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风花雪月度春秋 > 34. 石榴花
    夏芃赶回明吾堂了,度春秋一点点收回自己的目光,却觉察一种出来自身旁的特别,她一转头,对上了袁如一出神的双眸。

    而这忽然的对视,亦让袁如一猛然回神,拍拍前额,身形做作地一晃,一本正经地“示弱”道:“哎呦喂,头晕眼花,我好像仍未桃花观门口所中幻术的影响。”

    面对他颇为稚嫩的表演,度春秋无奈地摇摇头,迈开步子,朝着“云客来”客栈走去。

    今早赶来桃花岭的人数众多,因此,经过商讨,大家最终决定让尚温暂时先留在客栈,万一有人受伤的话,也便将人送回客栈由尚温医治。

    黄昏的余光里,尚温房门紧闭。

    倚在门框上的客栈老板对着那轮西沉的红日“啧啧”两声,一把瓜子又磕完了,地上瓜子壳密密麻麻铺了一大片,天都这么晚了,依旧不见那群人回来,想想昨天那袋沉甸甸的金子,又想想楼上留守客栈的唯一一人,犹豫再三,她还是转身进了客栈,提着裙角上楼,熟练地换上一张笑脸,敲敲房门,用热络熟稔的语气询问起需不需要替他们准备晚饭。

    而尚温却没有开门,只是隔着房门拒绝。

    客栈老板道了声“打扰”,即转身离开,下楼梯时,转身瞧瞧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的走廊——钱这么多,事这么少。如此客人,反而让她生出种不踏实的感觉。

    但想来想去,最后仍在心里暗自道:或许,有时候沉默才是金……

    都快要到亥时了,柜台旁的烛火眼看眼也燃到底了,一阵困意袭来,已经翻了好几遍账本的老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在她考虑着要不要先回屋眯一会儿时,其他人终于回来了。于是乎,强行压制住自己的第二波哈欠,热情地将这些人请进了屋。

    听到楼下的动静,尚温轻轻打开了房门,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一只眼睛瞧向外面。

    在听了老板为他们准备热水跟热饭的想法后,度春秋他们则是连连摆手拒绝,目送老板走进了自己的卧房,他们几人抬脚上了楼梯。

    木制楼梯承受起他们的重量,在安静的夜里,吱吱呀呀,声音那么明显。

    二楼的各间房里,尚温早已为他们点好了油灯,可她自己的房间,却是黑咕隆咚。

    使劲嗅嗅,空气中并没有异样的气味,方才客栈老板脸上除了困倦外,也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

    “尚温休息了吗?”面对不合常理的这些,凌云志不免狐疑道。

    在疑虑中,几人已经停步在尚温的门前。

    就在度春秋准备抬手叩门之际,木门却先一步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大家都没事吧?”尚温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前前后后地打量着。

    “都还好,师姐回去了,四位长老也回留霞宫休养了,”度春秋说完,眸光又留意到身旁的不落凡,顿了顿,道:“对了,不落凡受了些伤,尚温你等下再给他检查下吧。”

    “多亏了凌云志帮我运气包扎,我现在感觉挺好,大家不用担心,”长老师父们都没事了,不落凡心情轻松不已,咧开唇角解释道。

    尚温的脸上露出些许放松,“要不先进屋?”

    尚温这边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然黑漆漆的屋内,度春秋未能看清状况。

    “尚温,你怎么不点灯?”凌云志摸着黑,忍不住询问到。

    也就在凌云志开口的功夫,尚温缓步走向桌边,取出火折子,点燃一支油灯,带着它走向自己的床榻处。

    追随着尚温的步子,在油灯的引领下,度春秋几人也是一道往前。

    忽然,房间内传出一道不轻不重的鼾声。

    在油灯跳动的火苗中,几人看到尚温的床榻上出现了一处凸起,毫无疑问,被子下面有一个人。

    “你们看,”尚温探探身子,把油灯带到那人的脸旁。

    几人再往前走了两步,借着光亮,终于看清了床榻上那人的面貌。

    只见她侧躺在床上,正脸对着众人,不难看出,床上之人的背部隆起,她是个驼背,烛火映在脸上,却丝毫没有打扰到她的清梦。

    她睡得很熟,眼底下的青黑色,就是她疲累的证明。

    她有些轻微的龅牙,一大块紫红色的胎记几乎占据了她的整个右脸。

    “这是谁?”凌云志疑惑道。

    “晌午,她神情紧张地溜进来,说有人要杀她,”尚温道:“我几番追问,这人才说自己是从一个大魔头手底下逃出来的,可她太累了,看到床榻的那一刻,所有的警觉即消失了,直接爬上去睡着了。”

