分钟前发来的：
「别跟小慧那个八婆扯，她那嗓门大得要命，我们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陆汀溪甩了个“哈哈哈”的表情包过去。
没过几分钟，顾垚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今天怎么样？醒酒没？头疼不疼？」
陆汀溪回：
「这都几点了，再不醒酒就真成酒缸了。」
顾垚发过来一串爆笑的表情包，直接刷屏。陆汀溪盯着屏幕，这人有病吧？
她回：「你还没醒酒？」
顾垚：「醒了啊，我又没喝多，不像某人......」后面又跟了好几个爆笑。
陆汀溪翻了个白眼。
这人确实有病。
「我看还没醒透！」她回。
顾垚：「醒没醒透我是不知道，但沈琛肯定是让你腌透了。」
陆汀溪盯着这句话，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难不成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正想着，顾垚的消息又过来了。
「沈琛让你吐得，都嗖了。」
陆汀溪秒回：
「？」
「我把沈琛给吐了？？？」
顾垚：「没印象了？也对，都给人祸害成那样，有印象也不能认。」
陆汀溪的手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脑子里搜索着昨晚的零星画面，但什么也没想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他......没事吧？」
顾垚秒回：
「你猜。」
「没什么大事，就是人臭了点，衣服废了一套，其他的没啥。」
陆汀溪看着最后那行字，又不想活了。她把脸埋进手掌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再重启一次？
犹豫一会儿，她打了行让人惊掉下巴的字：
「沈老师那衣服贵吗？」
发出去后，她自己都觉得这就是句废话。按沈琛的身家，穿得肯定没便宜货。而且现在的重点根本不是衣服贵不贵，是她居然吐了人家一身。
顾垚发来了一个竖拇指的表情：「不愧是你啊，还担心人衣服价呢。」
陆汀溪回：「我得买个新的赔人家啊。」
顾垚：
「衣服不是事，你给人熏入味儿了，这事儿不小。」
陆汀溪想了想，也觉得顾垚说的对。
她昨天中午吃了烤榴莲，晚上吃了火锅，蘸料里加了不少葱花和蒜沫。她把这些东西全吐人家身上了，简直是酷刑。
确实没有比这更大、更过分的事了。
陆汀溪头皮一麻，不敢再往下想了。
然而，顾垚的信息又过来了。
这条更炸裂。
「你还把人当鸭爪......」
陆汀溪的表情逐渐僵硬。
「给人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