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暗沉沉的。外头的雨很大,窗子被拍得啪啪响,这种天气最适合蒙头睡大觉。
陆汀溪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她翻了翻身,又赖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坐起来。歪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中午了。
她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下得淅淅沥沥的,玻璃上全是水痕,街道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看着这场不合时宜的雨,叹了口气。
这么大,哪也去不了。
看来,得在家宅一天了。
肚子叫了两声。她这才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吃东西。于是本能地想去拿手机点外卖,走了两步,停下了。
天天这么对付,身体早晚扛不住。难得歇一天,好歹给自己做一顿。就算难吃,起码健康。
陆汀溪调转方向,晃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一看。
里面空荡荡的。隔层里剩了一瓶开封了的牛奶,还有半盒鸡蛋,一根皱巴巴的黄瓜,半个蔫了的柠檬。拉开冷冻层,里面倒是挺满,但肉冻得硬邦邦的,一时半会儿化不了。
算了,不折腾了。
陆汀溪关上冰箱门,折回卧室,最后还是打算点个外卖。她拿起手机,点了点屏幕,通知栏上显示一个名字。
沈琛。
是昨晚发的,在她那条消息之后,过了一个多小时。
「托陆老板的福,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今晚不用睡了。」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合起来看,挺不正经。
陆汀溪盯着这行字。
这男的,还真是想撩她。
行啊,那就来吧。以为她是吃素的?
她趴在床上,下巴抵着枕头,两条腿翘起来,脚丫一晃一晃的,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回:
「昨晚没睡好吧,不好意思啊,我睡得还挺好,一睁眼,该吃午饭了。」
发完,她把手机搁在一边,拿起床头柜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把点外卖的事忘到了脑后。翻了几页,眼睛盯着一行字,半天没挪地儿。她卷了卷书页的角,看向窗外。
天色更阴沉了,雨声闷闷的,让人发困。
这天气,不适合看书。
陆汀溪放下手里的书,又拿起手机。
屏幕上多了一条新消息。
「还没吃午饭?」
这人终于打算正常了,她撇了下嘴角,回:
「没,睡过头了。」
想了想,又问:
「你吃了吗?」
对面回得很快,也是两条,间隔了几秒。
「还没。」
「要不,来蹭一顿?」
陆汀溪盯着第二条消息,轻哼一声。
这男的,还真是想搞事情。
她抿着唇,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鼓了鼓勇气,打出一行字。
「好啊,正有此意。」
沈琛回了个爆笑的表情包,跟抽风似的。之前那个尴尬,就这么被彻底揭过去了。“蹭一顿”就这么成了个玩笑梗,被被翻来覆去地开。
虽然真不怎么不好笑。
但起码,不尴尬了。
屏幕上又蹦出一条新消息。
「下来吧。」
陆汀溪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解决一顿饭,看来中午有口福了。但光吃白食不太好,她客客气气地敲了一行字:
「要不要我带点什么?」
发出去又觉得这句多余问。她这儿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就算人家说,她也拿不出。
正想着,沈琛回了。
「带人就行。」
陆汀溪盯着这四个字,眼睛慢慢眯起来。
自从开了那个荤段子之后,她现在看沈琛发什么都觉得话里有话。
这男的,又来了。
她晃了晃头。
小慧那丫头说得对,她最近绝对是憋坏了。整个人都莫名其妙,看什么,都往偏了想。不知道是不是受季节影响,发芽的不止花草,连她那点春心也跟着冒了尖。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对着黑屏自言自语了一句:“正常点。”
说不定人家刚才就是随口一说,全她一个人在这瞎琢磨。倒不觉得有多丢人,可总这么下去,不是个事。
她重新点亮屏幕,打了一个字:
「行。」
回完消息,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起身去洗漱。
水龙头拧开,水拍在脸上,丝丝凉意透过毛孔渗进皮肤,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陆汀溪看着镜子,睫毛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眨了下眼,水珠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镜子里的人,明媚张扬,眼里是久违的自信,脸上是打从心底里生出来的平静。
她笑了笑。
这张脸,还挺受看的。
现在想想,之前是多想不开,为了陈屿那个渣男一遍又一遍地为难自己。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之后,她忽然发现,整个世界都顺眼了。天还是那个天,哪怕阴雨连绵,她也不再低落。因为雨终归会停,停了之后,就是天晴。
她拧开牙膏盖子,挤了一条在电动牙刷上。牙刷震动起来,嗡嗡嗡的,频率适中,节奏稳得很,听着格外踏实。
洗漱完,她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走到玄关换鞋。
手已经碰到门把手了。
她停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折回去了。
对着镜子折腾了好一会儿,换了身衣服,又把头发重新梳了梳,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终于满意。
然后重新走向玄关,拉开门。
一股浓烈的味道瞬间涌进鼻腔。很冲,极具攻击性,像谁家煮了一锅屎,细闻又带点香甜。
是榴莲。
陆汀溪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一层,味道越来越浓,最后在沈琛家门前停住了。
门没关,漏了一条缝。她抬手敲了敲,拉开门,“沈老师,是你家煮的屎吗?”