    看着床上之人的模样,度春秋思索过后,离开床榻,带着其余人走到桌旁,道:“一切等人醒来再说吧,我来守着她,尚温,你先去我房里睡一晚吧。”

    尚温听了这话,摇摇头,道:“我来看着她就好,你们快去休息,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立刻通知大家。”

    凝烟给的钱实在是太多,外加葛筝的气势又实在是太有压迫性,因此,收了钱的客栈老板给他们每个人安排的都是店里最好的房间,自然,每间房也都足够宽敞,在床榻对面的窗子下,还有一处矮榻,度春秋走向它,道:“我在这里休息就好,而且我的房间离不落凡的房间近些,等下换药也方便。”

    “没关系,我没关系,”不落凡摆摆手。

    尚温看看不落凡,虽说这孩子表现得大大咧咧的,还给自己用了净衣咒,但他的脸色却难掩苍白,犹豫了下,朝着度春秋道:“我先给不落凡检查下,等下再回来替你吧。”

    “无妨,一夜而已,”度春秋笑笑,走向了房门。

    趁着度春秋低头开门,凌云志冲着尚温狡黠地眨了下眼,她自我感觉此举甚是隐秘,但却被袁如一尽收眼底。

    尚温带着不落凡出了房间。

    袁如一出了门,却转过身,对着门口的度春秋笑了下,“春秋大人,好眠。”

    度春秋被他这一声,吸引了下注意,回道:“大家都是。”

    可话音未落,她即感觉到身后一股不小的推力,度春秋没有太多防备,袁如一伸手一捞,度春秋稳了身形。

    房门从屋内被锁上了,凌云志贴着门板,带着目标达成的窃喜,小声道:“小秋姐姐,好梦!”

    度春秋抬手欲敲,门内传来一道“嘘”声,度春秋的手指悬停在门口半寸处,顿了下,轻声道:“谢谢你,凌云志!”

    “不谢不谢,凌云志也要成为像小秋姐姐一样厉害的人,”说着,门外人就听见声音的发出者凌云志开开心心、蹑手蹑脚地转身走向了矮榻处。

    “春秋大人,你与他们两个小家伙,是怎么认识的?”袁如一的脚步停在了度春秋的房门口,朝着门框处轻轻一靠,环起双臂,笑着打探道:“当年,凌云志的挑战信,送到你手中了吗?”

    “并未,”度春秋摇摇头,“当年挑战信送达明吾堂之时,我并不在那里,从明吾堂出发,去与凌云志一会的,其实是师姐,而我与他们的相遇,源于之后的一次偶然,”往事浮现,度春秋不自觉露出一个浅笑,补充道:“很感谢遇见他们。”

    “是啊,都是很好的人,”袁如一眯了眯眼,也道:“当初,若不是临时有事,我也就去赴凌云志的英豪会了。”

    遥想当年,凌云志初下山门,初出茅庐的她,欲要广结天下英杰,一试自己身手,于是在一位江湖半吊子算命先生的指引下,花重金租下一处演武场,广发三十六路英豪帖,在满怀希望的等待中,终于迎来了她心目中的一个半对手——一个是代表明吾堂的夏芃,半个是代表留霞宫的不落凡,而当天与她的虎杖过招的,其实只有不落凡,但夏芃的到来,却告诉了她天下第一不在演武场上,而是在大千世界里;告诉了她一个人一生中最大的对手不是他人,而是昨日自己。琢磨着琢磨着,凌云志渐渐从夏芃的这番话里,琢磨出了一番味道,后来她几次约见夏芃,而对于她的疑问,夏芃也总是耐心解答,渐渐的,夏芃成了凌云志眼中的仙人姐姐。

    而当初,袁如一在收到那封名为英豪帖的挑战信后,对这个凌云志或多或少产生了些许好奇,且他认为,若是春秋拿到了挑战信,以春秋的性格也必然会去应战,于是乎,带着满心可以见到春秋的希冀,他兴致勃勃地定下了启程日,只可惜,就在启程日来临之际,重山阁内临时出了事,等他处理完赶到时,那个演武场已是空荡荡的了。

    没能借机见到春秋,在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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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时间内都是他的遗憾,如今听说春秋并未前去,袁如一心中的遗憾莫名消散了大半。

    “时候不早了,好好休息,”袁如一直起身子,笑道:“莫要辜负一番苦心。”

    度春秋点点头,在袁如一转身之际,内心忽地闪过一个念头,道:“刚刚,你看出凌云志的打算了?”

