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开玩笑？”
陆汀溪整个人僵了一下，眼睛倏地睁大，比平时圆了不少。她缓缓转过头，下意识去看对方的脸。
沈琛正看着她。
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淡淡的，但眼神很深。那表情像是调侃，又像是在试探。
陆汀溪瞬间脑子就空了。
这人......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光天化日的、在电梯里、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她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僵了又僵，变了又变，半天嘴还张着，但没再蹦出一个字。她指腹不自觉地在电梯壁上蹭来蹭去，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探究，对着旁边的人翻来覆去地打量，恨不得从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下一秒，电梯门开了。
“我到了。”沈琛笑了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抬脚出了电梯。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陆汀溪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也没来得及问个明白，沈琛就已经出去了。那扇铁门开了，又合上，关得严丝合缝，没露一丝破绽。
和沈琛的回应一样。
七楼到了。
电梯门又开了。
陆汀溪却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过了几秒，敞开的门又缓缓合上。
她还呆在那。
手上的电话震了震，掌心忽然一麻，抬起看一眼，是小慧发来的消息。
「汀汀，我觉得你哥挺好的，虽然长得胖，但人格魅力挺大，你帮我侧面探探底，看他是啥想法。」
陆汀溪熄了屏，她现在脑子不在线，没闲心去接红娘的兼职。满脑子就琢磨一件事：沈琛刚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伸手按开了电梯，迷迷糊糊摸回了家。
——
六楼。
沈琛看着电梯上那个亮了许久的数字7，又听见楼上那声姗姗来迟的关门声，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某人的反应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很惊喜，但不算太意外。
他慢悠悠地关上门，换上拖鞋往厨房走，继续做那顿还没做完的菜。
菜板上，胡萝卜切了一半，旁边堆着几块土豆，颜色搭配得很好，浓烈的橘色里掺着淡淡的黄，看着就舒坦。
沈琛走过去，把剩下的胡萝卜切完，刀落得轻快，厨房里响起清脆的“笃笃”声，像小马达，动力源源不断。
他看了一眼锅里浓稠的咖喱浆，很黄，有点像屎，但他觉得像希望。
味道应该很不错。
他越来越期待了。
——
楼上。
雾气漫了整个屋子，陆汀溪站在淋浴房里，花洒开到最大，水哗哗地往下浇，把肩膀浇得通红。
沈琛那句“如果不是开完笑呢。”又冒出来。
这人真是的，大晚上的这种玩笑，惹得人心烦意乱。
她火速冲了冲身上的泡沫，扯了条毛巾，随便裹了两下就出了浴室，头发还滴着水也顾不上吹，一屁股坐到书桌前。
漫漫长夜，闲着容易乱想，还是要搞点正经事做才心神安宁。
陆汀溪掀开电脑，点开需求文档，又检查了一遍，下个版本的迭代排期马上要到评审节点了，马虎不得。
她一行一行地过，把埋点逻辑和交互说明挨个核对，手指按着触摸板滑得飞快，把需求池里几个待确认的优先级重新标了一遍。
突然扫到一个问题。
突然发现用户触达的push文案还没定。这个运营出，之前漏掉了。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林檬的微信。
那边接得很快。
“喂，檬檬，有个事儿得需要你配合一下。”她说，想了想虽然是工作，但大周六的把人家揪起来，挺烦人的，又补了一句，“这大周末的，打扰你了啊。”
“没事啊。”电话那头语气松快，“我这也正忙着改方案呢，正好顺手。”
陆汀溪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那就行。新功能那个push文案，我之前漏掉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给一下？”
“我正好在改你那部分呢。”林檬说，鼠标点了几下，“马上发你。”
话音刚落，陆汀溪的电脑就弹出了新消息提醒。
陆汀溪点开文件扫了一眼，文案写得很细，连推送的emoji都标好了。
“收到了，靠谱。”她说。
“那可不，你也不看看谁写的。”林檬在那头笑着。
陆汀溪也笑了，顺手把文件存好，“行，大周末的没出去玩耍啊？”
“没有。”林檬叹了一口气，“手上一堆事呢，别说这周末，这个月都别想出去耍了。”
“等这版上去就好了，能喘口气。”
“但愿吧。”林檬有气无力道，“希望顺顺利利的，别又出什么幺蛾子。”
两个人顺着话茬又聊了几句，林檬和她吐槽了半天王大卫拖进度那些破事，又抱怨了几句运营那边资源不够用，三言两语全是工作上的糟心事。陆汀溪边听边附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键盘。
聊得差不多了，林檬那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先不和你说了啊，许总给我发消息了，我回一下。”
电话挂了。
陆汀溪把手机搁到桌上，盯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
许蔓真是个工作狂，大周末的也不休息。