沈琛正从浴室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头发半干,发梢还挂着要掉不掉的水滴。穿了条灰色的居家长裤,腰间的抽绳松松垮垮地系着,卡在胯骨上。
上身......光着。
白花花一片,紧实的线条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撞进眼里。
陆汀溪直接傻眼了。
脑子也跟着死机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行走的荷尔蒙,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然后意识重新回归,语言功能也终于恢复了。
“你——”
她想说“你怎么不穿衣服”,但人家在自己家,想怎么样是人家的自由,没穿衣服好像也说得过去。又想骂“你怎么不关门”,但门确实没关,是她自己直接拉的。
话到嘴边转了又转,最后变成一句干巴巴的:
“你……先穿上。”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尾音还飘了一下,一点儿都不像她。
沈琛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挂在脖子上,湿发被揉得更乱了,几缕搭在额前。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抬头看她,语气很平:“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往卧室走。
陆汀溪站在门口,眼睛盯着他后背上那两道肩胛骨的轮廓,直到他消失在卧室门后。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长气,抬手摸了摸脸。
有点热。
这男的是不是故意的?
本来最近就躁动不安,他还变着法的诱惑人。但该说不说,这男的,身材确实不错。有腹肌,还有人鱼线。
而且......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清了,大脑又自动帮忙补齐了所有细节。
陆汀溪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像长了草似的。老是想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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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做梦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醒了之后,心跳快得像跑了个马拉松。
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废。
这季节病到底什么时候能熬过去。
正胡思乱想着,沈琛出来了。
他身上套了件短T,下身还是那件热火的裤子。这次穿的规规矩矩的。手里拿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额前那几绺垂下来,半遮着眉骨。
比起刚才那个“白花花一片”的冲击力,现在确实严实了。
但......效果差不了多少。
陆汀溪看了一眼,心跳反而更快了。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可能是他擦头发的样子太随意了,随意得有点帅了。要么就刚才那一幕的后劲,在这一刻彻底起反应。
总之,脑子里现在全是兵荒马乱。
沈琛走到厨房门口,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扫了一眼烤箱的倒计时,又扫了一眼她。
“来看大门?”
陆汀溪这才意识到自己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杵在厨房门口没挪过窝,是有点像个站岗的。她换了鞋,走进去。
沈琛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她。又拧开另一瓶,仰头,喝了两口。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陆汀溪看了两眼,迅速垂下眼。
“你刚才说什么季节病?”沈琛问。
陆汀溪一愣。
她说出声了?
“没、没什么。”她把水瓶拿起来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凉意从胸腔往下坠,“就是最近有点上火。”
“上火。”
沈琛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平平的,但她总觉得他重复的方式不太对劲。
“嗯,上火。”她强调了一遍,“春天干燥。”
“还干燥?”沈琛看了一眼窗外,“最近天天下雨呢。”
陆汀溪心虚地喝了两口水,“工作上的事。”
她这话说得驴唇不对马嘴,比王大卫代码里的bug还多。
沈琛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去料理台前,端出刚烤好的榴莲。“先吃点垫垫底,饭马上好了。”
陆汀溪接过来。锡箔碗里,金黄色的果肉表面泛着油亮的光,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热气里裹着浓郁的甜,带着点焦香,口感软糯,绵密得像奶酪。
“好吃。”她说。
沈琛靠在料理台边,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多吃点。上火的人,吃点热的,以毒攻毒。”
他语气轻挑,尤其是后面的话,很明显就是在调侃人。
陆汀溪低下头,又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心想:这人才是真有毒。
“顾垚呢?”她看了一圈,“没在吗?”
“回家了。”
“他家不是漏了吗?”
沈琛打开电饭锅,盛了两碗饭,“回他爸妈家去了。”
“哦。”
陆汀溪拉出椅子,扫了眼餐桌。四个菜,分量不算大,但两个人够了。要是顾垚那个大胃王也在,这点菜就不够吃了。
“还好他不在。”她把菜往旁边挪了挪,“不然这菜全让他一个人炫了。”
沈琛把一碗饭放到她面前,看了一眼。
“他不在,你挺开心?”
这话说的......
再配上那个眼神。
又来。
陆汀溪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
“沈老师。”
“嗯?”
“你再这么撩我——”她顿了顿,抬眼看旁边的人,“我可要反击了。”
沈琛拿起一个勺子放进她那碗汤里,动作不急不慢,手背蹭了她指尖一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好啊。”
他垂眼对视她的视线。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