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了。
江桂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叔低下头。表姐默默把手机收了起来。
老太太的哭声也停了。
林昭蹲下来,平视着江桂兰。
“江女士。”
“你爹的命,是命。”
“但不是我克的。”
“是你这种女儿,把他气得死不瞑目。”
他站起来,看向赵警官。
“赵警官,我说完了。”
赵警官深深看了林昭一眼,然后转向江桂兰。
“女士,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江桂兰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眼泪往下淌。
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赵警官合上笔记本,也觉得晦气。
“既然没有其他情况,我们先走了。”
他看了江桂兰一眼。
“女士,报假警浪费警力资源,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这次我不追究,下不为例。”
江桂兰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警官又看向林昭。
“林先生,你也走吧。”
林昭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
他把卡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江叔叔。”
他看着江爸爸。
“这卡里有十万。”
“不是丧葬费。”
“是晚辈给长辈的一点心意。”
“老爷子走好。”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昭妈和刘姨跟在后面。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屋里传出江晚的声音。
“大姑,你满意了?!”
然后是江桂兰的哭声。
……
“昭昭,姨真的对不起你。”
出来以后,刘姨脸色难看的跟林昭道歉。
“但是你信我,我跟你妈几十年的交情,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啊。今天这事儿,姨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林昭妈拉住她的手:“刘儿,不怪你。都怪她那个小姑子。人姑娘还是挺不错的。”
“可不是,我要是知道她家今天那帮人在,打死我也不会让你们来。”
刘姨越说越气,“江桂兰那个天杀的,以前不着调就算了,我没想到她爹死了还能想着讹钱。”
林昭妈也跟着骂。
“可不是,我活了五十多年,也是头一回见这种人家。”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骂了一通。
骂完了,气出得差不多了,林昭妈忽然想起一件事。
“昭昭。”
“嗯?”
“你那十万块钱——”
她的语气变了,从愤怒变成了心疼。
“你说你这孩子,上手就是十万。咱家什么条件啊?”
“你妈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多,你倒好,十万块钱说给就给。上礼也没有这么上的。”
刘姨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出卖了她——她也觉得林昭给多了。
谁家第一次上门相亲,遇到丧事,随手就是十万?
林昭看了他妈一眼。
“妈。”
“你别叫我妈。十万块钱,你当你妈是开银行的?”
林昭没说话,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递过去。
“您看看。”
林昭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她不说话了。
她的眼睛盯着那串数字,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数零。
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她把手机还给林昭。
“行。十万就十万吧。咱家也不差这点。”
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刘姨在旁边好奇得要命:“这怎么了?”
林昭妈摆手:“没啥没啥。孩子之前自己做点小生意,攒了点钱。”
刘姨不信,凑过来瞥了一眼。
林昭正好在关APP,屏幕一闪而过。
但那一串数字,刘姨看清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她没数完,屏幕就黑了。
但已经不重要了。
刘姨坐在后座上,整个人安静了。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懊恼,从懊恼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想的是:江桂兰那个蠢货,她知道自己搅黄了什么吗?
车先把刘姨送回了家。
下车的时候,刘姨还拉着林昭妈的手,低声说了句。
“姐,今天这事儿,我心里过不去。回头我请你吃饭。”
林昭妈拍了拍她的手:“行了行了,回去吧。”
车门关上,刘姨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车离开。
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
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姐啊?”刘姨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是江晚的妈妈,声音沙哑,明显刚哭过。
“刘儿啊,今天真是对不住,那个你朋友你再替我道个歉——”
“姐,算了吧,你先听我说。”
刘姨打断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家今天,错过了一个什么样的姻缘,你知道吗?”
江妈妈愣了一下:“什么?”
“小林那孩子,根本不像表面那样,他手里钱多的哦,我都数不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姐,我跟你说句实话。要是小晚真跟了他,那过的不知道是什么神仙日子。”
“你们家桂兰今天那一出,是把财神爷往外推啊。”
江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刘儿,你说的是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刘姨越说越替她心疼。
“人家孩子被指着鼻子骂克命,临走还留了十万块钱。”
“换个人,早就翻脸了。别说那资产,就这份气度,这份人品,你满世界找去?”
电话那头传来江妈妈的声音,不是对着话筒,是冲着屋里喊的。
“江建国!你给我出来!”
然后是江晚爸爸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怎么了?”
“怎么了?!你妹妹今天干的什么事!你怎么不拦着!”
江爸爸的声音也大了:“我拦了!我拦得住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桂兰那个人——”
“那怪谁!你妹妹怎么就那么糊涂呢!平时我就不说了!今天你知不知他坏多大事儿!”
“你现在怪我?那是我妹妹,我能怎么办?”
“你妹妹!你妹妹早晚要把这个家害死!”
“你自己穷了一辈子,现在还要拖着我女儿穷!还有你妈,你那一家人,有一个拎得清的吗?”
电话那头吵成了一团。
江晚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妈!别吵了!”
然后是江桂兰的声音,又尖又亮:“大嫂你说谁拎不清?!”
然后是老太太的哭声:“老头子啊——你走了这个家就散了啊——”
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