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因为潮水退去不太方便,秦遇他们就在岩洞盐仓过了一夜。
早上趁着涨潮的工夫,他们去东浦盐场看了看。
东浦盐场并不算大,跟朝廷在临海的几个大型盐场比起来,只能算是中小型盐场。
盐田一看就是新建的,证明他们确实是去年才在这里开辟的盐场。
几十间盐工小屋隐藏在林间,不走进的话,根本看不到。
王云川他们撤得匆忙,盐场的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
不得不说,王昭节父子的运气确实不怎么好。
他们还指望着东浦盐场发大财,结果支了这么大的摊子,就弄了三万石盐就被揪出来了。
几万两银子,除去前期投入和平日里的成本花销,落进他们口袋的,估计不会超过一万两。
为了这点银子葬送了大好前途和全家老小的性命,何苦来哉?
感慨一番后,秦遇趁着潮水未退,快速带人离开东浦盐场,并命人抓紧时间将那些盐工接走。
等他们回到郡守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得知秦遇回来,吕嗣他们匆匆找了过来。
还没等杨寄春和阮知开口,吕嗣就邀功似的将一份供词递给他,“看看这个!”
秦遇接过来一看,是廖家兄弟的供词。
根据他们的供词,他们的盐只有一成不到是在临海贩售。
绝大多数的盐,都通过南屏山中的隐蔽盐道运送到汸州,卖给了汸州盐商贾德全。
那条盐道位于沅州东南部的翠屏县,穿过隐秘的盐道,便能进入汸州境内。
翠屏县令早就被他们收买了,不但不派人稽查他们,只要他们肯花银子,还可以派人护送他们。
而他们精制的雪花盐都以一百五十文一斤的价格全卖给了一个叫马老七的人。
马老七的身份非常神秘,他们也不知道此人到底什么来头,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
此人从不拖欠货款,而且只收雪花盐。
每月二十一,马老七都会出现汸州西北的草坝镇,并在那里停留一天。
如果他们不能在十六这天把精制的雪花盐送到草坝镇,就只有等下个月的二十一这天。
而且,马老七还明确的告诉他们,如果被他发现他们把雪花盐卖给了其他人,以后就再也不会跟他们合作!
因为马老七的信誉极好,给的价格又高,他们也欣然接受了马老七的霸王条款。
看完供词,秦遇抬头看向吕嗣,“没了?”
“这还不够吗?”
吕嗣不满的看他一眼,“据我分析,这个马老七十有八九是史家的人!咱们只要找到这个马老七,就能掌握史家以私盐充作雪花盐的证据!”
“……”
秦遇额头瞬间布满黑线。
这货是有多执着啊!
合着,他们是来整顿盐务的,这货是来整顿史家的?
在心中默默吐槽吕嗣一顿后,秦遇又吩咐吕嗣:“先不管这个马老七的身份,你先找人按照廖家兄弟的描述,把马老七的画像画下来!”
二十一!
今天都十七了!
现在廖家兄弟被捕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出去。
等到下个月就不好说了。
最好赶紧把这个马老七抓住。
虽然吕嗣对史家的怨念有点重,但他的分析还是有些道理的。
出手阔绰又讲信誉,还只收最好的雪花盐,确实有可能是史家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盐商的人,甚至有可能是官府的人。
“好!”
吕嗣立即去办。
看着吕嗣这干劲十足的样子,秦遇不禁暗笑。
对别人来说,金钱是最大的动力,对吕嗣来说,仇恨才是最大的动力。
感慨之余,秦遇又问阮知和杨寄春:“你们有什么事?”
杨寄春忧心忡忡的说:“昨夜郡兵营那边发生了一点骚乱,好在被狄戎及时镇压,没有出现大乱子!秦郎中,咱们得想点办法稳住民心和军心,不然恐怕真要出乱子了!”
秦遇的手段太强硬了!
虽然他们知道秦遇的意图,可在外界不知道啊!
那些人只当秦遇携钦差之威,少年意气,要将所有与私盐案有关的人全部处理了。
这种恐慌情绪的蔓延下,很容易让人生出鱼死网破之心。
“不是让你写安民告示了吗?”
秦遇皱眉看向阮知。
“写了,城中好些地方也张贴了。”
阮知脸上挂满愁容,“不过,这些安民告示的作用太有限了,或者说,城中的军民根本不信安民告示!另外,还有居心叵测的人在暗中散播谣言,说朝廷要把所有参与私盐案的人绳之以法……”
秦遇眼睛微眯,“还有人不安分?”
阮知颔首道:“有人想裹胁民意,给我们施压!”
“这种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秦遇马上叫来秦雄,“你马上带上五十人,换上便装潜藏到城中打探那些谣言的源头!”
“大人,不可!”杨寄春连忙劝说:“这个时候,我们若是把那些人全都抓了,更会激起民情,更无法收场!”
“是啊,秦郎中!咱们现在当以安抚民心为主!”阮知也连忙跟着劝说。
现在,临海军民的心都是像一根弓弦一样紧绷着的。
这根弦一旦绷断了,绝对要出大事!
“放心,出不了大事!”
秦遇摆摆手,风轻云淡的笑笑,“咱们的援兵下午就到!”
“援兵?”
“哪来的援兵?”
两人一脸疑惑的看着秦遇,心中又暗暗担心。
他不会是秘密调来了沅州守备部队,准备以铁血手段镇压临海军民吧?
秦遇嘴角一翘,回道:“东浦盐场的盐工。”
“啊?”
两人面面相觑。
盐工?
盐工怎么成了他们的援兵了?
秦遇笑笑,把他跟那些盐工说过的话告诉两人。
“太好了!恩威并施,应该能够稳住民心了!”
“对,只要这些军民知道我们不是要把他们斩尽杀绝,他们也不会冒死与朝廷对抗。”
两人大喜过望。
他们此前还担心秦遇的手段太强硬,最终适得其反。
现在看来,他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那些军民也不是傻子。
他们肯定也明白,以他们这点力量跟朝廷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只要不把他们往绝路上逼,谁又愿意自寻死路呢?
“行了,别担心这个事了。”
秦遇说着,又问杨寄春,“临海的各个仓库盘点完了么?”
“没有。”
杨寄春摇头,“下官此前担心牵扯面越来越大,引起动乱,像粮仓、盐仓这些地方,都只是简单的盘点了一下!库银倒是重点盘点了,跟账册完全对得上。”
“那就继续盘点!”
秦遇倒也没有责备杨寄春,吩咐道:“不要怕得罪人,咱们此番干的就是得罪人的事!”
“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