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赶上下班高峰期,街上的人多,车更多,整条街被堵得动不了。
顾垚在最前面带路,步子迈得不小,像只成了精的老鼠,在人流里窜来窜去。陆汀溪在后面跟得费劲,时不时抱怨两句。沈琛倒是很淡定,和平时一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到了到了,就这儿。”顾垚推开火锅店的门,回头喊了一嗓子。
几人进去,迎面扑来一股浓浓的辣椒味,裹着牛油的香气,稍微有点呛人。碗筷的碰撞声和人说话声混在一起,整个店闹哄哄的。
陆汀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琛坐她对面,顾垚坐她旁边。
沈琛瞥了顾垚一眼,没说话。
服务员递来菜单,顾垚伸手接过去,翻了两页,看向陆汀溪。“你想吃什么?”
“随便。”她嘴上是这么说,但手很诚实地从顾垚手里把菜单拿过去了。
顾垚笑着摇头,“先点锅底,锅底要啥?辣的还是不辣的?”他看看对面的沈琛,是询问的意思,但明显很敷衍。没等人开口说话,他视线就移开了。
沈琛也没计较,淡淡道,“都行。”
“那锅底整个鸳鸯锅?一半辣一半不辣。”
“行。”陆汀溪应道,她翻着手上的菜单,“毛肚吃不吃?”
“吃。”
“鸭肠呢?”
“吃。”
“虾滑?”
“吃。”
陆汀溪转头看了眼顾垚,笑了,“你倒是不挑食。”
沈琛坐在对面,没看菜单,也没参与点菜。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陆汀溪倒了一杯。
顾垚抬头看了眼沈琛,也没说话。
陆汀溪正埋头勾菜,没注意到。“先这些。”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不够再加。”
等菜的时候,顾垚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琛,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你今天专门跑来找我吃饭?”
“嗯。”
“你平时不是不爱跑这么远吗?”
沈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是你叫我来的?”
顾垚被噎了一下,挠挠头,“我叫你来,你就来?以前叫你十次你能出来一次就不错了。”
“今天刚好没事。”
“大学老师应该闲得很吧?”陆汀溪插话。
顾垚嘴很欠,沈琛还没开口,他先说话了,“是啊,但这货天天也不知道在忙啥,每次休息叫他出来,都一堆屁事。”
沈琛只回了俩字,“课多。”
“哦。”陆汀溪点点头。“我还以为大学很闲。”
沈琛只是笑了笑。
刚下单没一会儿,锅底先上来了。一半滚着红油,一半盛着清汤。红油那边飘着辣椒和花椒,热气往上冒,辣味直往鼻子里钻。相比之下,清汤那边闲得寡淡不少,只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看着可怜巴巴的。
“这看着太好吃了。”陆汀溪拿起店里备的小围裙,套进去,手背过去,打算把身后的带子系上。
“我帮你。”顾垚侧过身,手都抬起来了,被陆汀溪躲过去了。
“不用,我自己来。”
沈琛垂眼往锅里下虾滑,嘴角扬了一下。
顾垚的手僵在那足足好几秒才收回,他端起毛肚,往锅里放。
“毛肚烫十几秒就行,久了就老了。”陆汀溪大大咧咧地说,完全没察觉这俩男的的微表情。
“知道了啊。”顾垚回。
陆汀溪系完围裙,夹起来一片毛肚,蘸了蘸碗里的油碟,送到嘴里。
“好吃。”她说。
“那当然,我选的店能差吗。”顾垚又给她捞了一片。
沈琛从清汤锅里捞了一大勺虾滑,放到碟子里,然后挪到陆汀溪和顾垚面前。
“辣的别吃太多,胃受不了。”
乍一看虾滑是给两人捞的,但盘子的位置离陆汀溪更近,话也是对她说的。
陆汀溪愣了一下。
她确实胃不太好,辣吃多了晚上会难受。
但沈琛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她问。
沈琛顿了一下。“上次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
“吃羊排那次。”
“哦。”她应道,其实没那个印象,但吃羊排那天喝酒了,估计是忘了这段。毕竟她这人话多,喝完酒话更密,说的多了,自己都记不住。“你这记性也太好了。”
顾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了一眼沈琛,沈琛正低头从清汤锅里捞菜,表情没什么变化。又看了一眼陆汀溪,她正在吃那块虾滑,蹭的满嘴都是油。
顾垚捞了一片毛肚,塞进嘴里,语气随意道,“你们俩平时经常一起吃饭?”