    袁如一笑笑,并未否认,“一片真心,我觉得,春秋大人要是收下了,她会很开心的。”

    说完,袁如一朝她又走两步,稍稍俯身,附在她的耳侧,想要说什么,但顿了顿,在度春秋撤离的前一刻,又化做一声浅笑,一声好梦。

    度春秋关上门,听着离开的脚步声,若有所思地怔愣片刻,然后,慢慢走向床榻。

    一夜安静,天色大亮后,凌云志揉着眼睛从矮榻上起身,望望对面的床榻,榻上之人仍睡得那么熟。

    穿好鞋子,凌云志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前,昨天夜里,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新姿势,此刻正歪七扭八地躺在床上。

    捡起滑落在地的被子一角,凌云志刚为她重新盖好,这人便抱着被子,朝着墙壁的方向,又是一个“大开大合”的转身,凌云志不免扶额,内心发出无限感慨——这么多年了,终于见到一位比自己睡相更差的人了,实属不易啊!

    想到这里,凌云志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只是一下,凌云志便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还好这人毫无察觉,以防自己再不自觉地打扰别人,莫名心虚的凌云志即打算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

    然屋门刚被打开,不大的响声却吵醒了榻上之人,听到动静的凌云志一拍额头……

    只见这人猛地起身,环视一周,发现了所处客栈还是昨日那间客栈,然而,与凌云志四目相对,她却发现眼前之人却不是昨日之人后,出于紧张和恐惧,她连滚带爬,一下子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又慌慌忙忙地从地上爬起来,警惕道:“你是谁?”

    “早啊,你别害怕,我叫凌云志,昨天你见到的人是尚温,我是她的朋友,”凌云志下意识摊了摊双手,试图以此来展现自己并不具备任何威胁,咬了下唇,试探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早饭呀?”

    正说着,凌云志就看见小秋姐姐跟袁如一两个人从房间里出来了。

    “人醒了,”凌云志道。

    “那快过来吃饭吧,”度春秋听完,弯起唇角招呼道。

    “走吧,”凌云志回头,冲已经下床的她笑笑,“他们也是我们的朋友,虽然坏人有时候也说自己是好人,但请你相信我们,我们真是好人。”

    吸吸鼻子,肚子却也饿了,这人跟在凌云志身后三步远,带着不知有没有用的戒心,进入了一间新的房间。

    房间里,昨天留下自己的那个冷冰冰倒是也在,可除了自己已知的那个冷冰冰外,桌旁还坐着其余三人,她在心里估计了下,如果遇到了坏人,自己有多大可能能够在这顿饭前逃脱,没有经过多么周密的计算,她即得出了完全没有可能的答案。

    既如此,万一万一万一遇险,当个饱死鬼,也不错,思及此,她的面上多了几分坦然。

    度春秋早已起身,为她拉开了椅子,她毫不客气地入了座,毫不客气地放开肚子大吃一通,以风卷残云般的数度将桌上的大半食物扫荡进肚,肚子满足了,心情自然畅快了不少,放下碗筷,她道:“萍水相逢,多谢了。”

    “接下来,什么打算?”度春秋递给她一块巾帕,道。

    她也不做假,直接接过,大剌剌地抹了抹嘴巴,“回家。”

    “你口中不是有个大魔头吗?”凌云志想起尚温昨天的话,不免担忧道:“你不怕再被抓了吗?”

    闻言,她看了眼桌上的尚温,攥攥手中帕子,眸光闪动,道:“人各有命,尽力争个活法,实在做不到,又有什么办法?”

    “你叫什么名字?”度春秋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她愣了愣,像是经过一番纠结思考,最终,随口道:“榴花。”

    榴花?

    凌云志的目光又落在这人脸上的那块胎记处,面对这种熟悉的打量,榴花骄傲出声道:“我有一朵随时伴我,终生不谢的石榴花,怎么,羡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