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留霞宫其余众弟子,重新聚回原处,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继续展开讨论之时,度春秋几人的身影,就这么大剌剌地再次出现了。
“怎么样,长老们的处罚令下来了吗?等下会不会贴在练武场内,以警示他人呢?”十五师弟上前,一把勾住了不落凡的脖子,嬉笑道。
不落凡拿下来他的手臂,摇摇头,“我要下山了。”
“什么?!”十五师弟震惊得原地跳起三尺高,刚上山,便要下山,甚至没有看见他们留下来吃一顿午饭,而且九师兄看上去情绪低落,似乎还在强忍眼泪……
“不落凡,被逐出山门了!”他猛然惊叫一声。
所有人又是齐齐地倒吸一口凉气,处决来得那么快那么严厉吗?
“抱一下吧,”十五师弟贴近他,展开了双臂,“最后的拥抱了,九师兄,珍重吧。”
“不能吧,你不能完得这么彻底吧,”七师兄的震惊不比任何人少。
“对于获得的这种自由,九师兄你自我感觉怎么样?”十一师妹道。
十五师弟连忙转身,比划了个“打住”的手势,“没看到,这人都要哭了吗?”
“想开点,”十一师妹听上去满不在乎道:“要是想我们了,就偷偷溜回来,我们保证不会告发你的。”
七师兄冲她重重咳嗽一声,又转向不落凡,道:“我们再去给你求求情。”
不落凡满头黑线,强忍内心悲痛,高声道:“我只是下山而已,你们能不能盼我点好?”
“只是?”十一师妹满脸震撼,“长老们允许你正大光明的下山了?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白费感情了,”十五师弟深深一耸肩膀,接着,又转向一旁的度春秋,满眼星星,满是仰慕,道:“听说,您就是度春秋度前辈度大侠?”
“只是度春秋,”度春秋再度试着道。
“太好了!我竟然见到活的了!”十五师弟又是一蹦三尺高。
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留霞宫弟子一齐涌上来了,他们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纸笔,更有胆子大的,比如说十一师妹,竟敢将一本自己偷偷摸摸手抄了七天七夜的有关度春秋道传奇话本子悄悄换上普通功课本的封皮,趁着混乱,送到度春秋跟前。
“传闻中的,其实,并非为真正的度春秋,但若是大家喜欢,大家均可成为传闻中的那个人,”度春秋被团团围住,寻不到一丝逃跑机会的她努力解释道。
可这时,一支笔被塞进了她的手中。
十一师妹眨眨眼,迅速比了个“嘘”,然后,又指指自己手里的小册子。
度春秋推辞不过,略略思考,一个想法从脑海中划过,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天,”十一师妹开心极了,忙回道:“楚河汉界的楚,天外有天的天。”
度春秋接过她的小册子,向前翻了一页,提笔落下,“翘楚风华,天遂人愿”八字,写完,往后翻了一页,顿了顿,最终还是划掉了上面第一次出现的“度春秋”三字,接着,又换作“天下人”三字。
看到这,袁如一笑笑,这才是真正的度春秋,被人这么一挤,他顺势靠近她,俯在她的耳侧,轻声道:“风采一如既往呐。”
闻声,度春秋好想一拍额头。
“葛筝?你怎么来了?”忽地,袁如一朝着远处,带着些许疑惑道。
听到“葛筝”的名字,这些弟子们身形顿时一怔,只觉得背后阴风阵阵,他们心里其实不信,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确认,唯恐“死亡对视”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于是乎,他们动作僵硬却又出自本能地从度春秋等人跟前撤离,低着头迅速列成两排,拱手齐声道:“三师姐,我们知错……”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突然出现却又保持沉默的三师姐,不管有错没错,错大错小,最好都是先认了再说。
越是安静,越是紧张,好久好久,还没有听到熟悉的斥责声。
几个胆子大的,终于鼓起勇气,试探性地抬抬脑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听到动静,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地抬起头,还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三师姐并没有来。
然而,重新去寻度前辈,却发现一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反应过来上了当,他们又是捶胸又是顿足,满满的全是懊恼,怎么就能相信了那个袁如一呢?