“不经常。”陆汀溪说,“沈老师刚搬来没多久,一共也没吃几顿。”
“哦,还挺巧。”顾垚不冷不淡地说。
“谁说不是。”陆汀溪接过话,她歪了下头,看了沈琛一眼,又看了看顾垚,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更巧的是,你俩竟然还是室友,咱还都是岭大一个专业的。”
顾垚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手劲儿比平时重了一点。饮料晃了晃,差点溅出来。
“你住她楼上?”他看着沈琛。
“她住我楼上。”沈琛说。
“那不都一样。”顾垚拿纸巾擦了擦桌子,“你哪天搬的?”
“上个月。”
“怎么没跟我说?”
“搬家有什么好说的。”
顾垚点了点头,低头从锅里捞了块鸭肠。鸭肠烫久了,嚼起来费劲,他死命嚼了几下,牙床咯吱响。
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往上滚,带着股来势汹汹。
“你还会做饭?”顾垚又看沈琛。
沈琛没抬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低低应了声“嗯。”
“我跟你同学四年,怎么不知道你会做饭?”
“你也没问过。”沈琛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淡淡的,没多余的情绪,可就是让人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是挑衅,但也绝不是随口一说。
顾垚撇了撇嘴,没再问了。他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陆汀溪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口齿有点含糊,“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顾垚没看她,看了对面一眼,“有人抢。”
“嗯?”陆汀溪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肉,没懂。
“没事。”顾垚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吃你的。”
陆汀溪翻了个白眼,“又犯病了。”
沈琛始终没抬头。锅里冒着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吃完饭,顾垚去结账。陆汀溪站在门口等,沈琛站在她旁边。
街上的人比来的时候少了一些,风也大了,吹得路边的树沙沙响。火锅店门口还排着几个人,缩着脖子看手机。
陆汀溪往玻璃门里看了一眼,顾垚还在收银台前头扫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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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上来哪里怪。
明明刚开始顾垚还挺高兴的,但吃着吃着,总觉得他没那么兴奋了。而沈琛也怪怪的,虽然他平时话就少,但今天话更少了。
风灌进脖子,凉飕飕的,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冷吗?”沈琛问。
“还行。”
沈琛没说话,往前站了站,刚好挡在风口。
陆汀溪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那一下她感觉自己心跳和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是快了还是慢了,总之频率变了。
她看着沈琛挺拔的身姿,在前面像一面墙挡着风来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这男的,有点东西。
和陈屿虽然不是一个攻势,但绝对是妥妥的把妹高手。要不是自己见识过了那个超级大渣男,还真抵挡不住他这点手段。
“笑什么?”沈琛刚好转过身,看到陆汀溪脸上那个特油腻的笑。
“没什么。”她扯了扯嘴角,还是那个笑,带点爹味儿男的自以为是,“沈老师你还得练练。”
“嗯?”沈琛一脸疑问。
“没事。”陆汀溪敛了敛嘴角,点点头,“挺好。”
沈琛更懵了。
“走啊。”顾垚结完账出来,“你车停哪了?”他问沈琛。
“你公司楼下。”
“那走吧,都停那了。”
“沈老师会开车?”陆汀溪有点意外。之前沈琛说自己晕车,她还以为他坐车都费劲,压根没往他会开车上想。
沈琛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怎么?我会开车,很意外?”
“你不是晕车吗?”
“晕车和开车冲突?”
陆汀溪愣了一下,好像确实不冲突,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垚在旁边盯着沈琛琢磨了几秒。“你什么时候还晕车了?”
沈琛没接话,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三个人一起走到公司楼下。
顾垚的车停在最靠外的车位,一辆黑色的奔驰SUV,他按了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他车旁边停着辆大G,车灯也闪了两下,回头一看,沈琛拿着车钥匙按了一下。
“这是你的车?”陆汀溪指着面前的大G,声调都变了。
沈琛绕到车头,拉开车门,“嗯。”
陆汀溪愣在那,半天没缓过来。
顾垚出来插话,“这货有钱着呢。”他拍了拍车头,“下次狠狠宰他一顿。”
沈琛没搭理他。
三人各自上了车。顾垚的第一个驶出了停车场,车灯亮了一下,拐上了主路。陆汀溪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汇入车流。
高架上,陆汀溪还在想沈琛和他那辆大G。
这事......很不合理。
沈琛开个大G住她楼下,这说得通吗?
说不通。
倒不是她妄自菲薄。她那个破小区是烂尾楼,还是个89平的刚需户型,当时她买这房子,不是因为喜欢,纯粹是钱不够,只能买这儿。
但大G车主和她不一样,人家不差钱。
越想越觉得离谱。
陆汀溪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黑色大G。车灯亮着,不急不慢地跟着她的车屁股。两辆车一前一后从高架下来,穿过红绿灯,拐进条坑坑洼洼的小路。她看了一眼方向盘上的比亚迪标,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三叉星徽标。
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画面更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