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 > 94. 番外IF线
    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白兰若脸上,说不出来的疼。

    按理说,大过年的日子,要做一身新衣裳来配,府上的千金和公子,叫得上号的,老爷都让裁缝量了尺寸。

    唯独忘记了常年住在柴房的白兰若。

    她冷得牙齿打颤,冷得手指僵硬,感觉自己跟着湖水化成了一块冰,怎么捂都是冷的。

    天还没亮,她听见前院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府上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大门口一路挂到正厅,厨房里从早到晚都飘着肉香。

    她闻了一整天,饿得独自咕咕叫,只能把稻草塞进嘴巴里嚼,嚼出一点点甜味,骗骗自己的胃。

    她想出去,但不是为了讨吃的,是想看看母亲。

    母亲姓柳,是府上的三姨娘,家道中落,十七岁那年生下她,本以为能生个儿子立稳脚跟,没想到是个女儿。

    从那以后,父亲再没踏足过母亲的院子。

    母亲把这一切都怪罪在她的头上,怪她不是个儿子,怪她让自己失了宠,每每看见她,眉毛都拧成一个疙瘩。

    可白兰若还是想要讨她欢心。

    她听说大年初一要给长辈拜年,晚辈要准备贺礼,可她没有钱,也没有值钱的东西。

    想了很久,她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她会写字。

    是趴在书房窗户外头偷偷学的。

    父亲请了老秀才给公子识字,她蹲在墙根底下,竖起耳朵听,一笔一划,用树枝在泥地里写了无数遍。

    她想着给母亲写了一副帖子,最工整的字写最吉祥的话。母亲看了,也许会高兴一点,也许会对她和颜悦色一点。

    灯油用完了,她借着月光,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在地上,纸是她从书房的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大公子觉得这纸配不上他的身份,随便划拉两笔便丢了,她小心翼翼撕掉有墨痕的部分,留下一小块干净的地方。

    没有笔,她就用烧过的碳条,一点点写。

    她写得很慢,怕写错,怕字不好看,怕母亲嫌弃。

    写完最后一个字,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用袖子把纸上的碳屑轻轻拂去,然后折成一个方胜,塞进怀里。

    天刚蒙蒙亮,白兰若从柴房里出来,雪下了一夜,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她脚上生了冻疮,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不敢停,怕去晚了,母亲就出门了。

    柳姨娘的院子有一棵腊梅,花开得正盛,香气在冷空气里飘散,甜丝丝的,白兰若顾不上欣赏,站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棉袄补丁叠着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还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冻得发紫的手腕。

    她忽然不敢进去了。

    她这个样子,会不会让母亲觉得丢脸?会不会让母亲更加嫌弃她?

    在门口正犹豫着,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丫鬟端着铜盆出来,差点撞上她。

    丫鬟看见她,一愣,然后皱起眉头问,“你怎么来了?大过年的,可别在这里碍眼。”

    白兰若往后退了一步,低头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捧着递过去,“麻烦姐姐,替我转交给母亲。”

    丫鬟没接,嗤笑一声,“这是什么?这种破东西也好拿给姨娘?”

    白兰若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想把纸收起来,手却不听使唤,就这么举着,举在那里,像个傻子。

    院子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语气冰冷,“是谁在外面?”

    白兰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是母亲的声音,也许是刚起床的缘由,带着起床气,听着更让人心头发紧。

    丫鬟回头应了一声,“姨娘,是那个……”她顿了顿,思考合适的措辞,“是柴房那个。”

    一抬头,白兰若看见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毛茸茸的斗篷,目光从她脸上一路往下,淡淡地问,“你来做什么?”

    白兰若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把那张纸举得更高了些,像是在献上她仅有的一切。

    柳姨娘忽然笑了一下。

    白兰若想,母亲笑了,母亲是不是在高兴?

