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刚过,盐场的那些盐工就被押送到郡守府。
秦遇就在郡守府外,在众多百姓的围观下,对众人进行处罚。
每人十大板,刻意收着力,十大板下去,估计屁股疼个两三天就没什么事了。
打完以后,秦遇给齐大锤使个眼色。
齐大锤放开嗓门:“愿意继续为盐工的,站到左边!不想再当盐工的,站到右边!”
听到齐大锤的吼声,一众盐工立即行动起来。
大部分人都站在了左边,只有不到三十人稀稀拉拉的站在右边。
对于左边的这些盐工来说,制盐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手段。
虽然他们也眼馋一吊钱,但长期饭票和短期饭票,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见众人做出了选择,秦遇也不再啰嗦,该发钱的发钱,该给盐籍的给盐籍。
一筐铜钱被抬出来,旁边的人户丁抱来一本本厚厚的籍册。
“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
“小人吴四,家住石湾村,家里五口人,除了小人还有老母、媳妇和两个孩子……”
“找到了,与籍册吻合!可以登记!”
这边在核对籍册并重新给盐工登记盐籍,另外一边就在大把大把的发钱。
一吊钱,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钱发出去了,负责发钱的人还提醒一句:“拿了钱好好过日子,别拿去吃喝玩乐!以后再敢私自制盐,被朝廷逮着了,可就不是十大板的事了!”
“是、是!多谢官爷……”
盐工千恩万谢的接过一吊钱,脸都快笑开花了,浑然忘了屁股上的疼痛。
“下一个!”
看着眼前的景象,围观群众顿时议论纷纷。
“真给发钱啊?”
“这些官老爷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你以为他们真这么好心啊?他们这是在收买人心。”
“那怎么不见你收买人心呢?你给我一吊钱,也收买一下我吧!”
“我……你这是胡搅蛮缠!”
“我看你才是胡搅蛮缠!私自大量制盐,没要他们的脑袋就不错了,就给了十大板,还又发钱又给盐籍的,你还想怎么样?”
“看来官府张贴的告示上说的是真的……”
对于秦遇这恩威并施的手段,九成以上的围观百姓还是非常认可的。
私自制盐,哪怕他们不是主谋,只罚十大板,已经算是很轻很轻的处罚了。
而且,罚完以后,要么给盐籍,要么给一吊钱遣散,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这要是遇到酷吏,直接就砍了这几百颗脑袋拿去朝廷邀功去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所有选择盐籍的盐工都获得了盐籍。
不过现在只是先给他们盐籍,后面会进行统一安排。
结束围观后,那些围观百姓纷纷将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奔走相告。
那些提心吊胆的百姓,也终于放下来心来。
牛二回到家中,惴惴不安的媳妇立即跑上来拽着牛二,“当家的,咱们可怎么办啊?”
他们两口子是以打渔卖鱼为生。
趁着捕鱼的打渔的时候,他们也会偷偷的制点粗盐。
这些盐除了进自家人嘴里的,基本都拿去腌咸鱼、咸菜了。
还有极少数品相好的盐,被他们偷偷卖给收私盐的人。
虽然他们一年总共也没卖得超过一吊钱,可从昨天以来,她这心里就慌得要命。
她生怕朝廷把那些私盐贩子抓了以后,就顺藤摸爪来抓他们两口子。
“行啦!”
牛二拍拍媳妇的手,“朝廷这次只是要收拾那些官商勾结贩卖私盐的人,跟咱们没关系。”
牛二的安慰并未起到什么作用,牛二媳妇还是满脸不安,连拽他胳膊的手都用力了些,“现在是没轮到咱们,但很快估计就轮到了!我听隔壁李婶说,朝廷那个钦差狠得很,等把那些当官的收拾了,就该轮到我们这些人了……”
“她知道个什么!别听她张嘴瞎咧咧!”
牛二朝着隔壁李婶家看一眼,满脸笑容的说:“我告诉你,我今儿个可是亲眼看到……”
听着牛二绘声绘色的描述,牛二媳妇不禁夸张的张大嘴巴。
还有这好事?
那些人帮着王昭节父子制了那么多盐,不但没掉脑袋,还得了盐籍?
那岂不是说,他们也不用担心了?
同样的事,也在临海城内的其他地方发生着。
当夜幕降临,好些一天一夜没敢合眼的人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
第二天一早,秦遇便带着杨寄春前往临海这边的官盐场。
见到秦遇他们一行人,盐场盐监和手下的盐吏全都浑身发软的跪倒一地。
他们可是听说了,这位跟以前的巡检可不一样。
这位是拿着天子剑的钦差!
连王昭节那些人都没拿下了,他们也没能指望自己能够幸免,只求争取宽大处理。
“本官懒得审你们了!”
秦遇漠然的扫视众人一眼,“回头自己把自己干了那些事儿交代了,本官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只要你们没干罪不可赦的事,本官保你们性命无忧!”
其实,这些人干了些什么事,临海的那些主官已经交代得七七八八了。
最初的时候,他觉得这些人贪心不足蛇吞象。
可随着了解的情况越来越多,他的接受能力也在不断变大。
二十取一,算是比较胆小了。
胆子肥一点的,估计能干出五取一的事来。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众人浑身颤抖的谢恩,感觉自己的魂又回来了。
“起来吧!”
秦遇淡淡的瞥他们一眼,“带本官到盐场转转,给本官简单的介绍一下盐场的情况。”
“是!”
盐监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发颤的说:“大人这边请……”
在盐监的带领下,他们进入盐场。
盐监也给他们介绍着盐场的情况。
他们这盐场分为煮盐和晒盐两种制盐方法。
最早的时候,这边基本都是以煮盐为主的。
到了前朝时期,晒盐的工艺才逐渐完善,就开始以晒盐为主。
这处官盐场是整个沅州最大的官盐场,有着超过五万人。
这处盐场年产中上等盐三十万石,其他各种盐加起来大概四十万石。
“不对啊!”
秦遇皱眉看向盐监,“王云川他们几百人还不到一年整的时间就弄出了三万石中上等盐,你们这么多人,才产出这么点盐?”
盐监心中一突,哀嚎道:“大人,冤枉啊!这账不是这么算的啊!咱们这边虽然人多,但直接参与制盐的就一万五六千人……”
其他的人,都是辅助性的工种,譬如搬运工、各种杂工等等。
而且,王云川那边都是壮劳力,他们这边有老有小。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地方大,受天气影响也很大。
一旦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整个盐场的产盐量就会大幅度下降。
这个时候,煮盐就会占据大头,晒盐就少了。
这煮盐跟晒盐的产量的差距是非常大的。
“杨兄!可饮一杯否?”
盐监还在拼命解释,一声豪迈的喊声却陡然将秦遇他们的目光吸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