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汀溪看着屏幕，使劲揉了揉眼睛。
她确定自己没看错。
沈琛打的不是“一”，是条巨长的横线，而这条巨长的横线，恰到好处地隔开了一个动词和一个名词，也刚好让人胡思乱想。
陆汀溪摸了摸脸，挺热的。
这季节早晚温差大，体温变化大也算......正常？但心头那股燥热是怎么回事？
屏幕亮了一下，对话框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沈琛：「抱歉，一打长了，多有冒犯，下不为例。」
陆汀溪的额角突突跳了两下。
这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不小心打错了？
她打开和小慧的对话框连着输入两个“一”，确实有点像破折号，但中间有个空隙，所以沈琛打的不是两个“一”。她又输了四个短横线，还是连不成一整条长线。试了好几次她放弃了，想打出个破折号，在手机上还挺难做到。
于是，她得出一个结论：沈琛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调戏人。
正想着怎么回，电梯门开了，小慧等在外面。
“你咋去这么长时间，快饿死我了。”她伸出手，一把扯过了陆汀溪手上的KFC袋子，低头瞄了一眼，“怎么就一份？你不吃？”
“嗯——”陆汀溪注意力还没完全收回来，随口回，“我吃完了。”
“你在店里吃的？”
陆汀溪点了下头，眼神还有点直。
“和顾垚？”小慧的声音里带了点试探。
“不是，和楼下邻居。”陆汀溪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手指在布料上捻了捻，补充道，“就是顾垚那个哥们儿，来找顾垚，没联系上他人，就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话太多了，人家小慧也没问，她解释得挺多余。
“哦。”小慧应了一声，手伸进袋子里掏了掏，摸出一根薯条，直接放进嘴里，“你们邻里关系还挺好。”
话是随口一说，没任何别的意思，但经历了刚才那事，陆汀溪过于敏感了。
“不好。”她赶紧说。
“嗯？”小慧嗦了嗦手指上沾到的盐，“不好他还有你电话？还一起吃饭？”
陆汀溪无言以对。
其实和沈琛的关系挺微妙的。是邻居没错，但不算多熟，可来往的又挺频繁。她脑子里粗略算了算，貌似从沈琛搬过来之后，几乎天天有联系。先是捡东西，再是请她帮忙，之后就是没完没了的还人情，越还越乱，越乱越还不清。
然后，就有了这个定义不清楚的关系。
小慧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明显在等回话。
“也不是不好，就普通邻居。”她说，想了想又加了句，“都是年轻人，走动稍微多了那么一点儿。”
“哦，这样啊——”小慧嚼着嘴里的薯条，口齿含糊不清，听着有点像大舌头，“不过顾垚的朋友怎么买你们小区去了？”
陆汀溪摇摇头，“不知道。”
“既然是他朋友，应该都不会太惨吧？还能混你们那儿去？”小慧没心没肺地问。
话虽然冒犯，但却是事实。
被戳中痛处，她也认了。穷就是穷，烂尾楼就不是好。但凡有余地，她也不会去跳这个坑。
只是......沈琛这操作，她看不懂。
这人富得都流油了，明明可以住豪宅，偏偏选了她们这个贫民窟受罪。这人多半有什么大病，要么就是好日子过够了，想体验一下民间疾苦。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放着大house不住，住个茅草屋。”陆汀溪回。
“竟然还有这种人。”小慧咧嘴一笑，然后脸上浮出一丝惊喜，“他是做啥的？结婚没？有女朋友吗？”
“大学老师。”
“可以哦。”小慧点点头，看样子是很认可。
陆汀溪继续，“拆迁户。”
“哇哦。”
那丫头抬了抬眉，这答案显然是出乎她的意料。
陆汀溪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吐出个王炸，“家里有个上市公司。”
“卧槽？！”
小慧嘴张得老大，薯条碎差点儿掉出来，她用力咽了咽嘴里的那点残留。“汀汀，你没逗我吧？”
陆汀溪耸了耸肩。
“这么牛逼的人，会住你们小区？”
陆汀溪翻了个白眼，“你差不多行了啊，我们小区是不怎么样，但说一遍就够了，用不着没完没了戳人心窝子。”
“不是。”小慧抹了抹嘴上的盐粒子，“我的意思是这么有钱，干嘛住普通人住的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人是怎么想的。”陆汀溪扭头看了眼她，“可能是有钱人的生活太无聊了，想换个活法吧。”
小慧斜眼瞥过来，嘴角轻轻一撇，眼里写满了不信。
“是跟自己有仇吗？没苦硬吃？”
“那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走到工位前，陆汀溪拉出椅子，屁股还没落座，小慧又探过头来。
“所以——”她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期待，“你这邻居是单身吗？”
这倒是把陆汀溪问住了。
她只知道沈琛是一个人住。至于他结没结婚、有没有女朋友，她不知道。
没问过，也从没想过要问。
从他家那些冷清的物件来看，像是个单身。可从他那个人本身来看，又不该是单身。毕竟，帅气又多金，放在市面上，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抢着要。
“不应该是单身吧。”她说。
“也对，这条件怎么可能是单身。”小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轻轻叹了一口气，拖着椅子晃悠回了工位，脑袋缩回去之前，又补了句，“可惜了，我还想着要是钻石王老五，咱俩内部消化呢。”
陆汀溪扯了扯嘴角，语气松松散散的，“可能吗？人家那条件，轮得到咱俩消化？”
“怎么就轮不到咱啊。”小慧挺不服气，“我好歹也算干部家庭，虽然穷了点，但根正苗红。”
“那轮得到你，轮不到我这个住贫民窟的。”陆汀溪笑着接过话。
在择偶这件事上，她向来客观得近乎冷酷。够不着的东西，她连想都不想。毕竟谈恋爱不是做慈善，谁都不是奔着扶贫去的。
所以她当年才选了那个处处不如自己的陈屿。她天真地以为，条件差的总该懂得珍惜，会老老实实跟她过日子。结果呢？恰恰是那个她以为没资本胡来的人，给了她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连陈屿那种货色都驾驭不了，沈琛这种人更不敢奢望了。
陆汀溪不否认，她骨子里是自卑的。尽管她平时张牙舞爪，看着挺有底气，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其实是纸老虎。
小慧啧啧两声，“汀汀，你这么个大美女，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自信的话。”