    下一瞬,柳姨娘伸出手,像拨开一只挡路的虫子一样,把那张纸从白兰若手里拨掉了。

    纸掉在雪地上,很快被雪水浸湿,上面的字洇开成一团。

    “回去吧。”柳姨娘说,紧接着门又关上了。

    白兰若蹲下来,把纸从雪地里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字果然看不清楚了。

    全都白费了。

    她把纸叠好,重新塞进怀里,纸是湿的,贴着皮肤,冻得她打了一个哆嗦。

    又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下次她肯定会做得更好的,她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

    路过厨房的时候,新来的厨娘看她可怜,给了她一块米糕。

    米糕是温热的,烫得她几乎捧不住,可她没有松手,一松手,这点热气也散了。

    蹲在厨房的角落,她小口小口地咬着米糕,不敢吃太快,怕吃完就没了。

    好奇怪,米糕明明是甜的,吃到嘴里却是咸的。

    厨娘端水出来倒,见她还在那里,给她倒了一碗热水,小声说,“大过年的,别哭,哭了不吉利。”

    于是白兰若不发出声音,只是在那里安静地流眼泪。

    厨娘忽然问,“东边的三太子庙,你知不知道?”

    白兰若摇摇头。

    她连府上的大门都很少出,哪里知道什么庙。

    厨娘说那庙可灵验了,求什么应什么。前些年有个瘸子去拜了拜,回来就能走路了。

    白兰若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厨娘说得眉飞色舞,说每年腊月三十到正月初五,庙里办庙会,可热闹了,唱戏的、杂耍的、卖糖葫芦的、捏泥人的,什么都有。

    白兰若舔了舔嘴唇,她吃过糖葫芦,是在梦里吃的,酸酸甜甜的。

    厨娘还在说,说完吃的又说玩的,说庙门口有个摊子,猜灯谜赢了能得到一盏兔子灯,点了蜡烛放在里面,亮堂堂的,可漂亮了。

    白兰若听着,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可她没有钱,想去也不能去。

    厨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从围裙兜里掏出两枚铜钱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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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里。

    她拍拍屁股站起身,用嘴型说,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

    夜里,她躺在柴房的稻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耳朵里全是庙会的热闹声。

    虽然她没去过,但她可以想象,那些热闹的画面像皮影戏一样在脑海里重复播放,放了好几遍,她才终于睡着了。

    翌日一早,府上的人都忙着拜年,白兰若从后门溜了出去。

    跑了两条街,终于到了庙会。

    庙会人山人海,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戏台的铜锣声搅在一起,热腾腾的,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白兰若站在那,眼睛都不够用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灯。

    她攥紧袖子里的两枚铜钱,手心出了汗,铜钱被捂得温热,可她舍不得花,花掉了就没有了,她得找一个最值钱的东西。

    糖葫芦插在稻草捆上,远远看去像一树红梅花。

    白兰若忍不住咽口水,可她要是买了糖葫芦就不能买别的了,又转身往别处走。

    前面一群人围着一个摊子,挤进去一看,是猜灯谜。

    摊主是一个白胡子老头,笑吟吟地指着一盏兔子灯说,“谁猜中三个,这兔子灯就归谁。”

    那盏兔子灯真好看,白纸糊的,画着红眼睛,肚子里点着一截短短的蜡烛,烛光把兔子的影子映得透亮,像是活的。

    白兰若盯着那盏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着头挤出人群,她识字不多,怎么猜灯谜呢?

    “小姑娘。”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过头,一个少年站在人群中,面容清俊,眉眼温和,手里还提着一盏兔子灯。

    白兰若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确认他叫的是自己。

    “这个给你。”少年把兔子灯递过来。

    白兰若没接,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她不认识他,从来没见过。

    “我不要钱。”少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灯往前送了送,“我猜着玩的,丢了可惜,你拿着吧。”

    白兰若接过那盏灯,看了看那个少年,忽然觉得他长得跟三太子庙的三太子神像有些相像。

    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她,“我叫李莲生。”

    厨娘说得没错,三太子庙很灵验,她从前最渴望有一个朋友,可她什么都没说,三太子已经把朋友送到了她面前。

    白兰若跟在他身后,发现他也是一个人,就更加心安理得地跟着他了。

    逛着逛着,庙会也快要结束了。

    几个孩子蹲在泥人摊前不肯走,被大人连哄带拽地拖走了。

    白兰若还提着那盏兔子灯,里面的蜡烛快要燃尽了,火光一明一灭,像在打瞌睡。

    她把灯举高了些,借着那最后一点光去看李莲生的脸。

    “我要回去了。”她说,声音有些发闷。

    李莲生点点头,没说话。

    白兰若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心里忽然有些着急,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得地上的土都松了。

    “你……”她的声音小得如同蚊蚋,“你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