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哆嗦。

    「我的意思是……家丑不可外扬。」

    我笑了。

    「秦阿姨,五年前你带着亲戚堵在我家楼下骂我造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家丑不可外扬?」

    她脸色铁青。

    我继续说:

    「你在我爸单位门口拉横幅,说我嫉妒贫困生,逼得我爸停职检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家丑不可外扬?」

    「你把我妈气进医院,还骂她教女无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家丑不可外扬?」

    秦曼嘴唇发白。

    「那都是误会。」

    「误会?」

    我盯着她。

    「我爸心梗抢救那天,你们一家在医院门口笑。」

    「你说,活该。」

    「这也是误会?」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岑杳忽然哭着爬到我脚边。

    「簌簌,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那时候太害怕了。」

    「我怕我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我怕你去了京大,我只能留在烂泥里。」

    「我不是故意要毁你。」

    我低头看她。

    「你不是故意?」

    「你清空我志愿。」

    「你拿走我的推荐材料。」

    「你顶着贫困名额进京大。」

    「你还让你妈来我家闹。」

    「岑杳,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她哭着摇头。

    「是我舅舅逼我的。」

    「他说只要你没志愿,我就有机会。」

    「他说你家有钱,可以复读,可以出国。」

    「我家不行。」

    这句话我听了太多次。

    你家有钱。

    你让一让。

    你吃点亏没事。

    你还有退路。

    所以我的努力不算努力。

    我的痛苦不算痛苦。

    我的人生可以随便被别人拿去垫脚。

    我蹲下身,轻声问她:

    「岑杳,你知道我那年为什么没有复读吗?」

    她愣住。

    我说:

    「因为我爸抢救后不能再受刺激。」

    「我妈整夜睡不着。」

    「我一拿起笔就手抖。」

    「我不是不想复读。」

    「我是被你们拖烂了。」

    她哭声停了一瞬。

    06

    我站起来。

    「现在你一句错了,就想翻篇?」

    「没那么便宜。」

    霍祁忽然开口:

    「黎簌,这些录音是谁给你的?」

    我看向他。

    「你猜。」

    他皱眉。

    「是岑杳的舅舅?」

    我没回答。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是我。」

    所有人回头。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头发花白,眼窝很深。

    秦曼看见他,脸色瞬间惨白。

    「秦绍?」

    男人走进来。

    他看着岑杳。

    「杳杳。」

    「舅舅来还债了。」

    秦绍是岑杳的舅舅。

    五年前,他在区招办做临时审核。

    不是什么大官。

    但他知道流程。

    也知道哪里能钻空子。

    他走进病房后,秦曼像疯了一样冲过去。

    「你来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

    秦绍没躲。

    任她打了两下。

    「姐,够了。」

    「当年是我出的主意。」

    「可你们也都同意了。」

    一句话。

    秦曼彻底僵住。

    岑杳抖得更厉害。

    「舅舅……」

    秦绍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别喊我。」

    「我这五年睡过一个安稳觉吗?」

    「你拿着京大的录取通知书那天,你妈让我别再提。」

    「你爸给我塞了两万块钱,说都是一家人。」

    「你哭着说你会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

    他苦笑。

    「可你出人头地以后呢?」

    「你学历造假,贫困证明造假。」

    「你还在单位说黎簌当年霸凌你。」

    病房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看向岑杳。

    「你还真是一点没浪费我。」

    她脸上最后一点伪装都碎了。

    「我没有!」

    秦绍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当年的通话录音。」

    「还有你妈让我删记录的转账。」

    秦曼尖叫:

    「秦绍!」

    秦绍闭了闭眼。

    「我已经自首了。」

    这句话像一颗雷。

    秦曼腿一软,差点摔倒。

    岑杳呆住。

    霍祁也愣了。

    我倒不意外。

    三天前,秦绍来律所找我。

    他坐在会客室里,手一直抖。

    他说:

    「黎小姐,我快死了。」

    「肝癌晚期。」

    「我不想把这件事带进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