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个产品经理的必备属性是什么？
答案是理性。百分之百的冷静清醒。在任何外界干扰下，依然能摒除感性，做到绝对的思路清晰，然后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这能力陆汀溪前几世几近负数，但这一世，分值直接拉满。
沈琛的那点男色，没对她构成什么影响。顶多就是一夜春梦，是大脑无意识的皮层反射。梦里的情节是假的，画面更不真实。
她把这归结为身体的生理机制。
至于原因......
不可说。
陆汀溪靠着办公椅，手指划拉着手机屏幕，点开一个网页，给自己科普不同领域的知识点。
正看得聚精会神，身后响起一道惹人厌的声音，在大早上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梦里和一个人发生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是什么原因？”
陆汀溪赶忙熄灭手机屏幕，转过头。
顾垚正叉着腰站在她后面。
“陆汀溪——”他脸上是很复杂的表情，右侧的眉尾上挑着，嘴角要笑不笑，“你大早上搜的这是什么玩意？”
他这连名带姓地喊出来，再配上刚才那句足够炸裂的话，引得一整排的视线都投过来了。
小慧眼睁得老大，嘴角撇得都快贴近下巴了。对面的张钰钰更夸张，脸红得跟她手上那个苹果不相上下。
这姑娘真是年轻，又不是说她，跟着瞎紧张什么？还怪善解人意的，替别人害羞上了。
陆汀溪无奈叹了口气，手伏在额头上。
拜陆垚这张嘴所赐，在整个产品部，她现在彻底不用做人了。
既然已经够丢脸了，索性就豁出去了。
“鬼叫什么？不早上搜，难道晚上搜？”她诡辩道，“就是没什么才敢当众搜。”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特脸皮厚，比项目组里那个甩锅侠王大卫还能胡扯。
顾垚眉尾抬得更夸张了，可能是用力过猛，要不就是这货天生肌肉发达，那条粗眉上上下下的，就没消停过。“不是，陆汀溪，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这么厚脸皮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顾垚脸上是很欠揍的震惊。
陆汀溪没顺着这话聊。产品经理的必备技能在此刻被发挥到极致，坚决不落入自证圈套。她淡定地把问题甩回给制造问题的人：“需求文档改好了？就过来闲扯。”
顾垚那条抽了筋的眉毛终于消停了，嘴张张合合了好几秒，愣是没说出个什么，最后朝陆汀溪比了个大拇指，憋出四个字，“你好样的。”
陆汀溪嘴角扯了扯。
这人平时比谁都能扯皮，只要一提“需求文档”，立马吃瘪。怪就怪他太懒，总想着应付糊弄，所有文档全是槽点。
顾垚回了自己工位上，陆汀溪松了口气，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撂。
刚掀开电脑，小慧凑过来了，声音压得老低，“汀汀，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陆汀溪点开邮件，心不在焉地回，“是有点。”
她现在迫切的想做出一番成绩，一门心思全在工作上，想得多了，压力也就跟着上来了，晚上经常失眠。
失眠对她来说倒也不稀奇，以前也总这样。前几世失眠是想着怎么防着陈屿那个渣男作幺蛾子，现在是想着怎么能让账户里的数字翻几番。
都是失眠，都是焦虑，但这世她心甘情愿，因为日子越过越有奔头，整个人都跟着积极了。
“你要不要——”小慧顿了顿，看得出是经过了强烈的心里斗争，过了好几秒才说，“找个男人放松放松？”
或许是觉得太羞耻了，后半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陆汀溪摆摆手，“算了吧，没那个闲心，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谈不了一点。”
小慧知道她和陈屿分手了，但只知道结果，不知道原因。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和身边的朋友提了一嘴，还都是别人先问的，那些没问的，她也没说。本来就不是多光彩的事，没必要广而告之。更何况，陈屿这个人也不配她废那个力气，对她而言，这辈子那就是个路人，不值一提。
“那你也不能太压抑自己了。”小慧又凑近了些，扳过她的脸看了看，视线落在那颗破土而出的顽固痘痘上，“你瞅瞅，这都憋成啥样了。”
陆汀溪：“......"