而作为所有人中唯一的幸运儿,楚天的本子,自然成了所有人的关注对象。
在所有人的拦截催促下,楚天心跳如鼓,紧张地掀开第一页。
刹那间,一阵惊羡声响起。
楚天自己都惊呆了,八字祝福里,是她的名和姓,而且,她越看越觉得度前辈的字,都自有一番风骨,尤其是“翘”字,处处透露着恣意潇洒,活像一个衣袍翩飞的江湖少侠。
像宝贝一样,她也有了不给其他人看的理由,甩开人群,终于找到了一块颇有“安全感”的大石头藏身,躲在其后,楚天悄悄翻开了后一页。
“天下人”三字映入眼帘,度前辈的话再度于她脑海中响起——若是大家喜欢,大家均可成为传闻中的那个人。
“逮到了逮到了,”一阵欢呼声从头顶响起,是以十五师弟为首的弟子们将她包围了的象征。楚天迅速合上册子,警惕地环视一遭,不见七师兄的身影,她才把所有人招呼到一起。
翻开册子——
看到度春秋更改过的地方,所有弟子又是一齐倒吸一口冷气。
“不落凡,坚强点!”看着闷闷不乐的不落凡,许久不曾开口的凌云志给他加油打气道。
刚刚他在遮望眼上的表现,也着实大大出乎了袁如一的意料,袁如一没想到,不落凡竟然能及时收回理智,于是乎,走到不落凡跟前,道:“柱兄,可以啊,刚刚。”
不落凡敏锐地察觉出袁如一话里的“柱”字,想要开口反驳,但嘴巴刚张开,便又失去了力气,像被寒霜打过的茄子那样,整个人瞬间蔫儿了下去,算了,随他去吧,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都无所谓了,想到这,他反而转向度春秋,道:“春秋前辈,麻烦你再仔细给我讲讲无弦琴和傀儡咒的情况吧。”
听到不落凡的话,凌云志也赶紧支着耳朵凑了上来,这么诡异的东西,还是跟盖最相关的事情,其实在此之前,凌云志便早已有所耳闻。
可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精彩程度总归是大打折扣。
度春秋点点头,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越听,凌云志越是感到震撼,到最后,她甚至用掌心托托自己的下巴,以防止它被惊掉。
“要配置解药,需要什么?”听完讲述的不落凡,忧心忡忡地询问道。
“至关重要的一味,便是五绝峰上的金潭花,”度春秋带着安抚性的语气,开口道。
对于这种名冠天下的珍稀药草,不落凡亦是早有耳闻,他的求助性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袁如一,“袁前辈,能不能拜托五绝峰给我们留霞宫一些金潭花。”
不落凡吸吸鼻子,眼眶泛红,看上去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
“我们脚下的路,既是下山的路,也是去五绝峰的路,”袁如一只道。
“太感谢了,”不落凡控制住自己的唇角,尽量不让它落下去,唯恐嘴角一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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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眼泪也跟着一起落下去,接着,他又转向度春秋,道:“春秋前辈,其余的,还需要什么?”
“银泉草,”度春秋道:“它与金潭花相辅相成。”
“啊?”不落凡心急出声。
书中记载,银泉草,原本并不稀奇,只是百年前的一场大旱,致使它的身影在世上消失了近十年,直到一次偶然,一位采药人于翠峦山里重新发现了它的身影,可无主的宝贝,自然容易惹人惦记,采药人没守住这一笔财富,反而被这笔财富夺去了性命,几方势力争来抢去,死了无数人,流了无数血,也由此引发了数不尽的仇恨。
渐渐地,当有人想坐下来,尽量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分一分时,不知是哪个人,于暗夜里放了一把扑不灭的大火。
大火烧了数月,翠峦山上的生灵几乎尽数死亡,银泉草再不见踪迹,翠峦山沦为一座荒山,以至于七星宫在翠峦山上悄然而建,许久未能引起外人的注意。
“我现在就去翠峦山,七星宫之所以建在那里,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又发现了银泉草的影子,”不落凡思来想去,在心里努力寻到了一丝希望的影子。
一条岔路刚好出现在众人眼前,其中,左边的一条通往五绝峰方向,而右边的另一条则通向翠峦山七星宫方向。
不落凡说着,就要选择右边的那条。
“先别着急,别忧心嘛,”袁如一出手,一把拦下了他,伸出左手拇指,指指一旁的度春秋,道:“看春秋前辈,神色如此平静,难道不足以说明,她心里早有了应对之法?”
度春秋垂眸片刻,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抬眸,道:“此事交给我吧。”
“春秋前辈知道哪里有?”不落凡声音里,终于闪现出了些许的惊喜。
度春秋轻轻点头。
走着走着,路上的大家不知为何,渐渐,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某种沉默。
直到一阵急促而慌张的呼救声传来,声音极其尖锐,径直刺入众人的耳朵,足以说明声音的主人正遭受着极大的恐慌。
脑中思绪也被这一声声的尖叫和呼救尽数震碎,度春秋他们没有片刻犹豫,急忙循着声音的方向赶去。
可当他们赶到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长鞭正死死绞住一人的脖子,长鞭主人奋力一挥。
即使三尺剑瞬时飞向长鞭,贪月瞬时飞向长鞭主人,度春秋和袁如一两人一齐,飞奔向被长鞭锁住脖子的那人,然还是传出了骨骼断裂的声音,眼前乞丐模样的人还是先他们一步,重重摔落在地,呼救声亦随之停止。
注意力转移到长鞭主人身上,不落凡刹那间火冒三丈,从背后抽出拂尘,即气势汹汹地攻了上去。
见到来人,寒朝明显一怔,似乎想不到竟然还能在这里跟度春秋几人碰上,大有要紧急逃离的意思。
看到作恶之人,凌云志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紧跟着提起虎杖便上。
度春秋和袁如一一人一边,拽起地上那人的胳膊,将其带到一旁的大树跟前。
尚温探向他的脉搏,片刻,摇摇头,还是晚了一步。
眼前这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副乞丐模样,为何会招惹上寒朝?
袁如一伸手,拨开此人凌乱的花白头发,一瞬间,他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樊易?”度春秋目光上移,三年了,樊易的模样从未在他们脑海中消失,即使眼下,这人看上去已落魄不堪,头发白了,皱纹多了,人也苍老了,可记忆里那人的五官样貌仍与眼前乞丐完全重合,昔日号令火离教数万教众的副教主樊易,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实属罪有应得。