她现在在公司势头很猛，最近私下里听到不少小道消息，都说她要升职了。
可这跟记忆里的轨迹完全对不上。
按照前几世的经验，这时候离许蔓出去创业的时间点已经很近了。而在那些重复的循环里，这个阶段的许蔓在公司状况并不好，可以说是举步维艰了，也正是这个，她才起了单干的心思。
但这一世，事态的发展完全是朝反方向的。现在许蔓在公司，势头猛，受赏识，马上要升职，顺得一塌糊涂。
陆汀溪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创业的导火索没了，那许蔓还会走吗？难道说，因为她之前的干预，许蔓的命运也被改变了？
她的心沉了沉。
如果是这样，那她是千古罪人。许蔓留在这里，顶天是个位高权重的打工人，可要是走出去，那可是行业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那这个循环里其他的轨迹应该也会连带着受影响。
许蔓打下的那个商业帝国，也就不存在了。
陆汀溪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忽然觉得有点荒唐。她随便一个抬手，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把一个行业大佬的命给改了。
她自己都不敢想，竟然有这能耐，可这事儿偏偏就发生了。
陆汀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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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深思。后续的事态，她可能没法预判了。
那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顺应局势，任由这一世按照现有的轨道走下去？还是想办法把许蔓推回那条原本该属于她的路？
以前的每一世，除了陈屿那个烂摊子，其他的她都在被动接受，被工作推着走，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成为那个“推手”。
陆汀溪深吸一口气，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心里乱得很。
——
临睡觉前，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两下。
陆汀溪伸手摸出来，屏幕的光一下子刺到眼里，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沈琛。
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揪着一颗心，迟疑地点开。
「刚才，又开了个玩笑，别介意。」
陆汀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如释重负。
可那口气呼完之后，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总之不太痛快。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酝酿了好一会儿，才下手。
「沈老师，你有点皮啊。」
等了几分钟，对面没动静。陆汀溪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帘拉的不算严实，路灯的光穿过半遮半掩的缝隙，一道一道的，落在天花板上，在昏暗的卧室，格外显眼。
她盯着那些竖线，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又震了两下。
她伸手拿来了，点了一下屏幕，看到上面的消息提示，嘴角勾了勾，幅度很小，她自己都没察觉。
点开一看——
「那你喜欢吗。」
陆汀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就开始砰砰砰地跳，像只上串下跳的兔子，怎么都不消停。
她盯着那几个字，整个人彻底僵住了，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这算是表白？
她纠结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还没等她纠结完，屏幕又蹦出一条新消息。
不逗你了，睡吧，好梦。」
陆汀溪盯着这行字，一时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骂人。
这人到底要干嘛？
大半夜的发消息，把人撩得七荤八素的，然后一句“不逗你了”就想草草收场？
这是觉得她好撩，还是瞧不起她？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出招，自己只能傻愣着接不住？凭什么他撩完就跑，留她一个人在这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一次她要当个“渣女”，坚决不被动，她要掌握所有的主动权。
于是，她回：
「沈老师，撩完就跑，不太厚道吧。」
发出去之后心跳又快了几拍。她咬了咬嘴唇，又补了一条。按完发送键，直接把手机调了免打扰模式，反手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大概是疯了。
不过无所谓。
深更半夜的，要疯，也得拉个垫背的。
而另一边。
沈琛靠在床头，看着刚进来的这条消息，先是一怔，接着喉结滚了滚，他垂着眼，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蹭了蹭，然后轻笑一声。
随后起身去了浴室，水声哗哗的响了很久。
夜很长，昏暗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