陆汀溪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就你这外在条件——”小慧从头到脚打量了她几眼，“只要肯花点心思，找个富二代根本没问题。”
陆汀溪知道她不丑，姿色确实过得去，但也知道年轻漂亮的女孩太多了，不缺她这一个。对有钱人来说，她不是稀有资源，价值也达不到人家的预期，充其量也就是短择的消遣。所以她从来不幻想，也不费那没用的心思。
这一世她想明白了很多。靠人不如靠己，只要她足够强了，被择的就是别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谈恋爱这事并不是人生的全部，肾上腺素涌上来那一会儿，确实挺上头。但激情退去之后，也就没了所谓的冲动，之所以不可控，归根结底是因为执念和不甘心。
挺耗人的。
所以最好的应对是不趟这滩泥沼，花更多精力在该做的事上。
“别给我灌迷糊汤，姐好不容易决心搞事业了。”她说。
“行行行，你努力搞吧，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你搞出个名堂来。”
“那必须的。”陆汀溪笑着说，“我这次可是下了决心，百八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非得搞出个惊天动地的大事给你们看看。”
是开玩笑的口吻，但她是认真的。
小慧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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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盖，歪着头朝她笑了一下，带着点勉强，“那我拭目以待。”
她看着面前排得密密麻麻的需求，嘴角往上扬了一下，弧度不小，脸上的神色很平静，也很笃定。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但她心里就是有种很强烈的直觉。
这回，她要支棱起来了。
“汀汀有时间吗？”林檬抱着电脑走过来，在她办公桌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闷闷的，在人来人往的办公室里，存在感极低。
陆汀溪回过神，“嗯，怎么了？”
“许总想了解下北美项目目前的进度，”林檬在她旁边蹲下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主要就是你之前提的那个本地化适配问题，她想亲自过一遍，怕再出什么纰漏。”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纰漏”两个字加重了些，带着点刻意。
陆汀溪瞬间就懂了。
之前那档子事，闹得太难看。产品挖坑，开发甩锅，最后擦屁股的是运营。许蔓不想再经历一遍，所以才亲自把控。这个项目对公司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北美市场打不开，运营最难受。压力全在她们那边，换谁都不敢离手。
但这对陆汀溪来说，反倒是个机会。
一个能和许蔓直接汇报沟通的好机会，她求之不得。
“行，那我尽快准备准备，找许总过一下。”
“好嘞，那你先忙。”林檬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弄完直接去许总办公室，她十一点之前都有空。”
“好的，我马上。”
林檬摆摆手，然后又抱着电脑走了。
陆汀溪转过身，把之前弄好的文档快速过了一遍，一条条确认：本地化清单、支付节点，挨个分好类、标好优先级。
十来分钟后，捧起电脑，往许蔓办公室走。
许蔓不在这一层，一路上，陆汀溪心里有些紧张，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向许蔓汇报，说不怵是假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话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脚下的步子走得又稳又缓，手捏着一层薄薄的汗。
从十一楼到五楼的距离不短也不长，每一步她都走得很慎重。
到了许蔓的办公室前，门没关，陆汀溪伸手轻轻敲了敲。
“进来。”
许蔓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右手捏着一只钢笔，另一只手翻着文件。
她抬眼看了陆汀溪一下，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陆汀溪坐下，把电脑打开。“许总，北美项目的本地化适配方案我整理了一下，”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大概占用您二十分钟的时间，您看现在方便吗？”
许蔓把手里的文件合上，往旁边挪了挪，“行，开始吧。”
陆汀溪点点头，快速之前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的内容一条条说出来。现存的问题，每个问题的对应什么方案，什么时间节点，有哪些风险。她说得简洁明了，每一条都讲得清清楚楚。许蔓听得很认真，中间只打断了一次，后面就没再问了。
不到二十分钟，汇报收尾，比想象中更顺利。
陆汀溪合上电脑，站起身：“许总，那我先回去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后面传来许蔓的声音。
“陆汀溪。”
她脚步一顿，心里微微一紧，转过身来。
“许总，您看还有哪块需要调整的？我回去改。”
许蔓靠着椅子，手里还捏着那根钢笔，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她说，“你做得很好。”
然后笑了一下。
“辛苦了，去忙吧。”
陆汀溪从许蔓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两秒。
嘴角弯了一下。
她这算是得到了许蔓的认可。
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了不少。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比来时更稳，更扎实。
走廊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很暖，很亮。她从那片光里经过，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终于，朝目标，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