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还有——”
江桂兰说得停不下来了。
“老爷子生前有个心愿,想在老家盖座庙。这庙,你得替他盖。”
“不用太大,三间正殿就行。大概……三百万吧。”
“叮——检测到物质需求:建庙费用300万元”
“系统返还:300万元已到账”
江桂兰终于说完了。
她喘了口气,看着林昭。
“加起来,差不多八百万。零头我给你抹了。”
“你拿得出来,这事儿就了了。拿不出来——”
她冷笑了一声。
“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够了!!!”
江晚本来还伤心呢,这会儿也忍不住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大姑!你这是做什么!”
江桂兰被她的气势吓得退了半步。
“江晚,你冲我喊什么,我这不是为你好——”
“为我好?!”
江晚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爷爷刚走!尸骨未寒!你在这儿跟人要八百万!”
“你是我亲姑姑!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转向二叔。
“二叔!你也不拦着她?!”
二叔干咳了一声,别过头去。
她又转向表姐。
“表姐!你说句话!”
表姐嚼着已经没有味道的口香糖,耸了耸肩。
“小晚,大姑说的也有道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而且这个钱——”
“够了。”
又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江爸爸从老爷子的床边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没有泪了。
他走到门口,看着江桂兰。
“江桂兰。”
“你爹还没凉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在你爹面前,跟人要钱?”
江桂兰张了张嘴。
“大哥,我——”
“你什么心思?真是想钱想疯了?”
江爸爸往前迈了一步。
“爹怎么养出你这种东西?”
江桂兰的脸白了。
“你骂我?你凭什么骂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你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爸爸说完,不再看她。
他转向林昭,深深鞠了一躬。
“小林,对不住啊。”
他的声音沙哑。
“让你看到这些。你快走吧。”
“今天的事,是我们江家对不住你。”
林昭看着他。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脊背弯着,肩膀在微微发抖。
女儿在旁边哭,妹妹在门口闹,老爹在屋里躺着。
林昭点了点头。
“江叔叔,节哀。”
他转身要走。
“不许走!”
江桂兰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口。
“大哥,你装什么好人!”
“你不要钱,我们要!爹白死了?”
她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报警!就说有人冲到我们家,克死了我们家老爷子!”
“我看警察来了,他走不走得了!”
江桂兰似乎真的认为今天的事情都是林昭克的。
江爸爸的脸色铁青:“桂兰!你疯了!”
“我没疯!”
江桂兰真的拨出去了。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冲到我家里,我爹被他克死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女士,您说什么?”
“我说,有人冲到我家,我爹被他克死了!人现在还在我家!你们快来!”
她报了地址,挂了电话。
然后转过身,看着林昭,脸上带着一种“你完了”的表情。
“等着吧。警察马上来。”
刘姨的脸都绿了:“江桂兰,你是不是有病?这种事你报什么警?”
“怎么不能报警?”
江桂兰振振有词。
“他克死我爹,这不是事实?我爹是不是他来了以后才死的?是不是?”
“你讲讲理——”
“我不讲理?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讲理!”
二十分钟后。
两个警察站在江家门口。
其中一个,林昭认识。
赵警官。
赵警官看到林昭的一瞬间,表情很微妙。
“……林先生。第三次了,怎么又是你?”
林昭点了点头:“赵警官。我也不想。”
赵警官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江桂兰。
“是您报的警?”
“对!是我!”
江桂兰立刻扑上去。
“警察同志,这个人——”
她指着林昭。
“他今天来我家,他前脚进门,我爹后脚就死了!他克死我爹!你们得把他抓起来!”
赵警官的眉毛动了一下。
“等等,女士,您说的克死,是什么意思?”
“就是克死啊!他命硬,冲了我爹!我爹本来好好的,他一进门,人就没了!”
赵警官沉默了三秒。
“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克死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死因。如果您的父亲是正常死亡,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抓人。”
“怎么不能?!”
江桂兰急了。
“那我爹白死了?!”
“女士,您父亲的具体死因,需要医院出具死亡证明。如果是正常病故,那就——”
“我不听!”
江桂兰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爹死得冤啊——”
“警察都不管啊——”
“天理何在啊——”
老太太也跟着哭起来。
二叔在旁边叹气。表姐嚼着口香糖,举着手机在拍视频。
两个孩子好奇地看着地上的大姑。
赵警官揉了揉太阳穴。
“赵警官。”
林昭开口了。
“我有几句话想说。”
赵警官看着他:“你说。”
林昭转向地上的江桂兰。
“江女士。”
“你说我克死你爹。”
“那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江桂兰的哭声停了一瞬。
“你爹今年多大?”
“……七十八。”
“病了多久?”
“三个月。”
“什么病?”
江桂兰不说话了。
江爸爸在旁边低声说:“肝癌晚期。医院让回家养着的。”
林昭点了点头。
“还有今天屋里这么多人,你怎么就觉的是我呢?”
“万一是你们呢?”
江桂兰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血口喷人!我们怎么可能!”
“我喷你什么了?”
林昭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你爹刚咽气,你第一件事不是哭丧,是想要钱。”
“丧葬费五十万,法事四十九万,压惊费一百万,彩礼八十八万八,祭扫费两百万,建庙三百万。”
“八百万,你算得比账房先生还快。”
他看着江桂兰。
“你是哭你爹死了,还是哭你爹死得不够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