“你得顺着身体需求来，不然——”她伸手挡着嘴，声音压得更低了，“容易憋坏。”
她一脸认真，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不听内容，单看这表情，别人还以为是在说多大、多严重的问题。
陆汀溪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但似乎……更尴尬了。
“最近上火，起了个痘，不是憋的。”
“你就嘴硬。”小慧捞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你要么买个这个。”
“嗯？”
陆汀溪一脸疑惑。
“发你了。”小慧朝她桌上的手机扬了扬下巴，笑得神神秘秘，“我试过，还不错。”
“什么东西啊——”她点开屏幕上那条刚进来的未读消息，眼睛瞬间直了，紧接着，脸“唰”地红到了耳根。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条连接，图片半打码，但还是让人无法直视。
这丫头，是真不拿她当外人。这么劲爆的商品，也不吝分享，还怪大方的。
但她没那么大大方方，说封建也好，保守也罢，总之，这玩意她没法当着人面堂堂正正地打开，就算要点也得背着人偷偷摸摸地点。
在这一点上，陆汀溪挺怂的，还特能装。
“真挺好，没跟你开玩笑。”小慧的脸又贴过来，“买了你就知道了。”
“我谢谢你。”陆汀溪在那颗凑上来的小脑瓜上轻轻弹了一下，“洗洗去，出油了。”
这个“油”有两层含义。
面前的人领悟能力不差，“装吧，苦的是你自己。”她翻了个白眼，挪回了自己工位。
陆汀溪赶忙退出了聊天界面，把手机扔在了办公桌上，可能是用得年头久了，这电话散热不好，有点烫人。
——
下午，陆汀溪正坐在电脑前码文档，沈琛的电话进来了。
陆汀溪一手接起手机贴在耳边，另一手还握着鼠标，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表格没移开。
“沈老师，怎么了？”
“顾垚在吗？电话没人接。”沈琛的声音不紧不慢，听着不像是有着急事。
陆汀溪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工位，座位空着，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没在，手机也没在。“顾垚应该开会去了，这会儿没在。”
“哦。”
“着急吗？”她问，“需要我去给你叫他吗？”
“不用，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沈琛淡淡地说，“就是刚好路过，想着等会儿一起回去。”
“你在我们公司楼下？”
“嗯。”
陆汀溪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是快到下班的时间了。但今天整个部门都很忙，估计顾垚得加班。
“他今天可能得加班吧？”她顿了下，“我也不确定，你要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等等他，估计也快开完了。”
“好，我看看找个地方。”
她挪了挪椅子，朝楼下张望，“沈老师你现在在楼下呢吗？”
“在A栋这儿，还没到你们那栋办公楼。”
“那你在那等我吧，刚好要下班了，我也下去买点吃的。”
“好。”
电话挂了。
陆汀溪拿上工卡急急忙忙往外走，头也没回，给小慧扔下一句，“我下去买吃的，你要吃啥发我。”
“啊？——”小慧还没来得及回，她已经出了办公区。
距离下班还有十来分钟，避开了高峰期，电梯来得很快，等了没两分钟门就开了。
陆汀溪走进去，按了一楼。
她无所事事地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不对劲。人家沈琛来找的是顾垚，不是她，她下去干什么？又不是多熟的朋友，犯不着这么火急火燎跑下去。
这么做显得有点......殷勤。
正想着，电梯门开了，手机也震了两下。
沈琛发来一个位置分享。
是楼下的那家简餐店，她经常去，店里的三明治很好吃。
陆汀溪盯着屏幕，拇指悬了悬，最后只回了个“好”。
出了办公楼，她拖着步子走到那家店门口，隔着玻璃门往里扫了一圈。
沈琛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餐盘，里面放了不少东西。
陆汀溪推门进去。
冷气裹着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沈琛朝她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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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去。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按我喜欢的来了。”
陆汀溪往桌上瞄了一下。
花生酱咸牛肉三明治，是她喜欢的。
还真是巧。
“多少钱？我转你。”她拉开椅子坐下。
沈琛拿出一个三明治打开，“不用，没几个钱，都是邻居，不用这么见外。”
“那怎么行——”她挺不好意思的，和人家没多熟，大大小小吃人家好几顿，占了太多便宜，得还回去，不然过意不去。
她掏出手机，转了个整数。
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两下，沈琛看了一眼，没动，“真不用，转了我也不收，大不了下次你请回来。”
她浑身不自在。
“左一顿，右一顿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不着急。”沈琛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那也是，自从你搬来之后，都是我蹭你，总白嫖了，你就没占过我半点便宜。”
沈琛咳了几下，明显是被呛到了，饮料差点喷出来。
陆汀溪赶忙递过去一张纸巾，“沈老师你还好吧。”
沈琛咳得更剧烈了，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没事。”
他声音有点哑，看样子是呛得挺严重，连耳根都咳红了。
“吃吧，等会凉了。”他说。
“嗯？”陆汀溪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三明治，这本来就不是热的。她又看看沈琛，不止耳根，整个脸都红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
自己刚才是疯了，说那种污言秽语。
她想解释，但又觉得是欲盖弥彰。只好闭上嘴，闷头干饭。
可能是刚才的话太敏感了，之后两人谁都没开口，都低着头消消停停吃着各自的三明治。
气氛尴尬得让人头皮发紧。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好不容易吃完了。
“吃完了？”沈琛问。
陆汀溪点点头。
“那你回公司还是回家？”
“回公司，还有点活没干完。”
沈琛站起身，“那行，你先忙，我回去了。”
“好——”陆汀溪还没完全缓过来，整个人呆愣愣的，“那你慢走啊。”
沈琛笑了一下，离开了。
回公司的路上，陆汀溪想着刚才自己犯的那个低级错误，伸手捶了捶头，嘴比脑子快，真是害死人。
“干嘛呢？这怎么还给自己两下？”顾垚迎面走来，笑得挺招人烦，“用不用我帮你打两下，醒醒脑？”
陆汀溪瞪了他一眼，“一边去。”
“走啊，吃饭去。”
“吃完了。”她说，然后忽然想起沈琛找他的事，“沈琛刚才找你，没找到，给我打电话了。”
“嗯？——”
顾垚看着有点懵，正要开口，手里的电话响了。
陆汀溪以为是沈琛，开口说，“先上去了。”
顾垚点了个头。
陆汀溪摆摆手，抬脚进了电梯。
电梯门慢慢合上。楼层的数字依次往上蹿。
陆汀溪靠在电梯壁上，忽然觉得顾垚刚才那个反应不太对。
他好像是完全不知道沈琛要来？
但沈琛下午说的是“联系不上人”。顾垚刚才明明在看手机，难道他没看到未接来电？
电梯门开了。
陆汀溪走出去，没再纠结脑子里的那点困惑。
——
一楼，顾垚接起了沈琛的电话。
“陆汀溪说你刚才找我？”
“嗯。”
“什么事？”
“没事。”对面回。
顾垚挪开手机看了眼屏幕，微微皱了皱眉。
“那打电话什么事？”他又问。
对面语气平淡，“也没事。”
“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是吧？”
“嗯，是。”
随后，电话被挂断。
顾垚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人有病？
而电话对面，沈琛看着和陆汀溪的聊天对话框，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上面是一条新消息。
「沈老师，今天口误，多有冒犯，下不为例。」
他想了想，回复：
「什么时候也让我蹭——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